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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廉署清理假账案 三上市公司主席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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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经济观察报 ]

  12月18日,香港金融市场谈论的主角不是美国新任财长,也不是港交所的下任总裁热门人选,而是平时与金融界很少有联系的廉政公署。

  就在前一天,廉政公署展开“卧龙行动”,拘捕20多家公司的19名高层和要员,其中3家上市公司的主席同时被捕。这在香港金融史上可谓绝无仅有。同时被捕的还包括会计师事务所主要合伙人、执业会计师以及财务顾问,更是被金融界看作是十几年来的罕见举动。

  廉署大举介入“假账案”

  金禾国际控股(0090.HK)主席傅柱根、富昌国际控股(0916 .HK)主席何咏昌与裕丰国际集团(0965.HK)主席李荣根都在被捕者之列。廉政公署披露,怀疑被捕的有关人士属于同一个假账集团,涉嫌串谋会计师及财务顾问造假账,通过虚假商业交易和夸大公司营业额申请上市。

  行动当天,廉政公署出动过百名调查人员,同一时间分别到香港20家公司搜查,带走大批文件和计算机资料调查。

  早前廉政公署接获资料,说一名财务顾问涉嫌收受多家公司主席的巨额贿款,以协助他们向香港交易所申请上市。廉政公署经过深入调查后,展开代号“卧龙”的搜捕行动,搜查3家上市公司位于香港荃湾有线电视大厦的办事处,以及另外17家公司的办公室。

  调查发现,傅柱根、何咏昌和李荣根3名涉案上市公司主席涉嫌与财务顾问公司董事和执业会计师串谋,以贪污手法将公司纯利夸大,造成上市前3年公司最低累积纯利达5000万元的假象,从而符合港交所的上市条件得以上市。

  而被查的17家上市公司之中,也有数家正在申请上市。廉署调查还显示,有关上市公司涉嫌在被搜查的17家公司的协助下,伪造虚假商业交易,以获取假信用证,当作正常生意的收入,同时涉嫌串谋伪造购货单据,夸大公司营业额达到上市的目的。

  被捕人士除傅、何、李三人外,还有涉嫌负责做假账的执业会计师、财务顾问李荣基,负责核查审计工作的安永会计师事务所的一名高级经理也牵涉其中。其他被捕人士为有关上市公司的11名董事及职员。

  金禾国际、富昌国际和裕丰国际3家在港上市公司相继停牌。港交所发言人表示,“任何制度都无法防止蓄意行骗,执法机构的行动可以对中介机构起到警惕作用,长远而言,有助于进一步提高上市公司的素质。”香港证监会表示,若廉署有需要,他们愿意协助调查。

  仿瓷用品制造商金禾国际及印刷线路板生产商富昌国际,分别在去年4月及今年3月挂牌上市,上市时裕丰国际均为主要股东,但至今年6月,裕丰已沽清金禾。3家公司除股权关系外,办事处在同一幢大厦,并聘用相同的审计(核数)师和法律顾问。金禾及富昌上市时均由同一公司任保荐人。这次被查处之3家上市公司,均由安永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审计顾问。

  香港政府消息人士强调,“保护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是港府的重要工作,面对违法活动,执法机构绝不手软。”

  廉署这次行动也引起香港会计业震动。“这些集团化运作的假账会计师是典型的害群之马,早就应该惩罚,这次廉政公署出手,可谓大快人心。”一位长期从事内地业务的香港会计师对本报记者称。他表示,“自从80年代特别恶劣的佳宁案之中有一名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被控串谋行骗之外,十几年来还没有中介机构的专业人士牵涉到违法的指控。事实上这些年间,假账官司屡见不鲜,不过一般只是到公司管理即止。这次廉署有备而来,相信对业界不检点者会起到阻吓作用。”

  事实上,由于这次牵涉的公司都有贷款以及财务融资,很有可能因为假账案暴露而形成坏账,导致连锁效应,进一步牵涉到其他金融机构。近日数家活跃的财务顾问公司已经感到危机,频频与银行、金融机构等接触,希望能够尽量减少受到的压力。

  中介机构行为成焦点

  香港鼎康御泰证券分析员彭伟新形容,该事件犹如美国安然案件,在证监会、港交所、保荐人、审计(核数)师紧密监察、招股书及上市公司年报亦详细披露财务资料情况下,出现配套成龙的涉嫌造假账行为,投资者根本没有办法防避。

  金融界人士指出,以此案同类手法做数的情况时有所闻,但很少能被揭发。有了解案情人士说,执法机构过去较少遇到同类案件,令人关注香港企业监管、审计(核数)师责任和会计账目准确性等问题。

  “香港上市公司之中,‘造假账’由来已久。很多公司都是先好后坏,管理层集资成功后就‘跑路’了。不然为什么香港股市上这么多跌破发行价甚至变成‘仙股’?”一位曾任职财务顾问公司的律师说,“一批熟悉的保荐人、会计师与律师合作,提供全套财务报表的包装粉饰服务,一单业务就能收费上千万。这是常见的事情,不过近年不少同行越来越过分,使用所谓的‘创意的会计技巧’,上下其手,伪造账单合同,不断在银行账户资金往返,营造巨大交易额和利润的假象。”他又补充,“由于这种一条龙的假账操作都是业界资深人士设计,特别在银行记录上都是真实的,如果审计师不细致观察,或者和公司有默契配合的话,外人光看财务报告,也不容易发现其中机巧。”

  对于有会计师审计金禾等3公司时涉嫌造假账事件被廉署扣留,香港会计师公会迅速发表声明,称正密切留意事态发展,但鉴于尚未有足够资料,故现阶段不宜作出任何评论。此外,公会亦证实正积极检讨自我监管机制,希望短期内向港府提交意见书。

  会计师公会的自我监管机制如今面临严重的危机。在港上市的民营企业接连出事后,要求监管会计师及保荐人的声音不绝。香港证监部门也频频通过各种方式施加压力,与会计师公会明明暗暗有过好几次“舌战”。

  相比之下,内地的中介机构名义上都是由主管部门监管,但是实际上官方半官方部门对于这些从事中介服务活动的实体难以做到有效监管。一年多来内地爆出的上市公司丑闻都牵涉到会计师与承销商,因此也有“中天勤会计师事务所”等被勒令停业,部分大股东和券商也因为上市的虚假陈述而赔偿了股东,然而总体上中介机构造假的动力还是存在。而如何规范中介机构行为,保护投资者利益,还是内地资本市场组织者管理者的一个心结。

  由于根深蒂固定的传统,一名政府人士指出,香港近期仿效美国成立监管机构,独立监管会计师的可能性不大。

  上月世界会计师香港大会之后,香港证监会主席沈联涛就表明,国际证监会的技术委员会早前发表文件,列明有需要成立监察组织有效地监察会计专业及执行独立核数的原则,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应该配合。但是一直以来,香港的会计行业都是采取会计师同业公会自我监管的体制。以往证券综合条例之中,有要求证监会有权审核会计师的工作草稿,已引起会计界很大争议,但那时刚巧广南公司爆出账目丑闻,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建议最终获得接纳。不过,现在香港的问题不如美国般严重,社会没有强烈声音要求检讨会计师的监管,政府很难强制监管会计界。

  12月19日,香港财经事务及库务局长马时亨会见传媒时说,港府早前建议会计师公会,宜把旗下纪律委员会及调查委员会向外界开放,即由非会计界人士来控制这两个委员会。

  马时亨强调,会计师行业的诚信与操守至为重要,而会计师公会也有责任挽回公众对会计师的信心。不过,美国近年发生连串账目丑闻,其问题的严重性远大过香港曾出现的情况,故此不见得香港有需要花费巨大成本,去仿效美国成立一个完全独立机构来监管会计师。

  香港会计师公会新任会长孙德基说,理事会基本上接纳政府开放两个委员会的建议,除增加会计师公会独立理事的数目之外,理事会也与政府一起研究,如何改善调查有问题会计师的工作效率。

  事实上,行业自律不是会计界独有,香港的律师及医生等行业都采用自我监管模式。如果政府要求独立监管会计师,其他行业亦不能例外,但如此一来,政府没有把握获得立法会支持修订法例。

  会计师公会面临压力

  因为香港会计师现在由香港会计师公会监管,因此欧亚农业出事多月后,其审计(核数)师普华永道一直未受到监管机构的调查。不过,香港证监会在12月中已正式把欧亚个案转至香港会计师公会,要求该会调查担任欧亚顾问的会计师安达信(现已并入普华永道)是否需负责。会计师公会发言人也于18日接受查询时证实上述消息,并表示现阶段公会正审阅有关资料,然后才决定是否需要成立调查委员会展开调查。

  12月初,港交所负责人曾私下吹风表示,近年将11个个案转交香港会计师公会调查,但至今仍“石沉大海”。会计师公会主席黄德伟接受媒体查询时回应说,11个个案中,有两个港交所早已因为资料不足撤回,另有两个亦即将会撤回,即仍由公会调查的个案只剩下7个。黄德伟解释说,不是所有个案都没有进展,现在剩下7个尚在调查的个案,而公会的调查委员会只有3名成员,要处理这些个案亦需时间。

  黄德伟也提到了公会的改进,就是已成立了专责小组,研究如何加快调查个案的程序,包括增加所需的资源,及是否须修改法例,让公会的调查委员会有更大权力,搜集所需的资料等。同时,该小组亦会研究提高会员违规的罚则。目前最高的罚款金额为50万元。

  不过,在监管部门和社会舆论的压力下,香港会计师公会已向港府财经事务及库务局提出提高透明度的建议,包括在现有16人的理事会内增设4名理事,除了现有的两名政府代表外,再加入两名非会计界人士。纪律委员会将会由3人加至5人,新加入的两名成员亦会是非会计界人士,另外纪律委员会的聆讯亦会公开。这些建议正待港府提出条例草案修例实施。

  在连串会计丑闻之后,香港保荐人制度也将会收紧。香港资本市场的生态环境是否健康,会计师、律师等中介的服务如何能够维持效率和公平,将是直接关系香港金融市场信心的一大关键因素。执法机构迅速严厉地介入,无疑起到了积极作用。而对于中国资本市场来说,在连串上市公司丑闻披露之后,司法介入的节奏缓慢,效果也未见突出。或者,已经达到4万亿市值、关系到数千万投资主体的中国资本市场,也需要一个廉政公署那样独立公正的执法机构才能维持三公,保障广大投资人合法的非劳动收入。

2002年12月25日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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