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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资金胜利大逃亡 千亿规模失血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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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俊才 ] 来源:[ 国际金融报 ]

  自古就有“借债还钱”信仰的中国农民,却毫无准备地遭遇资本的“冷落”。占中国9亿人口之众的农民拥有不及城市居民1/6的人均住房贷款的融资空间。面对农村待开发的巨大市场空间,在城市里和外资“论剑过招”的中资金融机构能否有一种“底气十足”的本土优越感……

  当前农村资金外流已经呈现惊人数量,不仅仅是在经济欠发达的安徽、经济较发达的山东和经济发达的江苏,农村资金“城市化”都很显著。根据有关资料,1995年以来,山东仅日照市,农村资金流向城市和非农业领域数额就高达20亿元。至于全国农村,保守估计这一数字可能上千亿。

  如果不是想换一辆吨位大一点的车子,安徽颍上家住淮河岸边南照小镇的傅金梁根本不知道申请贷款这样难。眼看着找上门的生意不能做,傅金梁“心里有点急”。无奈之下找到一位关系人,行完礼节之后,捏在手里的救急钱耗去近3000元做“铺路费”。

  傅金梁是从当地的一家银行分理处贷到的2万元。“我们这里可以借到钱的路子其实还有。”他说,“农村信用社也可以借,但是,要是超过2000元,‘贷款证’就不好用了。信用社担心还不上。”

  和傅金梁只有一河之隔的安徽霍邱县朱港乡的刘万忠,为了救活一塘鱼,遭遇“更麻烦”的借款。老实巴交的他借钱“四处无门”,最后求助于“地下钱庄”。4000元钱1年之后要还4800元。他对记者说:“反正能抽水能买饲料,鱼不死,有指望,少赚比全赔好。”

  央行负责人日前称,在加快农村经济发展中,农民贷款难已成为突出问题。有关资料表明,去年全国农民来自农村信用社的农业贷款仅相当于城里人个人住房贷款的一半左右。9亿多农民,按人口比例算,人均贷款只相当于城市人均住房贷款的1/6。融资难使农民在这个孕育希望的季节看不到希望。

  资金外流

  中国农民自古就有储蓄的习惯。近几年,农民生活节余和外出打工的收入源源不断流入商业银行、信用社和邮政储蓄所,为何反过来借贷这样难?

  记者调查发现,农村资金通过邮政储蓄、商业银行等“抽水机”外流,许多农村地区60—70%的资金流向城市和工业区。

  刘万忠所在的朱港乡,3成左右的精壮劳动力都到沿海发达地区打工。每年年底,这些在外务工的农民把积攒的钱通过邮局汇到家乡,留足急用的,余下全部存到镇上的银行业务分理处、农村信用社和邮政储蓄所。

  镇上的银行业务分理处和储蓄所每年吸纳农民各类存款,而该镇农民一年实际能贷到的款额不到10万。“这个镇金融机构相当一部分资金都投到市里和省城,这主要考虑资金的风险规避,因为农民贷款还款的能力没有绝对的保证。”镇里一位负责人说。

  农民调整结构缺资金、农区发展县域经济缺资金等现象相当普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不少“零贷款村”。安徽省大别山区金寨县的斑竹园乡8个村有5个村竟不知“贷款”为何物。在农民的眼里,农信社和银行的门槛太高,质押和抵押的手续过于复杂,所以,应急的办法多半向亲戚挪借,或向地下金融市场低头。

  地处河南安徽2省3县交界处的六安市叶集镇是一个闻名遐迩的小商品集散地。镇上共有2家信用社、1家农行分理处、1家工行分理处和邮政储蓄所3个营业点。

  叶集农村信用社刘主任告诉记者:“银行贷款门槛高,信用社承担了当地几乎90%的贷款。但是,信用社的压力很大,追缴贷款十分耗力,有时候,100元贷款要跑好几趟。倒不如将资金用于非农领域,这样既保险又便于款项收回。”刘主任无意中露出信用社款项流入非农领域。记者采访了解,像叶集镇这样的农村信用社资金“农转非”现象在县级以下很普遍。

  中国农业银行叶集分理处的负责人说,农民的信誉度很高,但是其经济基础薄弱,金融机构缺乏相应的担保机构,所以银行贷款不能不慎重。而投到实力较强的工业区,银行的担心就减少了。

  当前农村资金外流已经呈现惊人数量,不仅仅是经济欠发达的安徽,经济较发达的山东和经济发达的江苏,农村资金“城市化”都很显著。根据有关资料,1995年以来,山东一个日照市,农村资金流向城市和非农业领域数额就高达20亿元,至于全国农村,保守估计这一数字可能上千亿。许多农业县的地方资金储蓄都被“抽水机”抽到发达城市的“蓄水池”。

  外流通道

  大量的农村资金外流,贷款难、融资难已成为严重制约农村经济发展的“卡脖子”问题,农村资金潜流汩汩涌向城市和工业区,主要有以下几种渠道。

  邮政储蓄是最主要的一条。根据规定,邮政储蓄只存不贷,纯靠上缴中央银行吃利息赚钱,吸纳的存款百分之百流出农村,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资金“漏斗”。

  一位了解邮政储蓄内情的人告诉记者:“现在,民工外出向家里汇钱,基本上通过邮局。民工家属取钱时,邮局一般都会动员把钱存起来。有时候还拖一段时间才能让民工寄的钱到位。邮政所将钱用到高效益的产业,比如黄金等产业,更多的是流入城市。”

  目前,邮政部门“贴水”揽储方式趋于隐蔽,而当前人民银行监管手段滞后,邮政储蓄已经从“聚沙成塔”的金融“地下党”一跃成为农村资金市场的“巨无霸”。这样,数目相当的农村资金通过邮政储蓄所“安静”地流向其他地区。

  国有商业银行县以下的营销网点在农村“多存少贷”是农村资金外流的又一通道。安徽霍山县2001年发放的贷款仅占新增存款的8%左右,绝大部分存款都被大城市“抽”走。

  国有商业银行目前正集中精力于高端“黄金客户”服务,在大城市的前沿正和外资银行“拔剑过招”。国有商业银行的贷款审批权逐渐上收,对于县乡以下的农村客户贷款则抬高门槛。这样,实质上使资金流越来越集中流向大城市。

  据人民银行统计,全国已经削减1万多个银行分理处和营业网点,主要是各商业银行县及县以下的机构,这无疑加剧了商业银行资金逃向城市的速度。

  作为“农村金融主力军”的农村信用社把吸收的部分资金用于非农领域,“农转非”现象严重。据了解,截至2001年10月,山东省日照市参与货币市场的网上资金余额高达1.1亿元。一些农村信用社违反规定,染指市政建设,投资各类国债和向其他金融机构拆借资金。

  另外,还有一些“身份独特”的人从农村聚集数额不小的财产,存到距离遥远的大城市,成为吞噬农村资金的巨大“黑洞”,其转移资金的方式隐蔽,但规模不容小觑。

  外流后果

  有专家称,农村资金流向城市和重要工业区是中国资金的“胜利大逃亡”。

  该理论的支撑理由是:农村资本要寻找出路,自然寻找“最佳”去向。因为在农村,资金面对脆弱的农民和农业经济,风险更巨大。资金外流并没有违背“资源优化配置”的原理,不必大惊小怪。

  也有专业人士指出,“农村贷款恐惧症”有着深刻的利益动因。金融机构将储蓄款投向高收益的产业,除去支付存息的前提下,多创造“多余价值”是最本能的想法。因为商业银行为了营运安全,强调4个100%,即:贷款手续合法性和利息收回100%;本金收回和商业承兑汇票到期资金收回率100%。

  但是,较多的看法是,“农村资金城市化”的后果严重。各商业银行贷款权限上收,县域内金融机构存贷差不断扩大,造成农村金融“失血”,而另一方面,农村巨大的金融需求无法满足。

  更进一步的观点是,农村资本的外流将会导致城乡差别的扩大。农民在城市打工产生的收益和在家务农节俭所余的资金投放到金融机构(银行、信用社、邮政储蓄所),如果不能成为支农的资本,将会使城市永远成为榨取农民劳动力的地方,而农村将长期不能自我“造血”,在创造“资金附加值”和“人才技术附加值”方面弥补差距。

  农民贷款需求正门不通走“旁门”,严重败坏社会风气。同时,加剧社会“宗族”观念的恶瘤再生。记者采访中了解,在安徽省霍邱县马店镇,有一韩氏家族,专门靠做高利贷的中间人来“致富”。

  更严重的是,农村资本“逃往”城市和工业区,将诱发高利贷和农村地下“金融市场”的死灰复燃,导致民间高利贷沉渣泛起,月息最高的竟达5分左右,极大地损害了农民的利益。

  记者在出租车上了解到,安徽省六安市苏埠镇,不少农民为了对付“不虞”处境,在会长的积极诱导下,纷纷入会,竭其全家积蓄,换一份心理安稳。但是,“会长”后来携款逃走,村民们眼看自己多年的“血汗”化为乌有,忍受不了巨大打击,先后有5人自寻短见,严重影响了农村社会的稳定。

2002年6月14日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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