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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游戏重演 3亿元诈骗案惊现中信实业银行
http://business.sohu.com/
[ 何华峰 ]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
  3亿元的诈骗案

  又是一起特大金融票据诈骗案,又是小儿科的作案手段。

  这一次的苦主,是中信实业银行上海分行——一家无论在中信实业银行内部,还是在上海金融界,均以稳健谨慎著称、口碑良好的银行。

  这是一起内外勾结的案件。犯罪嫌疑人是一名姓陈的男子,此前系中信实业银行上海分行南京西路支行的信贷科长,其利用的工具是银行承兑汇票。

  作案过程如下:陈与同伙先找到一家大客户,到南京西路支行存了3亿元人民币,方式是定期存款。然后,他们瞒着客户伪造了一份保证合同,内容是该客户愿意为其他四家单位开具的汇票提供100%的担保。比方说,某单位开一张1000万元的汇票,如果票据到期时开票单位不能付款,保证人就须代付100%的款项。保证合同生效后,银行将3亿元存款划入保证金账户冻结起来,一旦银票到期时开票人不能付款,银行就可直接从保证金账户扣划。

  伪造保证合同的重要一环,是私刻该客户印章,然后盖在保证合同上。按照银行的规定,保证合同签订后,还有一个核保程序,即银行派出两个信贷员去保证人处,请法定代表人当着信贷员的面签字,表示同意提供担保。陈伪造了核保手续。

  有了保证金,陈就开始一手操作,为四个单位开汇票了。这四个单位是陈的客户,是其与同伙合谋作案的工具。

  自2001年9月始,经陈之手,累计开了2.96亿元的汇票。然后,他和同伙就拿这些汇票去其他银行贴现,套取现金。据称,陈开具的第一笔汇票期限3个月,到期后,陈和同伙提供了足额的资金,让中信实业银行顺利对外付款。第一笔的成功,使银行进一步放松了警惕。

  知情人透露,迄今为止,已到期的汇票金额为1.85亿元,中信实业银行已向外支付的金额为8000多万。

  事情是这样露馅的。6月底,陈的那位大客户在存款到期后,前来银行提取一笔40多万元的资金,但一查账户,发现3亿元资金不翼而飞。该客户立即通知了中信实业银行上海分行,分行调查后,事情败露,陈被刑事拘留,他的同伙闻风潜逃。

  损失知多少

  目前,此案正处于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阶段,上海市政府高度重视,并已上报中央。

  对于案情,中信实业银行总行和上海分行均讳莫如深。总行办公室一位官员说,此事太敏感,不好接受采访;上海分行负责宣传的一位女士则说,现在正处刑侦阶段,不好说。

  记者了解到,陈所在的南京西路支行,其行长已遭撤职。上海分行也实施了对口检查,即各家支行交叉互查,主要涉及各笔贷款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等的公章是否真实等。此工作已进行了两周多。消息人士称,一次交叉互检尚不放心,又进行了第二轮。由于上海分行以大客户为主,贷款笔数并不多,检查很快完毕,未发现新问题。

  人民银行也已发文,要求各银行加强检查,防范此类风险。2001年出了民生银行(相关,行情)上海分行的金融诈骗案,2002年已经安全度过半年,没想到还是未能避免类似一幕的重演。

  本案发生前,有关方面曾进行票据业务专项检查,出事的南京西路支行亦在检查对象之列,但并未查出问题。

  对中信实业银行来说,最终的损失如何,尚是一个未知数。开出的汇票如果其他银行尚未贴现,当然可以请其他银行停止贴现以免于损失;但如果其他银行已贴现了,中信实业银行则难以免除付款责任。

  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李宪普说,票据法明确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如果银行明知贴现申请人系诈骗取得汇票,贴现银行不会对贴现申请人进行贴现。排除上述抗辩事由,作为票据债务人,中信银行不得以其与犯罪嫌疑人之间存在诈骗的事由,拒绝向善意持票人即贴现银行履行付款义务。

  如此看来,中信实业银行的损失大小,将取决于未贴现的银票数和追回赃款的数目。业内人士称,损失几千万可能难免,但“即使2.96亿全损,也不会影响中信实业银行的实力”。真正应当考虑的,是该行日后采取何种手段来弥补损失,“如果为了尽快弥补损失,不顾一切地追求扩张,这才是危险的”。

  如何防范小儿科手段?

  最令人费解的是,如此简单的手法,为什么能够屡屡得手?

  从技术层面来看,银行内部的规章制度显然没有得到贯彻。资深金融专家韩郁鸣说,如果一切都按规章老老实实地做,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首先是签订保证合同后,需要有人核保。如果确实按照规定,由两个人来到保证人的法定代表人面前,看着他签字、盖章,这种事可以避免;其次,在把资金从存款户划到保证金账户时,如果柜面仔细核对印鉴,也可以验出印鉴的真伪。

  但遗憾的是,这些环节都没有把握住。原因是什么?许多人在陈被捕后,都不相信他会犯罪。陈在这个支行多年,与每一个人都很熟,得人信任,而且身为信贷科长,仅位居行长和副行长之下,各个环节的人很容易轻信他。

  本报今年2月25日的《小儿科手段为何骗倒民生银行》一文所涉一案,其技术层面的原因,同样是许多操作环节没有到位。

  问题的关键是:有了制度,但让制度真正贯彻执行的制度又是什么?客观地说,在实际工作中,在目前中资银行里,出于对信贷员个人的信任,没有能贯彻某些环节是必然的。提醒了以后会抓紧一些,但过一阵子又会松懈。那么,怎样才能在设计制度时,将这种人性的弱点考虑进去?

  一些外资银行的做法可资借鉴。一位外资银行官员介绍,他们将信贷员与操作人员分开。信贷员负责客户的开发、贷款的调查、贷款调查报告的撰写、意见的出具,在他同意一笔贷款的发放后,他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操作事务,则交由另外一部门负责,如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等文书的制作、核保等,而且这些事务信贷员均无权插手。

  这种做法的好处,一是避免了信贷员与客户单线联系,从中作假。在民生银行的案件中,信贷员假客户之名,连续三年向银行借款,居然未被银行发现,实与单线联系有关;二是可以让信贷员免于琐事,将更多精力集中于客户的开发、调查等方面。也许,在中资银行成立单独的信贷操作部门尚不现实,但至少可以将担保合同及核保等事宜交专人负责,并由其承担个中责任。

  此外,在本案中,陈还伪造了给存款客户的对账单。银行将客户的资金从结算户划到保证金账户后,两个账户每个月都会有对账单,但由于在中信实业银行对账单均由信贷员送交客户,从而给了犯罪嫌疑人留下真的对账单、伪造一份对账单给客户的机会。

  其实不光是中信实业银行,包括先前被骗的民生银行在内的大多数中资银行,其对账单皆由信贷员送交客户。韩郁鸣认为,这种做法需要改变,对账单一定不能由信贷员送,而必须由柜面每个月以挂号信方式寄出,即使表面上看,成本会高一点。据悉,汇丰银行目前的对账单(在汇丰叫月结单)甚至不经过柜面。不久前,汇丰在上海建成了数据中心。如今,中国内地所有的对账单都是由这个数据中心统一寄出,不通过各地的分行。

  韩郁鸣还提出一个设想:信贷上的做假,最终离不开柜台的应付和疏误,可以考虑将柜面实行分行派出制,不受支行行长管辖。

  又是存款惹的祸

  关于此案的深层原因,不少银行业人士均归结为存款——各家中资银行对存款的过度重视,导致对相关风险的忽视。

  在本案中,汇票的开立是由第三方的存款作全额担保。贷款风险控制部门只是看到汇票有全额担保,就想当然地认为丝毫没有风险,而没有去考虑其背后的商业逻辑:企业为什么要开具汇票?第三方凭什么提供担保,而且是100%的担保?

  还有一些细节银行也不应忽视:开立上亿元汇票的单位,其销售额只有几百万元;一般企业开汇票,只愿意提供20%~30%的保证金,但本案中提供的却是100%的保证金,而且是第三方提供担保。

  业内人士说,3亿元的存款迷惑了审贷人员的双眼,麻痹了他们的神经。

  其实在上海的中小银行中,中信实业银行上海分行是以稳健著称的。据说,上海分行行长冯杰,一直都比较注重发展的内涵,坚持稳健经营。但偏偏是这样一家银行,却遭遇了这样一个案子。

  已撤职的南京西路支行行长,一直是中信实业银行系统内的“能人”。他先是将淮海中路支行从D级行带到A级行,接着又被派到经营不佳的南京西路支行,将其从D级行带到A级行。在中信实业银行内部,将各支行按业绩从A~F分为六等,主要考核依据是存款。

  韩郁鸣认为,这样的考核机制正是案件的根源。一是太过注重对存款的考核,二是考核体系有问题,上层对下层缺乏科学的考核。“不同区域、不同时期成立的机构,应执行不同的发展计划。但我们习惯于搞一刀切,一个标准。”

  业内人士说,从整个中国来看,象本案这样的事情其实很普通,年年都有,低级错误屡屡重复。究其原因,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副教授杨思群说,银行出了事后,处理危机时往往不愿深入检讨,而是将责任推到个别人身上。但愿中信实业银行能够免俗。

2002年7月22日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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