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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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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入理解一个人很难,深入理解一个社会阶层更难,而要深入理解一个还没有被社会承认的、处于隐藏状态的社会阶层更是难上加难。这个社会阶层尽管事实上已经毫无置疑地存在于当今的中国,并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与决定了中国社会的发展与历史进程;而且,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或曰家文化,在企业家的三大合约主体即所有者、经营者与职工中,从来都是推崇所有者的,但活生生的现实悖论就正在于:这个已经作用很大并还在不断放大的、并被文化推崇的群体就是没有自己的制度公开性和合法的身份与名份。就个体来讲,他们似乎是群私生子;就群体来讲,他们像是一批外省人(Provincial)。他们涌动了中国社会当今变革与发展的潮流,但自己只能一直处于水面之下。这个没被承认的社会阶层,就是当今中国社会的资本家阶层。 

    中国社会资本家阶层的某些行为,对于习惯了从现代社会国家与企业制度的视角透视中国实践的学者以及所有的第三者来说,确实难以理解:家族企业管理专业化似乎是世界潮流,为什么走向现代化的中国,这些资本家经常采取一些表面看起来是违背管理专业化的行为呢?这是一个十分准确的发问。流行的答案几乎清一色地是对资本家的责难、批评与权威学者自居下的指点,除了资本家本人,还没有其他人去深入理解资本家本身,去从资本家的行为动机角度透视原因。经济学本身就是研究以资本家为主体组成的经济人的行为的,而遵循的经济人范式的第一条教义,就是:“经济人是自私的,是追逐最大利润的”。难道同为经济人的中国资本家脱离了这个主旨、失去了经济人本性、不想追逐最大利润了吗?他们中间很多本身也是白手起家、发源于企业家的,是通过企业家创业积累财富嬗变成资本家的,他们难道不知道如何去扩展财富吗?两个疑问的答案显然都是否定的。那么为什么,中国的这批资本所有者,会在与职业经理阶层即企业家阶层的合约与行为中,产生了如此众多的摩擦并招致社会责难? 

    行为的逆反主因于心理的困惑;中国的资本家阶层正陷于严重的“资本的困惑”矛盾心理当中。一方面,他们其中大多数曾是旧体制的不温顺的合作者,也曾招致过很多磨难;改革开放给了他们机遇,使他们利用自己的精明、勇猛、勤劳和智慧,通过创业积累了财富,成为中国新生代的有产者。可以说,他们的财富是自身人力资本价值实现的结果,因此,他们是人力资本所有者,并因此而嬗变成物质资本的财富所有者。而这,正是改革与发展的基本逻辑,也正是进一步改革与发展的重要依托。但另一方面,直到今天,中国的制度变迁依然没有明确资本所有者的社会地位,更谈不上落实对资本所有者的法律保障与社会支持。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大举措就是引进外资,吸引资本,但是很令人费解,中国似乎不欢迎资本家,或者准确一点地说,中国不欢迎也不承认更谈不上保护自己的资本家。中国社会有资本,但是没有资本的人格化主体;所以我们只看见社会几千万亿的游动资本,却看不见资本后面的人!中国的亿万富翁、百万富翁群体不小,但都是隐性人!但是没有这“人”,谁来进行这资本的理性投资呢?谁来承担投资的巨大风险?谁来接收投资产生的巨大收益呢?中国社会欢迎企业家创业,但是,十分突出的一点奴才心理是:不欢迎企业家创业致富,哪怕小富,更谈不上欢迎企业家嬗变成资本家了。舆论是一直大力宣传雷锋式的创业者:尽管创造了巨大财富但自身一贫如洗,而将财富统统奉之于社会。而结果呢?这批企业家不是早逝,就是数量如星星之火,不可能具有代表性。现在,一个创业失败而欠债累累的企业家,比一个创业成功而财富飚升的企业家,要更受社会欢迎。而对于后者,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就其一点所谓的问题而大加鞭挞,似乎唯有致之死地而后快。就制度与法律的层面来讲,情况更严重。资本家的财富既不被社会所认同,更受不到制度与法律的保障,对其财产的任何分割与掠夺,似乎都是应该的,顶多采取民事纠纷的形式进行处理。因此,从人力资本的价值实现,到物质资本的财富累积,这一条通道,现在在中国还没有畅通。中国的资本家,一方面受着人力资本的吸纳、作用与价值实现的增量扩张的压力,另一方面受着物质资本的积累不被承认与保障的存量安全的压力,由此深深地埋藏在“资本的困惑”里面。 

    没有自己通道的资本家,何来手段给予企业家以更大的人力资本的发展空间?他们自己都没有安全感,何来保障给予企业家以安全感?将资本家比作鱼,将整个制度环境看作是水,水深才能鱼大,而中国资本家的成长现在具有多深的制度“水域”环境呢?这批中国的资本家同外国的资本家一样,比经济学者更理解经济人,更懂得如何追逐财富、扩张财富,他们不被理解的行为源自于他们所面临的“资本的困惑”。他们也都是成功的企业家,所以比现在正在职业化、走向市场的企业家可能更懂得人力资本使用的重要性,但他们同时也比这些企业家更懂得创业终的的苦恼。一个没有企业家起源的资本家理论是荒谬的,一个没有资本家归宿的企业家理论也是荒谬的。世界上所有的资本家都是起源于成功的企业家的,世界上所有成功企业家的最后归宿也都是资本家化。资本家和企业家本身就是一体。中国是一个制度变迁没有完成的国家,现在企业家成长的制度支撑体系建设已经被提上社会的议事日程,但还需要开拓进行资本家成长的制度支撑体系建设。 

    我们不仅需要理解世界,我们也需要理解中国;我们不仅需要理解发展的理想性,也需要理解改革的现实性。如此,我们才有可能更好地理解我们的研究对象。资本的困惑本来已经使中国的资本家难有言语。这个从小到大不断成长的群体、阶层,现在需要从水下浮上来,得到全社会的正视与关爱!物质资本是经济发展之果,对物质资本拥有的产权保护不力,反过来严重囿制了资本家对企业采取的科学的管理制度,这正是当前我国社会当前企业发展中存在的严重管理失衡的基本原因。
2002年7月1日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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