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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改革“欲速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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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彩虹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那种极端理想化的、在近几年之内就能够造出中国自己的“花旗银行”或“汇丰银行”的速战速胜思想,远离了中国的整体发展水平,远离了中国当今的历史阶段,只能是空中楼阁

  一年前,就在多哈会议通过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决定的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对外公布了中国银行业对外开放的时间表,三到五年之内完全对外开放中国的银行业市场,并庄重地重申,将严格遵守银行业对外开放的承诺。

  银行业的对外开放,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当数中国的国有商业银行。开放的时间表一公布,社会各界和大量媒体的第一反应便是,中国国有商业银行尚有三到五年左右的“过渡期”或“宽限期”。对于这三到五年的时间长度,有一种忧虑的声音表达着颇为明显的悲观情绪,它认定“过渡期”时间太有限,三到五年内国有商业银行实现大的制度变革,困难巨大到几近无法克服。发出这种声音的依据,是国有商业银行目前低下的资本充足水平,大量的不良资产,庞大的机构和员工数量,相对落后的金融科技水平和金融产品,以及还远没有改造成现代商业银行的运行体制。另一种积极有加的声音则认定国有商业银行能够抓住这三到五年的时间,按照国际先进商业银行的标准,加快从资本结构、治理体系、组织机构、业务系统、财务管理制度、激励约束机制等方面的变革,迅速提升国有商业银行的国际竞争力,以保证在大量国外银行进入中国版图后,能够与其竞争。

  所谓中国国有商业银行三到五年之内制度的迅速变革,就是以花旗银行、汇丰银行等国际领先的商业银行为标准,来改造中国的国有商业银行,实现资本结构的丰富,治理体系的现代公司化,提升银行的国际竞争力。实现如此的目标,仅从大的方面来看,国有商业银行就必须在三到五年之内,迅速补充资本以提高资本充足水平,再次剥离或转移全部或绝大部分的不良资产(现四大国有商业银行还有12000亿元左右),大幅度地减少机构网点数量(仅员工人数就得减少百万左右),并巨量地增加科技投入和产品创新的研发投入。所有这些,既要求外部制度环境迅速变革到位,且要求国家能够提供足够的经济资源,从制度环境和经济资源上双重地支持国有商业银行迅速的制度变革。但这两方面的情况如何呢?

  就中国现阶段具体的制度环境和国情状况而言,国有商业银行制度迅速变革的外部制度环境及具体条件并不具备,例如国有商业银行制度迅速变革要求四大国有商业银行有百万左右员工要在三到五年之内下岗分流,这必定受到中国现阶段失业问题及相关制度安排严重缺位的强烈阻滞。换一个角度说,将现阶段中国社会存在的这些制度环境与具体问题,与国有商业银行迅速变革问题,放置于中国三到五年之内所要解决的急迫事项一起来排序,国有商业银行迅速达到国际先进商业银行标准的变革,并不能够也不可能排列在较为靠前的位置。这是因为,其它的大量问题远远急于国有商业银行迅速变革问题,毕竟,失业等方面的问题是关系到中国整体社会稳定方面的“头等”或“二等”大事,没有人能够设想在整体社会不稳定的格局下,国有商业银行的迅速变革能够实现。

  自然,我们不必过于渲染国有商业银行在三到五年之内迅速变革为国际先进银行“不可能”的悲观情绪,但那种极端理想化的、在近几年之内就能够造出中国自己的“花旗银行”或“汇丰银行”的速战速胜思想,远离了中国的整体发展水平,远离了中国当今的历史阶段,只能是空中楼阁。什么叫做“欲速不达”?超越历史条件的制约来设计中国国有商业银行制度变革的进程和速率,结果导致失败,或至少走弯路延缓改革进程,这就是“欲速不达”。

  当然,我们还有另外一种选择。这就是干脆彻底地放弃国家对于大银行的所有权,完全敞开国有商业银行资本结构,允许外来资本或民族资本进入国有商业银行体系成为大股东或主要股东,形成资本结构丰富而非国家控股的商业银行。在现实的情况下,由于国内民族资本的有限性,如此改造国有商业银行的思路,最终将导致所有权的外国化,中国版图上或说在世界银行体系中,将不再有中国国家资本甚至于民族资本控制和掌握的大商业银行。这样的改造,在三到五年时间之内,形成较为先进的商业银行是有某种可能的。然而,这种改造后的商业银行,已经不再是我们国家或民族的银行。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包括银行业开放在内,我们是慎重做了承诺的,这不是出于中国人的面子,而是出于一个成员国对于贸易“大家庭”规则的认同。这些承诺在很大程度上,也将促进中国银行业特别是国有商业银行加大改革的力度,争取在三到五年的时间内,充分利用外部制度环境变革的成果,动员更多的内部资源,将国有商业银行改造成为市场化水平相对较高的商业银行,并在资本结构等方面,初步具有现代商业银行的基本构架,形成某种方面或某种主要业务品种上的核心竞争力,这才应当是我们现实可能的选择及结果。就此而论,在认真履行中国银行业开放承诺的同时,如何充分地理解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则,尤其是关于发展中国家开放国内市场的某些含有一定保护意义的规则,在给予国外商业银行进入中国版图后基本的“国民待遇”的同时,不至产生事实上对它们的“超国民待遇”,应当倾注更多的关注和研究,并在制度操作中严格掌握。

  有理由相信,在基本“国民待遇”下,一方面是“渐进式”但逐步加快的国有商业银行变革,一方面是进入中国的国外银行与我们面对同样的社会整体发展水平和制度环境,加上中国的商业银行还有着历史积淀、文化传统与国民情感联系方面等等的优势,因而在银行业的竞争中,国内的银行不会特别地处于劣势,至少在相当一些业务品种范围内是如此。倒是那种只将眼光盯在国有商业银行三到五年之内,迅速地改造成为国际先进的商业银行的思路,不但会削弱我们合理利用世界贸易组织规则的力量,还将在“欲速不达”的国有商业银行制度变革中,浪费资源,进一步恶化外部制度环境,最终步入歧途。令人不能不深深忧虑的是,三到五年之内改造国有商业银行为国际先进商业银行的理想化设计与实践,时下似乎是中国国有商业银行变革中宏观管理方面的基本选择。对此,我们不得不大声喊出已为历史反复证明的道理:欲速不达啊!  (作者单位:中国建设银行福建省分行)

2002年11月20日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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