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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对“后SARS时代的中国”更为乐观?
2003年5月12日11:26   [ 斯蒂芬·罗奇 ] 来源:[ 《财经》杂志 ]

  SARS对于中国无疑是痛苦的警钟,但是中国已经醒来

  中国近来多历考验,包括 1997年和1998年间的亚洲金融危机以及2001年的全球性经济衰退。但眼下中国所直面的考验,可谓前所未有的严峻。与过去六年所面对的外部冲击不同,这一次的危机来自国内——严重急性呼吸综合症(SARS)的爆发。SARS不仅从内部挑战中国的稳定, 而且也为中国的国际地位提出了很多关键问题。尽管面临许多风险,我对中国的反应还是持很肯定的态度。我认为只要在抑制这种致命性疾病时不遇上重挫,“后SARS时期”的中国会在危机深处日趋成熟。这对亚洲以及全球性经济都有极度重要的战略意义。

  SARS对中国最直接的影响无疑是负面和严重的。这包括对经济的影响和对国家形象的损害。经济活动的缩减已迫使摩根士丹利对2003年GDP的增长预算从原来的7%降到6.5%。如果SARS对商业的影响继续扩散的话,这个修改后的预测可能还会下调。到目前为止,影响看来主要集中在服务业。幸好中国经济并不是以服务业为主。服务业“只”占GDP的34%——这个比例虽非微不足道,但仍不及发达国家的一半。约占GDP2%的国际旅游收益差不多全线败退;此外,占GDP3.7%的国内旅游收入也大幅下跌。据我们预计,仅仅是“五一”假期停止国内旅游一项,就使全年GDP增长削减了0.2至0.4个百分点。

  拥有1100万人口的中国第二大城市北京在SARS的侵袭中受到重创。多数主要的服务性活动都大幅度缩减。北京是中国服务业最兴旺的地区,服务业收入占城市所有经济活动的收入的61%。由于北京国民生产总值占全国国民生产总值的3%,因此,与服务业相联的经济损失给整个国家的资产将带来的影响不可小觑。

  制造业方面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到目前为止,众多报告——包括摩根士丹利全球的评估分析家们所做的调查——都认为SARS对中国制造业所造成的打击有限。这对一个以工业为主导经济、制造业占GDP44%(建筑业占7%)的国家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为世界其他地区的生产和需求提供支持的供应链而言也是个好消息。当然,如果SARS不能得到抑制,大规模的工人旷工、工厂倒闭将有可能发生,这对中国,乃至全世界都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种可能虽然并不能排除,但有理由相信,中国正在执行的各种严厉的公共卫生措施将在今后的几个月里有积极效果。因此,也许现在更应该在SARS得到抑制的基础上对经济进行预测。在这个前提下,可以把2003年第二、第三季度生产上所可能遭受的损失看成是暂时的,并可寄望于2003年底或2004年初有强劲反弹。

  对形势的分析,很容易只停留在最直接的第一层面。如果我们仅仅因为SARS,就将对中国的评价转向负面,这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错误。重要的是,我们不能仅仅看到SARS给中国带来的短期冲击,而是应当集中关注在这次冲击之后,中国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重要变化。同样重要的,是评价中国如何应对SARS的冲击,从而怎样导致了这些重要变化。从这种角度看,我对于中国的未来充满信心。我相信,在直面挑战时,中国的新领导班子正在向世人展示其领导能力。这对中国未来的发展壮大具有极大的战略重要性。这使得我对后SARS时期的中国前景比SARS爆发之前更为乐观。我的看法基于如下三种关键考虑。

  ——中国新的领导班子在处理SARS过程中采取了“对过失负责”的立场。北京前期瞒报疫情的状况被揭露后,中国政府极其罕见地罢免了两位高层官员:卫生部部长和北京市市长。这表明中国对其主要领导人的责任有了新的要求。其继任者分别为副总理吴仪和王岐山,都是非常坚定和直率的领导者。看起来,他们已下定决心,尽可能地采取开诚布公和强有力的措施来应对SARS。在我看来,这些反应表明中国的体制已经表现出了显著的适应能力。自邓小平时代起,中国体制的重大演进就一直驱动着中国社会的非凡转型。我认为,中国领导者应对SARS所采取的措施将会把中国的体制演进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上。

  ——“透明”现在成为指引中国政府应对SARS的信条。中国领导班子承认疫情的严重性和解决问题所面临的巨大困难。这可能也会成为中国政府认真对待其长期存在的最重要问题之一——中国经济增长奇迹的可信度——的里程碑。多年以来,我所听到的关于中国的主要抱怨是中国的统计数据难以令人相信。无论是中国的GDP增长率、银行的坏账程度,还是中国企业的收入报告和资产负债表,这些数据都被普遍地批评为不透明,甚至更糟。我一直认为这种看法过于夸大,但同时,我也呼吁中国能够采取更有力的措施来消除人们的种种怀疑。通过在疫情处理中奉行透明政策,中国领导班子有可能为其他事务的处理树立一个重要的先例。以此看来,仔细观察中国的第二个GDP季报将至关重要;我充分相信,即将公布的经济增长率的数字将会比较低。这是中国走向透明和可信的又一重要步骤。

  ——越来越多鼓舞人心的迹象表明,中国正在逐渐地成为全球领导者之一。中国一直致力于应对国内改革的挑战,不愿太多地卷入到国际社会事务中。现在,这种情况看来正在改变。中国新的领导班子完全意识到SARS有可能成为全球化时代的第一个重大传染病,因此,在全球化过程中,中国的处境最为危险。重新考虑到中国的国际地位,我们就不难理解中国政府在处理SARS疫情所采取的各种行动。中国政府在朝鲜问题的主动姿态也能够让我们得到同样的结论。到目前为止,北朝鲜问题的解决方案并不明朗,但是中国在打破朝鲜僵局起关键作用却是毋庸置疑的。在四月底举行的美国、中国和北朝鲜三方会谈中,北京是东道主,并发挥了其影响,这表明了中国正在承担泛亚洲乃至全球责任。而且,由于三方会谈是在SRAS全面爆发时举行的,中国本来可以置之不理,全力应付SARS,但中国没有那样做,这表明中国愿意承担一个全球领导者所必须承担的对外责任。这和过去那种只关心国内的态度截然不同。

  SARS可能会翻开中国新的一页。中国从这个惨痛的经历中吸取的教训将有助于她变得更加强大。我的判断是充满希望和信心的。我并不是企图忽视SARS所带来的短期成本和困难,但是我相信,SARS除了给中国带来第一层面的消极影响外,还会对中国产生深远的影响。最后,我认为关注中国应对SARS的措施的战略含义是很关键的。这些应对措施反映了中国的适应能力、透明性和全球性,从这个角度看,SARS对于中国的长期影响是积极的。SARS对于中国无疑是痛苦的警钟,但是,中国已经醒来。

  作者为摩根士丹利全球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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