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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融自述出局内幕:华晨资金意欲偷逃杭州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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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财经时报 ]

“仰融为什么会遭解职?”没有人清楚。采访中人们不是说“华晨太深”,就是说“华晨太复杂”;汽车分析师们则说:“要弄懂华晨,必须同时具备资本市场、汽车产业以及政府背景知识。”因此往往都出言谨慎。

  近日,在华晨宝马项目喜获国家批准之际,《财经时报》特约记者在北京采访到了正处于“旋涡”之中的当事人——仰融,从他简短的回答中,揭开了他“神秘华晨”的冰山一角。

  引爆仰融与政府矛盾的跨海大桥每年20亿元以上净利润的投资项目让仰融一见钟情,但是,辽宁省和沈阳市政府却不希望金杯的资产流向辽宁省外,而且投向还是汽车产业以外。于是,在博弈中,华晨过去一直未能交代清楚的产权归属问题被提上议事日程。

  “在杭州湾跨海大桥项目的投资上,我与大股东的意见分歧太大,这是导火索。”仰融说,杭州湾大桥项目才是他遭到华晨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两地上市:美国股市代码CBA,香港股市代码1114)董事会解职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在公众的眼中,如果说中华和宝马轿车项目代表着华晨的理想和梦想,那么,对于这条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的大鳄——仰融来说,投资修建沪甬跨杭州湾大桥则可能成为华晨集团未来的“印钞机”。他对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情有独钟。

  “2001年下半年,华晨就与我们联系过,表示过很高的热情。但是,目前,它们还没有正式投入资金。至于以后还投不投,我们也不清楚。”7月16日,在宁波天宁大厦杭州湾大桥工程总指挥部,负责财务的言主任(音)在接受《财经时报》电话采访时表示,“我们现在也不想主动和它谈,可能还没到谈这个事的时机。”

  在采访中,言氏并没有透露华晨具体的可能投资额度。

  据悉,拟建中的杭州湾大桥位于上海-杭州-宁波这一经济发达的三角地带中心位置,连接嘉兴海盐和宁波慈溪,建成后将成为长江南翼经济中心的交通枢纽。届时宁波与上海两地的行车时间由现在的四五个小时缩短为一个半小时。按照最初的设计,杭州湾大桥2003年动工,2008年完工;加上相连的高速路,投资总额将超过100亿元。

  “建成后每天的收入预计将超过1000万元。”言氏在接受《财经时报》采访时这样描述该项目,“收入稳定超乎想象。”据有关方面预计,该大桥设计日通车能力为8万车次,实际按6万车次计算,每车180元的过桥费,每天营业收入将高达上千万元。有关专家认为,如果以25至30年的收费期计,则投资回报率更加可观。

  早有暗地动作2001年8月,由位于深圳的《证券时报》踢爆华晨欲投资跨海大桥的计划后,8月31日,华晨集团曾发布澄清公告,否认参与并控股沪甬跨杭州湾大桥。但是,实际恰在此时,华晨方面已同浙江省、宁波市等政府部门签定建设杭州湾大桥的意向。

  同时,在2001年年底,华晨集团在宁波以每亩5万元(吉利集团购地时的价格5.5万元/亩)圈地3000亩后,同时还特意在宁波以5000万元注册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正是想以此染指上海到宁波的跨海大桥项目。当时,有人表示:“华晨一旦拿下该项目,未来几十年都不用再投资,因为,一算账就清楚,在5年左右收回投资后,今后每年至少有20亿元以上的净收益。”

  但是,投资跨海大桥,数亿甚至数十亿元的资金从何而来,显然,只能从当时占有市场份额65%、占有华晨集团90%营业收入来源的金杯客车身上想办法。

  2001年,仰融在接待记者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从金融到产业,再从产业到金融。”但是,投资杭州湾跨海大桥虽然与仰融这一发展思路暗合,但却不符合辽宁省和沈阳市政府的发展规划,因为辽宁政府一直想借华晨重振沈阳汽车工业、建设东北第二个汽车基地(除长春一汽外)。因此,无论是从地方利益还是从未来发展角度看,当地政府都不会希望金杯的资金从沈阳流至宁波,从汽车产业流到跨海大桥。

  从目前看来,虽然,在跨海大桥项目的投资上,仰融与政府双方的具体博弈细节目前记者尚不清楚,但明显的是,在这个有关决策权利的相互博弈的关键时刻,仰融华晨在过去一直都未能交代清楚的产权归属问题被重提到谈判席上。

  于是,局势迅速演变为:如果华晨的资产被证明是仰融自己的,那么,董事会将听他的,投资跨海大桥;如果证明华晨资产是国家的,那么,仰融将听大股东的。随着这个博弈的进展,于是我们就看到了后来的华晨收归国有之说和仰融的最终出局华晨。

  “从仰融的出局结果来看,仰融自己没有钱,他一直是玩别人的钱。他从沈阳抽资到宁波投资沪甬跨杭州湾大桥,这明显得罪了沈阳,是引燃内部矛盾的导火索。”中国汽车工业发展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贾新光说。

  贾认为,沈阳市一直希望通过华晨重整沈阳的汽车工业。因为通用汽车有意在沈阳将金杯通用做大,中华轿车项目也打出年产20万到30万辆目标。沈阳为此雄心勃勃喊出了“要将汽车产量扩大到100万辆,打造中国‘底特律’”的口号。显然,沈阳将重任寄托在了华晨身上。2001年8月,提出金杯汽车(600609)与沈阳华晨汽车拟按49%和51%的股权比例对参股企业——金杯客车进行增资,岂料华晨没有下文,却欲抽出资金投资在南方的“跨海大桥”项目。这是后来所有矛盾的起点。

  矛盾见光仰融“资产大逃亡”

  2002年年初起矛盾已不可调和,仰融使用财务手段开始一步步从金杯套现,从金杯抽身表明仰融已经感到金杯早晚都是国家的了。后来的回购金杯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而投资宁波的项目则是仰融的“真正出逃”。

  仔细翻看华晨集团的对外公告,就可以发现:2002年年初是华晨集团内关联交易、股权交易和投资活动最活跃的时期。这些都说明一个现象:华晨仰融与政府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正在公开化——此时的仰融正在为出逃做着积极的准备。

  2001年12月31日,号称要做中国汽车巨头的仰融作出了令人吃惊的决定:华晨集团旗下的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将所持有的金杯通用汽车有限公司25%股权,按出资额予以转让。受让方是三家非关联企业,涉及总金额2875万美元。

  这样,原本是通用汽车与金杯汽车各占50%的金杯通用的股权变为:美国通用汽车50%,金杯汽车25%,辽宁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0%,辽宁能源总公司7.5%,沈阳汽车工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7.5%。

  2002年1月8日,金杯汽车董事会决定出资8.2亿元向沈阳华晨汽车有限公司购买其拥有的由意大利设计公司开发设计的M1三厢式轿车及多功能用车(MPV)的零部件开发和生产技术。

  金杯汽车董事会向外界说,由于公司拥有M1轿车及多功能用车的零件开发与生产技术,M1三厢式轿车及多功能用车投入生产后,公司每年可获得稳定的技术使用费收入。

  华晨集团当时对这两项关联交易的统一口径解释:“资产和产业结构调整”及“稳定的技术使用费收入”都曾让媒体感到一头雾水。而现在看来,却就真相大白了——“这是华晨仰融从金杯汽车的两次成功套现,即将金杯汽车的股份转化为华晨的真金白银。”天相研究公司高级汽车分析师顾少华说,“说明仰融与金杯已经开始正式分裂。”

  众所周知,零件开发与生产技术的图纸是无形资产,它要产生效益是个长期的投资,金杯汽车就那么急需这些图纸来获得“稳定技术收入”吗?显然,这是仰融的一个幌子——在一边大喊着要加大汽车主业投入的同时,又出让金杯通用的股份,只说是“产业结构调整”似乎也非常牵强。因此,实际的情况是,2002年年初,与政府交锋中的仰融已经意识到金杯收归国有是早晚的事了,自己在金杯汽车中已不可能再有当初的操控权力,因此,从金杯抽身是迫在眉睫的事。结果是,在这两笔交易中,仰融再次使用自己高超的财技从金杯通用和金杯汽车成功套回现金近10亿元。

  在迅速从金杯抽身的同时,仰融还在进行金杯汽车以外的大规模汽车产业投资,一句“2005年实现50万辆产能”的豪言使业界惊疑“华晨在搞大跃进”。业内资深人士纷纷发出疑问:“一汽经过48年的积累,2001年才刚刚产销超过40万辆。而华晨要在短短的几年内从目前的7万辆产量一跃而到50万辆,华晨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现在看来,实际上仰融这是在利用“赶超一汽、二汽、上汽,打造第四大汽车集团”的另一个漂亮的幌子在进行他谋划已久的“资产大逃亡”。

  1月8日,华晨控股在英国宣布,已经与伦敦出租车国际公司签署了一项许可生产和技术支持的协议。根据该协议,中国华晨汽车控股公司将获得在中国市场(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独家生产和销售伦敦出租车公司的旗舰产品“黑色出租车——TX1”的许可。在不久的将来闻名全球的“黑色出租车”将由华晨在中国制造和销售。

  3月7日,在日内瓦车展上,法国第二大车商雷诺总裁LouisSchweitzer确认,正在与华晨控股就轻型面包“甘果”Kangoo的中国制造进行商谈。双方将于第二季在中国举行合资企业成立的签署仪式。该合资企业中,雷诺将占45%股权,而华晨集团旗下一家于河北省生产小型客车附属公司则将占余下55%股权。雷诺发言人PatrickBessy表示,合资企业年产量可能达2万台。

  3月21日,华晨控股与英国陆虎(MGRover)在英国联合发布消息,将在中国组建各占50%股份的合资企业,在中国设计、制造和销售陆虎品牌25/45轿车。该消息称,双方已经签署了战略联盟,合作领域包括现有的陆虎轿车25/45的中国制造、新小型轿车的共同开发以及发动机的供应和联合制造等。根据双方协议,华晨拥有在亚洲和非洲绝大部分地区独家销售双方合作开发车型的权力。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这些新汽车项目的制造地都不在沈阳,而在宁波。

  也许是怕业界看出欲从金杯抽身的真正动机,2002年4月,仰融在回购金杯客车股份上走了一个形式。“现在看来,在当时的形势下,仰融心里已经特别清楚:通过申华控股(600653)收购一汽退出后留给沈阳汽车资产经营公司17%的股权,从而使申华控股一举以28%的股份成为金杯汽车的真正主人是很难得到财政部同意的,但是他还是想走一下这个形式。”天相分析师顾少华认为,仰融想借此向政府表态:“不是我不想干,是你不让我干的。”

  果然,财政部否决了这个收购方案。而且,4月5日,金杯汽车的董事改选议案里,三位有华晨背景的董事辞职,新当选的三位董事均来自于沈阳市;曾任沈阳市计经委、经贸委副处长的何国华成为新董事长。在金杯的一进一退之间,仰融的出逃计划就显得更加坦然了。

  从金杯汽车套现10亿元,使金杯被掏空,金杯汽车因此陷入困境。据顾少华分析,2001年中报时金杯汽车的业绩还是每股收益0.11元,到了年报时,金杯汽车报出巨亏8亿元,令业界震惊。

  而专家们认为,金杯对巨亏的解释:提取坏账的会计制度变化使得金杯的亏损从1.19亿元突变为9.6亿元的说法,也存有诸多疑点。因为,对坏账的提取每年都是按比例提的,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差异。这是否也是仰融抽调资金的另一种形式,也搞不清楚。

  宁波是仰融自己的吗?至此,仰氏双脚的重心落点由沈阳转至宁波?2002年3月,一家注册资本为10亿元的“宁波正通汽车工业投资有限公司”在宁波市工商局领取了营业执照。它是重新打造的华晨集团的代名词。至于这10亿元是否就是仰融从金杯汽车套现的那10亿元,记者就无从得知。另据证实,华晨已于2001年就以1亿多元买下原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楼长江大厦,作为新华晨在宁波的办公大楼。

  当然,代表华晨方面签署以上这些项目的公司当然也不会是华晨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CBA),而是华晨控股(BHL,因其不是上市公司,所以与华晨系其他公司的关系并无确切材料可循)。据记者了解,出面谈判、签署合约和执行这些项目的人员,即是目前申华控股的主要负责人。

  申华控股第一大股东原为君安投资,君安投资的控股方是珠海华晨,而珠海华晨是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全资子公司。此前,仰融将君安投资剥离出来成为“深圳正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国”),后将其放入仰融的另一个融资平台——中国正通控股里面。接着,正通控股里面的正国股份又全部进入正运实业中。今年4月,正运实业更换法人代表,宁波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薛维海走马上任为正运实业董事长。而正运实业的实际控制人为台商秦荣华。很显然,眼下宁波管委会至少与秦荣华共同控制了正运实业。

  5月31日,申华控股发出一则“关于公司最终实际控制人的出资人的补充公告”称:公司最终实际控制人为台湾敏孚企业有限公司出资人秦荣华。虽然这些都在说明一个事实:申华控股控制的宁波项目与国有性质一点都不沾边,但是,仰融又将怎么使它们与自己发生关系呢?看来这又是仰融留给未来的另一个谜团。

  至于把仰融引上了不归路的这条杭州湾跨海大桥,跨海大桥工程总指挥部财务部言主任说,由于最终的工程施工计划还在最后上报中,具体的总投资额目前还没有正式确定。目前该工程的投资方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宁波的雅戈尔集团以及宁波市的几大投资公司。言同时表示,该项目在今后募集资金中不准备再新增投资方,如果有人想进入,只能与现在已经进入的投资方协商转让。

  而沈阳政府方面目前正在雄心勃勃地、一如既往地推行着它的中国“底特律”汽车计划。据最新消息,沈阳将投资200亿元建“国际汽车城”年产10万整车。据介绍,该车城将于今年年底前启动,规划占地30平方公里,项目包括汽车整车生产园区、零部件生产园区、汽车研发基地、汽车贸易中心、物流中心、汽车试车场及汽车公园等。目前,金客、金通、宝马中华、华晨等4大整车生产厂,以及3大汽车发动机生产厂、3大汽车改装厂及20多家汽车零部件生产厂都已被涵盖在该计划中。

仰融的华晨迷宫到此似乎已被揭开,除了留给人们的“宁波”悬念。
2002年7月19日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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