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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民营银行特殊问题的思考
2003年5月26日14:36   [ 张吉光 郭凌凌 ] 来源:[ 搜狐财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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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有民营与民有民营问题

  在民营银行的定义上,笔者在《民营银行究竟是什么样的银行?——与徐滇庆教授商榷之一》中将其划分为四类。笔者则认为民营银行定义的重点在于强调经营模式,只要是由民间经营,只要是按市场机制经营都可以称为民营银行。既然一些学者提出民有民营的概念,与之对应的当然是国有民营。因此,笔者提出民营银行有两类:民有民营和国有民营。显然民有民营只是民营银行的一种特例。对此,徐滇庆先生提出“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找不到国有民营的金融机构,只有民营银行被国有化的案例,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什么国有民营”。先不考虑具体情况怎样,徐首先犯了一个逻辑上的错误。“没有”并不能推出“以后不会出现”。若是此推导成立,按照他的说法,中国目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民营银行,那么以后就不会出现民营银行。那么我们为何还要枉费笔墨在此讨论什么民营银行?其次,国有民营的金融机构虽然没有,但香港地铁的官有民营、农行台州分行的“国有民营管理法”无疑为我们提供了国有民营的案例。香港地铁是特区政府全资拥有的一家企业,但并不由政府直接经营。而是通过有关条例,由政府委托民间人员成立董事局负责经营。香港地铁的经营状况非常好,是目前世界上少有的赚钱的几家地铁公司。而台州的农行在实行了“国有民营管理法”之后,经营业绩迅速提升,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国有民营的形式?但这至少说明了在国有民营的情况下,不触动产权也可实现政企分开。这也是对“只有触动产权才能实现政企分开”观点的最好回应。而最近十六大报告中关于国有资产管理问题的进一步阐述,为我们理解国有民营问题提供了依据,即:不是再强调国有企业改革的问题,而是强调国有资产的管理问题,也就是强调政府只是作为国有资产的出资人存在,而不是作为企业的管理者存在,即使对那些完全使用国有资产的企业,政府也不能过渡干预,因为政府只是作为出资人而存在,企业则是具有完整独立法人地位的主体,出资人是以承认企业拥有完整的独立法人地位为前提的。可见,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企业归谁所有,只要其产权清晰,并按照市场机制经营,能实现资产增值,国有企业也可以实行民营。因而民营银行并不等同于“民有”,只要是由民间经营,股东会与董事会真正拥有决定权即可。

  个别与全体、典型与一般问题

  《我们呼唤哪类民营银行?》一文提到“上海银行办得不错,不等于其他城市商业银行就能照章办事”。对此,笔者从未持有异议。上海作为全国的经济、金融中心,具有其他城市所不具备的优势。上海银行在上海办的成功,不一定就意味着其他城市的商业银行也能办好。但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是,就目前来看,我国办得不错的城市商业银行也有不少,如北京、南京、天津、台州等地的商业银行。为了分析这一问题,该文还提到了哲学辩证法:一般与典型之间的关系,典型不能代表一般,个别不能说明全体。但该文作者在这一方面却犯了错误。首先,他在分析我国目前是否存在民营银行时提出“我国唯一一家可以称得上民营银行的是民生银行,但它逐渐被工农中建化了,只有民营银行被国有化的案例,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什么国有民营”。是的,民生银行在成立初期由于其特殊性,会受到工商联的影响,其人事任免更大程度上是政府说了算。但是,这只是一个特例,缺少标本意义。它为人所诟病的“工农中建化”不过是诸多特殊因素叠加的产物。仅凭这个特殊的个体并不能说明所有股份制商业银行都可能被工农中建化。而被该文作者看好的泰隆、银座信用社同样是民营的,但却不存在这个问题。其次,该文作者在讲述民营银行的竞争力和好处时,多次援引浙江台州路桥的银座、泰隆两家信用社作为例证。但笔者经过分析后认为,这两家信用社的成功与当地特殊的经济环境密切相关。台州市的经济发展有两个明显特点:一是速度快,改革开放以来,全市GDP年增15%,快于全省2个百分点,快于全国6个百分点;二是民营经济发达,经济增长主要依靠股份合作制、私营、个体等非公有制小企业支撑。台州的经济结构中,98%的是中小企业,90%以上都是民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台州快速发展的经济和特殊的经济结构为银座、泰隆两家信用社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特殊的环境酝酿特殊的产物。即使是同处浙江省的信用社,也有经营效益不好的,最终陷入被收编的命运。因而,台州的民营金融机构搞得好,不代表其他地方也能成功。一刀切的做法为辩证法所不容。

  正如国有企业改革不可能一股就灵一样,银行也不会一民就灵。国有企业也有经营成功的案例,民营企业也有不少破产倒闭的现象。问题的关键不是我们想怎样,而是市场需要什么。正如有人指出的,人为地用特殊政策搞民营银行“试点”,本身就不符合市场经济的运行规律。

  民营银行的发展路径问题

  徐滇庆教授在分析我国金融改革时指出,当前金融改革只有两条路:第一,在对外开放之前,首先实现对内开放,组建一些民营银行,让民营银行来挑战国有银行,逐步打破国有银行的垄断局面,通过竞争提高国有银行的素质。在国内初步具备了竞争环境的情况下,再考虑对外开放,逐步允许外资银行进入中国的金融市场。徐将其称为渐进式改革。第二,在继续维持国有银行对国内金融市场垄断的情况下,修修补补,在中国加入WTO后的时间表到期之后,允许外资银行进入国内金融市场。徐将其总结为拖延战术。他对这两种方式分别进行了分析。第一种方式,由于中国目前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民营银行,就是马上动手,民营银行还只不过像刚出生的孩子,规模肯定很小,尚需若干年的成长期。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规模很小的民营银行在制度创新上的意义要远远大于在实际业务上对国有银行的挑战。随着民营银行的成长,国有银行有可能在竞争中完善自身的运行和监管机制。第二种方式,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拖上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既不用为外资银行的竞争而担忧,也不用为民营银行的挑战而烦恼。在这两、三年内,国内的金融市场还是国有银行一统江山,各个既得利益集团都不会受到触动。拖延战术将导致非常激进的改革。拖延战术把中国的金融体制放在非常危险的境地。在未来某一时刻,国有银行将突然面对非常强大的竞争对手。外资银行取得经营人民币业务的许可之后,将在我国的几个金融中心城市争夺优质客户,争夺人才。国有银行根本就不是那些强大的外资银行的对手。据此,徐教授主张第一种改革方式,即建立新的民营银行。对于这两种改革方式的争论,笔者将其总结为新设与重组之争,即新设立一批民营银行还是对现有银行机构进行重组改造。

  徐教授主张设立民营银行的一个目的就是他认为民营银行的设立可以打破金融垄断格局,促进银行之间的竞争。在他看来,目前我国的金融格局仍是国有银行一统江山。但事实上,我国金融业确切说是银行业有序竞争的格局正逐步形成。在与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的争夺中,国有银行的垄断地位正逐步削弱。而外资银行的进入进一步打破了现有格局,加强了银行业之间的竞争。南京爱立信倒戈事件、上海个人理财大战、外汇业务争夺战、汽车贷款抢夺战等都是很好的说明。正如他所分析的,国有银行根本不是那些强大的外资银行的对手。那么,那些新生的民营银行有怎么可能承担起抵御外资银行入侵的历史使命?让我们通过一个例子来看一下:泰隆城市信用社是主张设立民营银行的学者所承认的经营不错的民营金融机构,其1993年成立时资产仅100万元,到现在则达到了19亿元,增长速度是其他银行所不能及的。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从100万元到19亿元,泰隆用了7年多的时间。而19 亿元的规模不用说在国外,就是在国内银行业中也只能处于银行金字塔的最底层,其对国有银行的冲击力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况且,加入WTO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足5年。如何让民营银行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膨胀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而快速发展伴随而来的金融风险也是不容忽视的。因此,加快对现有银行、金融机构的重组改造才是我国金融改革的唯一道路。这种趋势在2002年得到很好的体现:农村商业银行成立,允许私人投资;浙江8家城市商业银行向民营资本开放,人民银行予以首肯;人行课题报告《进一步发挥现有中小商业银行的作用》提出,民间资本进入金融领域有望解禁;全国城市商业银行发展论坛召开,人行允许民间资本入股……。重组改造的改革思路无疑已成为当局的首选。

  就笔者分析,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重组还是新设,要看在当前的环境条件下,哪种方式更适合市场需要,哪种方式更经济。只要严格按照市场原则将现有中小银行、信用社改造成产权清晰的股份制银行,同样可以增强银行之间的竞争,促进产权清晰,同样可以促使国有银行加快改革的步伐。

  为什么需要民营银行?

  设立民营银行需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民营银行,民营银行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如果连设立民营银行的目的都不清楚,站不住脚,设立民营银行的想法无异于一时冲动的个人美好愿望。归纳起来,主张设立民营银行的学者认为设立民营银行的目的有三个:打破垄断格局,加强银行之间的竞争;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题;抵御外资银行的入侵。可是细细想来,这三个方面的理由并不充分。

  (1)民营银行的设立是否可以打破垄断格局,加强银行之间的竞争?回答这一问题不能脱离我们的金融现状,并要考虑银行业自身的特点。就我国金融现状来看,严格的金融管制依然存在,即严格的利率管制和银行业务的管制。在这种情况下,民营银行不可能真正实现以价格(利率)为杠杆的市场经营。因为它们不可能通过价格(利率)竞争和服务竞争(金融业务创新)同其他银行展开竞争。银行业务特点的统一性和利率价格的一致性阻碍了市场竞争的展开。同时,银行业中的规模优势是不容忽视的。从国际经验来看,在业务创新和价格制定方面大银行总是处于有利地位。因而,即使是我国的金融管制逐步取消,新兴民营银行的竞争力也是值得怀疑的。徐教授在讲问题时,一直喜欢举例子、打比方。在此,笔者也想“借花献佛”,借用徐教授“鲶鱼效应”的比喻进行分析。鲶鱼是大家熟知的一种鱼类:体长形,头扁平,为两栖类鱼类,生性凶猛,以小鱼、小虾等为食。在平静的池塘中放入鲶鱼后,由于受到威胁,其他鱼类必然快速游动起来,于是平静的水面就会被打破。而主张设立民营银行的学者认为,设立民营银行无异于在中国金融业这块静水中放入鲶鱼,民营银行的强大冲击力必然激活中国的国有银行,促使它们行动起来,加快改革。笔者分析后认为,这个比喻很形象、生动,但用来形容中国的金融业并不恰当。因为,这个比喻隐含了一个假设,即放入池塘中的鲶鱼已经成熟,且池塘中的鱼多为小鱼。只有在这种情况下,鲶鱼效应才会出现。可目前我国金融业的现状与此大相径庭,在金融业池塘中的国有银行可以视作大鲸鱼,而新设的民营银行充其量只是鲶鱼鱼苗而已,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会出现鲶鱼效应,还是上演大鱼吃小鱼,一目了然。

  (2)民营银行的设立是否可以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题?根据民营银行的定义,它的经营目标应是利润最大化,并尽可能降低风险。因而,只有当收益大于成本,并且风险较小时,它们才会发放贷款。也就是说,只有当一个中小企业经营状况良好,信用级别还可以,对其发放的贷款不会产生坏帐的时候,民营银行才可能发放贷款给它。可是现实中的状况是,中小企业虽然发展迅速,但其财务状况混乱、家族式经营问题严重、经营很不规范、信用较低,在这种情况下,民营银行为了避免坏帐风险不会发放使我们深有体会)。因此,那些融资困难的中小企业必定是经营不善、信用较低的中小企业。贷款(对此,在银行的工作民营银行的设立不可能解决这一问题,银行并不是慈善机构,银行也要生存,也要获取利润,赔本的买卖是不会做的。而张军的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参见《被误解了的金融》,《经济展望》,2001/10):“事实上,我们在江阴的调查发现,与很多学者的良好愿望相反,信改制出来的农村商业银行并不愿意向私人企业贷款。在我看来,不愿向私人企业贷款并不证明银行没有效率,只能说明我们的想法太情感化了。没有理论证明中小企业的融资需求必须由银行来解决。所以,靠改制或组建新的股份制商业银行并不能解决民营中小企业的融资需求问题”。我国中小企业融资难题的形成更大程度上是由于中小企业自身和社会信用体系不健全的原因。因而解决这一问题就应从多方面入手,不能只靠银行这一途径。完善社会信用体系、健全担保体系、设立中小企业基金、健全风险投资基金等全方面入手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此外,民营银行在向中小企业贷款时,还会面临资金短缺的问题。正如亚洲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汤敏所指出的,在缺乏存款保险制度的情况下,民营银行将会面临信誉危机。存款人考虑到存款的安全,肯定将钱存到有国家作为担保的国有银行,而不是民营银行。在没有充足资金的情况下,民营银行即使是有满腔热血,为中小企业贷款也只能是一句空话。

  (3)民营银行可以抵御外资银行的入侵么?按照主张设立民营银行的学者的说法,加快民营银行的放开,是考虑到国有银行已经病入膏肓,集重难返,不可能通过现有的改革实现彻底的转变。而民营银行是“初生牛犊”,具有朝气和活力,并不惧怕“外资老虎”。笔者认为,这种想法太过于情感化,不符合实际情况。我们很难想象,如果为应对“外资老虎”而历经两轮“洗牌”作了充分准备的国有银行都难以低档这只老虎,那么几缺乏经验和优秀人才,有缺少完善规章制度的一个小规模的新兴民营银行,如果没有政府的扶持,它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抵抗国外的举行金融航母呢?就拿泰隆信用社来讲,与国外巨型金融航母(如花旗)相比,只能算是一条小渔船,怎么可以低档住装备了现代化武器的金融航母的入侵?

  总体看来,设立民营银行的理由似乎并不充分。正如央行官员所提出:当前的任务是对现有金融机构的改革和完善。与以往不同的是,引入民间资本加快商业银行的改革已为当局所认可。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我们所一直主张的观点。我们从来不反对改革,但是改革要切合实际,要考虑我国的特殊国情,照抄照搬国外的做法是要不得的。

  民营银行需要考虑的一些特殊问题

  徐滇庆教授在《我们呼唤哪类民营银行?》一文中提到,“一旦要争夺客户,各家银行就会拼个你死我活。如果民营银行问世的话,他们肯定会在不同的地域经营不同的业务,采取不同的金融手段,服务不同的客户”、“随着互联网和通讯技术的发展和民营金融体系的成长,民营银行很快就会解决异地存储、中间清算和支付等技术问题”。事实并非如此简单。由于银行在经营过程中要受到许多特殊规定的限制,而且其对风险十分敏感,跨区域经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商业银行法》规定,设立全国性的银行最低资本金为10亿元,但要设立分支机构职能拿出60%的资本金,且一个分行的成立要有1亿元的资本金。同时,其在经营过程中还要满足《巴塞尔协议》规定的8%的资本充足率,以防范风险。也就是说,泰隆信用社经过7年的发展,总资产达到了19亿元,假设人民营行允许泰隆信用社跨区域发展(在我国目前情况下,城市信用社不能跨区域发展),其资本金要达到10亿元的最低线才能满足规定,而泰隆的资本金充其量为2亿元(假设其资本充足率达到10%,那么其资本金可能为2亿元,但事实上其资本充足率没有这么高),远未达到规定的标准[1]。因此,现实环境与理论假设往往相去甚远,民营银行问世后,要经过很长的时间才可能在不同的地域从事金融业务。其次,就异地存储、中间清算和支付等技术问题来看,要民营银行解决这些问题也不是那么简单。细细想来,四大银行实现异地存储也不过就是近几年的事情。虽然互联网和通讯技术有了快速发展,异地存储仍存在很多技术问题。而现在的情况是,同一银行在不同地域的分支机构可以实现异地存储,不同银行之间只能进行异地取现,而不能实现异地存款。即使是同一城市的不同银行之间也是如此。正如上面所分析,民营银行设立后不可能立刻跨区域经营,其业务开展只能局限于所在地区,因而其竞争力必然大打折扣。而中间清算则是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我国城市商业银行从成立至今,已有近10年的发展历程,但城市商业银行之间的资金清算中心也只是去年8月份才在上海成立,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除了技术上的问题外,实现各银行之间的利益协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民营银行成立之初,就想跨区域发展,无论是规模实力,还是技术支持都达不到要求。强调其强大的竞争力和对国有银行巨大的冲击力并不现实。

  我们一直认为,民营银行从制度上来讲确实有很多国有银行不可比的优势,但国有银行也有自身的长处。而且市场所关心的是银行的经营机制,而不是所有制。究竟市场需要什么样的银行,只有市场说了算,最终要由市场来说话。我们应跳出理论圈子,多考虑一下现实情况,多了解一下银行运作,不能一味的追求理论上的完美结果。当然,进行制度创新并不是什么坏事情,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否认旧有的东西,否认现有改革。

  [1] 目前,全国尚保存四家城市信用社,即泰隆、温岭社、稠州社和绿叶社;以前与泰隆并立的银座信用社以改组为台州市商业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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