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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怎样的银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民营银行
2003年5月26日14:03   [ 张吉光 郭凌凌 ] 来源:[ 搜狐财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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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商银行上海闸北支行 郭凌凌

  看到徐滇庆教授写的回应文章,心里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徐滇庆教授亲自“披挂上阵”,很快就针对我们的文章“八大疑惑困扰民营银行”做出回应,而不像有的学者,“似乎一定要有份量的对手站出来,才值得他们披挂上阵”。早就耳闻徐教授的敬业精神、严谨学风和“暴风速度”,能再次亲身领教,实乃人生之大快也。笔者心里常想,假如中国再多几个如徐教授这样的专家,那我们的银行业或许早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高兴之余不免又紧张起来,听说徐教授文章写得快,且文笔犀利,况且又看到徐教授在文章副标题末尾加了数字,不知道还会有几篇文章等在后面。不管怎样,“礼尚往来”乃古人之训。况且徐教授也多次提到“只有通过辩论才能将问题搞清楚,才能为金融改革做好准备”。笔者索性将其他研究工作先搁置一边,并备好“作战物资”(一箱方便面),准备斗胆向徐教授讨教一二。此文是与徐教授商榷系列文章的第一篇,主要就民营银行的定义问题与徐教授探讨。

  关于民营银行定义的争论

  徐教授在文中提到“近来,全国数十所重点大学和研究所就民营银行问题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会议,大家争论了好几年,并没有发现在民营银行定义上有什么分歧”。据笔者所知,事实并非如此。笔者不才,虽然没能逐一参加这些研讨会,但有两个研讨会是参加了的(一是2002年6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召开的“引入民间资本发展商业银行”学术研讨会,该会不像外界媒体所报道的那样,并不是央行领导接见主张设立民营银行的学者,即使是在讨论会上大家的观点也是仁者见仁;二是岁末年初由复旦大学和台湾喜马拉雅基金会举办的“台湾民营银行发展经验教训及对大陆的启示”学术研讨会,在该会上大家再次就民营银行的定义进行了争论。)此外,由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和香港大学经济金融学院联合举办的“中国证券市场与金融体制改革理论研讨会”的相关材料,笔者也仔细学习了一番。笔者发现,到目前为止,学术界尚未在民营银行定义上达成一致,

  至少尚没有一种概念能为大多数人所接受,且经得起推敲。怎么能说“没有发现在民营银行定义上有什么分歧”呢?就连央行有关领导和从事银行工作多年的人都无法搞清究竟什么是民营银行定义,何况是那些一般的群众?这不能不说是理论界的悲哀,换句话说主张设立民营银行的学者没有很好完成答疑释惑的重任。

  在此,笔者对民营银行的定义再次进行归类,呈现给读者,以供参考。

  目前,学术界对民营银行的界定大致有四种观点:

  1、强调产权结构,认为由民间控股的就是民营银行。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有吴晓灵(民营银行应该是以民营资本为主的银行)、姜应祥(股权构成中一半以上为民营资本即是民营银行,而不应考虑其经营方式或者资产结构)、曾康霖(民营银行相对于关营银行或国有银行而言,只要这个银行的产权为民间所有,由经理层独立自主经营,以盈利为目的,资产的所有者享有利润的分配权,这样的银行就是民营银行)、姜波克(民营银行是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向民营企业、城乡居民定向募集资本而设立的,以三性为经营原则,实行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自我约束的企业法人组织)。目前,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较多。有些学者在民间控股的基础上,又对民营银行的治理结构提出要求,也应属于这种观点。

  2、强调资产结构论。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认为民营银行是主要为民营企业提供资金支持和服务的银行。显然,这一观点将银行的资产结构和产权结构混为一谈,因而存在明显的缺陷。即使是国有银行也可以向民营企业提供金融服务,难道国有银行也是民营银行?目前,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越来越少。

  3、强调公司的治理结构,是否采用市场化经营。徐教授可以看作是这种观点的初创人和代表人物,他认为“开放民营银行不是一场概念上的炒作。如果在经营机制上没有创新之处,仅仅打出个民营银行的旗号并不能解决问题”。因此,他提出“也许只有第三种说法才比较接近真理”,强调了公司治理结构的界定标准。他说,“为什么我们要强调创建新的民营银行?主要是比较容易在新的民营银行中建立起现代企业制度,实现市场化经营机制”。但笔者总觉得以此概括徐教授的观点有失偏颇。因为,徐教授又提出“民营银行是社区性质的民营银行,社区银行就是我们所提倡的民营银行”。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很多人认为社区银行与民营银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徐教授对民营银行定义解释的多样性,让人很难准确把握其观点。就连一些主张设立民营银行的学者在民营银行定义上也是摇摆不定,怎么能说民营银行定义没有分歧了呢?

  4、强调经营权概念。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认为与民营银行相对应的是国营银行,而非国有银行。因此,民营银行就有国有民营和民有民营之分。我们通常所指的是民有民营(即狭义的民营银行概念)。钱小安曾指出“广义的民营金融是指,政府和国有企业之外的其他主体参与的金融活动,它与公营(或国营)相对应,在本质上与商业化、股份化是一致的;狭义的民营金融是指,私营资本主导参与的金融活动。我们当前谈论的属于狭义的民营金融概念”。官青也提出“民营银行是与公营银行(或国有银行)相对应的一个概念”。巴曙松也曾提出“一家国有或者国家控股的银行,如果采用规范的经营机制,同样也是民营银行”。而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姜旭朝教授就提出“民营与民有是并不完全相同的两个概念,二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民营是一个经营权的问题,而不是所有权问题”,并且在他的《中国民间金融研究》一书中更是大胆提出了组建民营股份制银行的设想。照此看来,民营银行最早的倡导者应非他莫属。而非此前媒体所报道的“王志东”或“徐滇庆”。

  笔者持有第四种观点。由此来看,人们对民营银行定义的认识仍存在很大分歧。

  民营银行定义的争论不是咬文嚼字

  我们在争论问题时,首先应弄清楚这一问题的概念,如果概念不清,各自说各自的,争论的出发点不同,其意义也就大打折扣。民营银行争论同样如此。如果连什么是民营银行都讲不清楚,那我们谈何发展民营银行?岂不成了痴人说梦。据笔者看来,民营银行定义的争论说到底是民营银行发展路径的争论。有些学者认为民营银行必须是纯民营的,决不允许国家参股。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他们主张民营银行的发展路径应是“新设”。

  因为对现有银行的改革很难,或者说不可能达到纯民营的标准。而另外一些人主张民营银行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因而发展民营银行既可以是“新建”,又可以是“改造”。因为对现有银行进行股份制改造,使其建立起完善的治理结构,引入民营机制,同样也是民营银行。正因为徐教授强调公司治理结构和市场化经营机制,并要求国家不能参股民营银行,所以他主张发展民营银行只能通过“新设”一条路。因此,民营银行定义的争论绝不是咬文嚼字,更不是哗众取宠。只有百家争鸣,才能寻找到真理。正如有些学者提到的,民营银行问题应该有大家共同探讨研究,而不是某一部分人制订标准。

  对定义的解释是为了以后分析问题的方便,对于新生事物尤其如此(虽然民营银行不是什么新生事物,但毕竟这一提法还是比较新颖的)。因此,笔者一直将民营银行的定义问题作为首要问题来考虑。对民营银行定义的不同界定将导致不同的结论。因而对民营银行定义进行重新界定和讨论,并最终达成一致,不仅对于理论,而且对于金融改革实际都是非常重要的。

  关于民营银行定义的几个误区

  很多学者在对民营银行进行定义时,往往会因考虑不周全而陷入一些误区。

  1、民营金融≠民间金融。

  对于这一问题,钱小安曾有过论述。我们认为,民营银行是属于民营金融范畴的,而民营金融与民间金融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两者之间既有联系,又相互区别。民营银行(狭义)与民间金融的参与主体主要是私营企业和个人。但民营银行属于正规金融的范畴,具有法定约束,有关当事人权益受到法律和法规的保护。而民间金融则指那些民间自发的,但未经过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而设立的金融组织和实体。因而其相关权利和责任缺乏相应的法律保护,有的甚至与地下金融或非法融资相联系。从我国的情况来看,那些未经政府批准而自发形成的金融组织均应属于民间金融。而徐教授在文中将私人钱庄划归为民营银行似乎有欠妥当。如果私人钱庄也属于民营银行,难道在当今追求现代金融企业的社会中还要发展私人钱庄不成?

  2、民营银行是否属于股份制商业银行?

  正如徐教授多次提到的民营银行不是私人银行,这一点人们已没有太大的疑惑。但徐教授又提到“民营银行并不一定是股份制商业银行,家族式银行也是民营银行”。对于徐教授的前后矛盾,笔者大惑不解。我们认为,家族式民营银行当属于私人银行,而非民营银行之列。根据《中国金融大百科全书》和《金融大辞典》(这在国内应当算是比较权威的资料)的有关解释,股份银行是由私人银行和合伙银行发展而来的,其特点是:资本是由若干均等的股份组成,通过向社会发行股票,使这种银行不属于个别资本家;而私人银行(Private Bank)是独资经营或个人合伙经营的非股份公司形式的银行。那种家族式的银行应属于私人银行。因为如果民营银行仍采取合伙或独资的形式,显然不能实现治理结构完善和市场机制运作,这一点徐教授也一再强调。而理论和现实也证明,股份制企业是比较合理的形式。这也是很多私营企业纷纷改制的原因所在。据此,笔者认为民营银行是股份制银行这一大概念中的种概念。股份制商业银行既包括民营的股份制银行(即民营银行),也包括国营的股份制商业银行(即国营银行)。而徐教授一方面称“民营银行不一定就是股份制商业银行”,另一方面却又宣称“从未抛开股份银行”,这实在令人困惑不解。如果民营银行不一定就是股份制商业银行,且还包括家族式银行,那我们为何不主张设立民营股份制商业银行?难道还要去搞家族式银行么?

  3、民营银行≠私营银行。

  民营银行与私营银行概念的区分绝不是咬文嚼字。因为对这两个概念的不同理解,将导致发展民营银行路径选择上的大相径庭。很多学者之所以主张通过“新设”来发展民营银行,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混淆了这两个概念。因为我们目前尚不存在私营银行,国家也不可能将现有银行改组为私营银行,因而他们认为“民营银行”(这里实际上是指私营银行的含义)只有新设一条路。

  笔者认为区分这两个概念应从区分民营经济与私营经济入手。“民营银行”一词的由来与“民营经济”如出一辙,因而对民营经济的分析将有助于我们准确把握民营银行这一概念。

  一提起民营经济,人们就会想到个体私营企业的身影,似乎民营经济就是个体私营企业(即私营经济)的另一种称呼。而国内在对民营经济进行统计时,也是直接引用私营经济的有关数据。这实际上是对民营经济的误解。民营经济是我国独有的一个经济概念,在西方市场经济国家中是很难找到的。因为在市场经济的世界里,民营经济就是经济活动的主体,西方经济学的一切前提都是以民营经济为基础的。因而从经济学的一般意义上讲,民营经济就是按照商业原则和市场规则运作的微观经济组织形式。从产权和企业理论的角度来看,民营经济至少有三个特征:第一,以赢利为唯一目标,完全以市场原则来运作;第二,民营经济治理结构的形成是建立在纯粹经济利益关系基础上的;第三,具有灵活的用人和分配激励机制。由此可见,民营经济并不完全等同于私营经济。

  从我国的情况来看,尽管人们对民营经济这一概念的认识依然存在差异,但经过探讨,理论界已有了比较一致的看法,认为解释民营经济的定义应从两个方面来考虑:第一,民营经济强调的是经营形式,而不是以所有制类型作为界定标准;第二,就经营形式来讲,民营经济是相对于国营(或官营)经济(即政府直接经营管理企业的情况)而言的,是指采取市场经济的运作方式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在竞争中谋求发展的经营形式。因此,民营经济是一个范围相当大的范畴,既包括民有民营(即私营)的情况,也包括国有民营(如股份制、承包、租赁等)的情况。从范围上来看,民营经济主要包括个体私营企业、合作制或股份合作制企业、国家不控股的股份制企业、乡镇企业以及实行国有民营的企业。而私营经济仅指民有民营的情况,即个体私营企业。显然民营经济与私营经济是两个不同范畴的概念。

  在现实中,人们往往将民营经济理解为私营经济,这主要是由于民营经济产生的特殊背景所致。“民营经济”这一概念在我国产生于70年代末80年代初,是为了既区别于原苏联、东欧的私有化经济,又保护我国的非公有经济能健康、顺利、正常发展而出现的一个词汇。由于民营经济突出了以民为本的含义,而不像私营经济那样属于所有制概念,因而更容易为计划经济时代的人们所接受。从发展历史来看,民营经济与私营经济开始萌芽的标志都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个体经济的出现,但两者的形成时间不同。私营经济形成的标志是党的十三大关于“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补充”论述的提出,而民营经济形成的标志则是党的十六大关于“一个坚持和两个毫不动摇”论述的提出。正是由于民营经济与私营经济有着共同的发源地——个体经济,两者从一产生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也是人们将两者混为一谈的原因之一。

  我们的观点

  与“民营经济”一词的产生一样,“民营银行”一词也是我国本土化的产物,在西方货币银行学中根本找不到。参照对民营经济进行定义的两个原则,民营银行的定义也应从两方面入手:第一,民营银行强调的是经营形式,而不是所有制类型,民营不等于民有;第二,就经营形式而言,民营银行对应的是国营(官营)银行,而不是国有银行。因此,民营银行是指完全按照商业原则和市场规则运作的商业银行形式,既包括民有民营(即私营银行)的典型形式,也包括国有民营的特殊形式。对于民有民营的形式,人们比较了解,但对于国有民营则不甚了解。所谓国有民营是指企业所有制不变,仍然为国有,但经营却由私人或民间组织来实现。国有民营的形式包括租赁、承包、委托、代理等。这种形式最早产生于九十年代初的安徽铜陵市。从这一意义上来讲,私营银行是民营银行的典型形式,但并不是唯一形式。因而,那种将民营银行理解为西方的Private Bank 的认识是不恰当的。按照《新帕尔戈雷夫金融大辞典》的解释,Private Bank 是指私人银行或私营银行,是独资或个人合伙经营的非股份公司形式的银行。它是早期实业银行的一种组织形式,但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私人银行由于筹资规模小,难以满足大额货币资本的需求,逐渐被股份制银行的组织形式所取代。

  海纳百川,百家争鸣是古人的教导。我们应认识到不同的观点,决不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关于民营银行定义的分歧不但存在,还很严重。因为不只是一般民众,就是央行的领导和从事金融工作多年的专家对此也是各持己见。这绝不是什么实务界缺少学习所造成,相反正是理论与实际脱钩的产物,或者是某些学者哗众取宠的结果。存在分歧不是什么坏事情,反而能为大家进行讨论提供平台和空间。我们应进一步在这一问题上加强交流和探讨。因为如果连什么是民营银行都搞不清楚,弄不明白,民营银行的发展就无从谈起。但这一问题又不是一两个学者、一两个所所能解决的,这需要理论界和实务界的共同参与。决不能低估实务界的水平和能量,回顾我国经济和金融改革历程,实务界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当然理论界的研究也是不可或缺的。真诚希望更多的专家学者参与到这一讨论中来。特别是希望能就这一问题与徐教授进行深入探讨和分析。

  

  参考资料:

  [1]巴曙松 《民营银行:炒作与务实》 《经济学消息报》 2001/1/5

  [2]徐滇庆 《我们呼唤哪类民营银行》 《经济学消息报》 2002/8/16

  [3]尹龙 《发展民营银行:几个关键问题的争论》《金融研究》 2002/11

  [4]王自力 《民营银行准入:目前还易缓行》 《金融研究》 2002/11

  [5]张吉光 郭凌凌 《四疑民营银行》 《经济学消息报》 2002/5/31

  [6]张吉光 郭凌凌 《民营化陷阱》 《经济展望》 2002/10

  [7]张吉光 郭凌凌 《民营银行争论的三个核心问题》 《上海金融报》 2003/4/5

  [8]张吉光 郭凌凌 《民营银行=私营银行?》 《国际金融报》 2003/4/9

  [9]钱小安 《金融民营化与金融基础设施建设》 《金融研究》 2003/2

  [10]官青 《台湾银行步入民营时代》 《财经》第19期

  [11]“台湾民营银行发展经验教训及对大陆的启示”学术研讨会有关资料

  [12] “中国证券市场与金融体制改革理论研讨会”相关材料

  (搜狐独家稿件,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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