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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金融改革:一个人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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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东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如果评选日本10月份的头号新闻人物,现任金融经济财政担当大臣、51岁的竹中平藏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选,由他主导的这一波金融改革一直是各大媒体的关注焦点。在许多小报的报道中,更是把此次改革形容为竹中一个人对抗银行界的“战争”。

  10月30日晚,“战争”终于有了结果,日本政府正式公布了一套以加速处理不良债权为主要内容的“反通货紧缩综合对策”,比起此前的竹中方案有了大幅后退,小报们纷纷以头版大幅标题宣布“竹中大惨败”。这个事件再次表明,对于存在刚性结构矛盾而又沉疴已久的日本金融业,改革并非轻而易举。

  “孤独”的竹中路线

  实施金融改革,是现任首相小泉纯一郎的主要执政纲领,而得到他支持的竹中平藏也针对日本银行多达52万亿日元的坏账制定了相当严厉的改革计划。竹中平藏的改革方案的要点是设定“通胀目标”,政府与日本央行签定通胀目标等政策协定。这种做法在英国等国家已被采用,内容主要包括:抑制物价上升;将递延税项资产占银行资本的比率降至10%,并从2004年5月份开始实施;对年内自己主动辞职的各大银行首脑不追究其责任;要求大型银行严格自有资本的核算和资产核算,政府可能强行注入政策性资金等等。

  这些无一例外地遭到了以大型银行组成的“统一战线”的强烈反击。市场对于竹中平藏加速不良债权处理、推进企业淘汰的“硬着陆”政策也表现出了忧虑。在10月初,日经平均股价一度跌破8700日元大关,因为竹中平藏接受美国杂志《新闻周刊》采访时说:“即使对那些被担心破产会带来金融混乱的大银行,也不会加以特殊对待。”随后的几星期内,竹中和大银行之间的交锋越来越激烈。

  竹中除了面对金融界的反击以外,还要迎战政界的批评声浪。10月22日晚上,执政党自民党召开临时高层干部会议,竹中出席,但这次会议仿佛是一场“鸿门宴”。本来竹中准备好了随后举行记者招待会,宣布加快处理不良债权措施的具体内容,可是自民党干事长山崎拓立即表示反对。国会参议院干事长青木干雄甚至激愤地质问:“要是股价下跌,经济不成样子,谁来负这个责任?”竹中只好被迫取消了记者会。在10月23日举行的临时国会上,竹中招到了众多责难。民主党、公明党等在野四党酝酿提出追究竹中责任的决议案,要求他卸职。即使在自民党内部,对于竹中的非议也日渐高涨。虽然小泉首相还表示全力支持竹中的方案,但各方面的如潮压力使他也不得不软化姿态。

  10月29日,日本几大银行的首脑联合约见自民党干事长和政策协调会长等高层,倾诉对于“竹中路线”的苦水,其实也是“轰击竹中的集中炮火”。竹中的政策被指责为“古怪”、“恐怖”、“脱离现实”。UFJ银行的研究所认为竹中的政策将导致58万人失业,日本的失业率将上升到6.3%。第一生命经济研究所则称将会有4.4万家企业宣布破产,失业者在45万人以上。有的银行还表示要到法院提起诉讼。到了晚上,竹中的态度开始有了些让步,对于银行意见最大的递延税项资产占银行资本的比率问题,竹中把目标从原来的降至10%修订为第一年降到50%,第二年降到40%。他还说:“金融是非常精细的实务工作。”明显表现出缓和的趋势。

  缩水的改革

  10月30日,日本政府正式公布了 “反通货紧缩综合对策”,竹中做出的让步远远大于他先前的表示,比如递延税项资产问题的处理时间期限已经没有了,代之以含糊的“检讨”。

  不过,竹中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日本政府决定,假如发生金融危机,将要求央行提供特别融资,以维护金融体系的稳定。如果形势紧迫,还将根据现行存款保险法迅速投入国库的资金,并对需要注入国库资金的金融机构负责人依法追究责任。此外,还将严格审查金融机构的资产和资本充足率,加强外部对金融机构的监督,制定坏账准备金免税的冲销坏账制度和恢复冲销坏账退税等制度。竹中原来主张的在由政府持有的优先股到期或金融机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的情况下,将此类股转换成普通股,使民营银行转化为国有银行也得到了认可。日本政府还决定设立“企业再生和雇佣对策战略本部”;对研究开发型企业、信息通信产业投资实施减税制,以促进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设立特别资金,扩充针对中小企业的安全网(Safty Net),增加对中小企业的贷款。

  竹中对于“大后退”的批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说:“关于在10年里困扰日本的问题,在这一个月里的议论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成果。”他也承认,税制和企业会计制度是一个太大的制度,牵涉到复杂的社会关系,他遇到的困难远远超出预想。

  不良债权问题是日本经济的重大隐患,《朝日新闻》的社论称本次对策为“最后的机会”,但是效果如何还有待观察。更关键的问题是,解决不良债权问题是否就肯定意味着日本经济的好转?日本政策投资银行审议员大冈哲就怀疑:不良债权的清偿能马上改变日本的经济结构吗?现实是日本企业对外部借款的依赖度年年在急剧下降,设备投资也在持续衰退,即使解决了不良债权问题,对优质公司的融资也不会自动增加,如果一定要讲的话,只是增加了向“不良”公司贷款的余地。目前的推动不良债权解决政策,并不能与产业结构转换联系起来。“要真正地消灭不良债权公司,改变产业结构,需要相当的智慧和胆识,而且配合以国民的觉悟和理解。没有这样的环境,强行推行只可能带来妥协和混乱,实际收益却很少。”

2002年11月6日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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