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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美国经济的最后一个泡沫?
http://business.sohu.com/
[ 刘海燕 ] 来源:[ 中国经营报 ]

嘉宾:吴念鲁中国国际金融学会副会长、中国人民银行研究部教授、中央财经大学教授

孙杰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

  欧元、美元在玩翘翘板游戏

  主持人:近些日子来,美元贬值的消息充斥着大街小巷。有报道说美国的股市财富也随之缩水3万亿美元。同往常的情况一样,世界主要国家的资本市场也“熊气不减”,此番美国股市动荡是否会成为世界性股灾的先兆?

  孙杰:我对美国经济的判断是,美元贬值、美元汇率出现问题的时候,美国的经济就要从根本上出现变化。美国很大程度上靠国际游资来支撑经济增长、支撑股市。只要大家对美国的经济预期不好,资金就要流出,美元就要贬值,等于给美国经济增长抽血。现在美元真的贬值了,就能说美国经济将一蹶不振?不好说。我们还要看。看把美元换成欧元的成交量是不是足够大,大到对美国经济足以产生釜底抽薪的作用。其次要看从美国流出来的资金是什么资金。如果是从美国股市、债市跑出去的国际游资,到欧洲以后会把欧洲的股市和债市推起来,其结果一定是美国股市失血。目前我们还没有看清这一次美元贬值背后的资本流动及其影响,不能仓促下结论。

  主持人:7月15号欧元对美元的汇率突破了1∶1大关,升至近两年半来的最高点。有人说,欧元升值是因为美元贬值,也有人说,欧元原来被低估了,现在升值是恢复其本来价值。

  吴念鲁:欧元对美元的汇率突破1∶1,对欧元来说应该是一个新的里程碑。我认为这次欧元升值,应该是欧元价值的回归。从欧元对美元的资本经济层面来看,1∶1的这个价位我觉得是合理的,在此前应该说欧元被低估了。

  现在美元本身也出了一系列问题,美国的经常账户的逆差越来越大,现在估计头一个季度是1120亿美元,全年大概会达到4000亿美元以上。美国企业坏账,再加上美国最近股市的急剧下跌,使得投资者没有信心,这样流到美国地区的资金减少。相对之下,流到欧元区的资金增加。这些对欧元上升也是有影响的。但现在欧元强势与它经济的基本层面比较适应。

  孙杰:从美国角度来看,为什么国际金融市场会出现这种资本流动?为什么这么多人在外汇市场拿美元换欧元?有三个原因。首先,从去年开始,美国新经济开始出现问题,再一个就是“9·11”事件的影响。国际游资选择国家有几个前提,一个是获得的收益率高,还有就是政府稳定、社会稳定、经济结构稳定。“9·11”之后大家觉得美国不是很安全了,形成了阻碍国际游资继续往美国流动的心理障碍。最近美国又不断爆出安然事件、世通事件,导致了投资者对美国上市公司、财务指标、审批制度的不信任,觉得投资美国的公司风险很大。

  支撑美国经济增长的不是制造业,是一些专利、信息产品和知识产品。而这些都不纳入在贸易当中。说白了美国不像发展中国家是靠制造业、靠体力劳动挣钱,是靠知识产品挣钱。所以它一直存在巨大的贸易逆差。但是,这里还是有一个限度。今年美国贸易逆差预计达到4000亿,要达到美国年度GDP总量的5%。5%是一个比较微妙的门槛。到了这个槛一般来讲国家的货币就开始贬值了。尽管当前,国际游资是左右国际金融市场的主要力量,以金融投资为目的在外汇市场上的交易要超过以贸易为目的进行交易的100多倍,但是资本项目交易下的资本流动和外汇买卖最终还是受到经常项目状况的左右,而且由于交易量巨大,一旦发生逆转,往往比单纯经常项目逆差造成的贬值强度更大。

  欧元也并非钢铁加水泥

  主持人:应该说货币地位的强弱最终还是由发行这种货币的国家或地区的经济实力决定的,而现在欧洲的各项经济指标并不那么令人鼓舞。今年第一季度,欧元区的经济增长率只有0.1%,而美国则为6.1%,欧元区的失业率也一直在8.2%以上的高位徘徊。那么欧元的价值回归是不是仅仅是暂时的?

  吴念鲁:1999年欧元发行时对美元汇率是1.17、1.18,从当时的经济基本层面上来看,比如人口、通货膨胀率、失业情况和购买力平价,欧元在币值上应该略大于美元。但到了2000年10月欧元对美元汇率跌到了0.82,跌幅将近30%。在那个时候,欧洲中央银行的行长给欧元区公民写了一封信,预言欧元在未来必将是一个强势货币,一个基于稳定物价和强劲经济的强势货币。他对欧元的前途充满信心。因此,我还是认为,它是一个价值的回归,目前的价位,我觉得是合适的,对欧元经济的发展是有利的。问题就是说这个强势欧元到底还是继续强下去,还是要有一个反复的过程。

  为什么可能有反复呢?欧元区货币政策是统一的,但是财政政策等很多宏观政策是不统一的,有时会出现矛盾。另外,欧盟12国本身的经济发展是不平衡的。第三个原因就是整个欧盟经济结构也不是完全合理的。比如德国的经济结构和西班牙、葡萄牙的经济结构就不一样,就德国本身来讲,它东部和西部也有差异。另外,各国侧重的经济的领域也不一样,有的是机械工业,有的是电子工业、服务行业等等。还有一个情况我们不能忽略,欧盟要扩大,波兰、匈牙利等几个国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如果它们加进来,我估计对欧元区的经济层面会有影响,这些影响会逐步反映到汇率上。

  孙杰:吴老师所说的也就是对区域货币的非对称冲击。比如,有的国家以制造业为主,有的国家以服务业为主,当石油价格上涨时,对制造业冲击很大,对服务业冲击比较小。这时候制造业国家出现通货膨胀的趋势,而以服务业为主的国家可能有通货紧缩的趋势,不同国家采取的刺激经济的手段就不一样。在货币统一情况下,各国只能动用财政政策。两个国家由于财政政策不一样,对通货膨胀影响就不一样。那么欧元区内部的稳定、内部机制、内部协调性可能就会出问题。特别是波兰这几个国家一进来,它们的经济结构,跟欧元区其他国家还有很大差异,受不对称冲击危险的可能性更大,协调的困难也更大了。更极端地说,欧元区统一的货币政策,欧元的稳定还能不能维系,都应该打一个小问号。这是对欧元本身的一个小小的担心。这种担心可能不定在什么时候,通过一个什么样的导火索,就会爆发出来。

  利好还是利空还需再看一看

  主持人:欧元升值对欧洲和美国的经济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吴念鲁:欧元升值对欧元区经济的影响,现在有两种看法:一种看法认为欧元的强势是符合欧元区经济利益的,但是欧盟主席普罗迪认为欧洲不应该庆贺欧元达到平价,强势欧元有利有弊。但是不管怎么样,总体来看欧元现在回升,还是受欢迎的。一个是对它进口有利,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抑制物价上涨、通货膨胀。不过如果欧元对美元涨过了1∶1.05的话,可能会对欧元区的出口有比较大的影响。因此,如果不是涨得太高的话,保证在目前这种强势的水平上,对欧元绝对是有利的。

  强势美元政策对美国的确有好处。但从美国当前这些情况看,国内企业出现种种困难,股票大量缩水,国内需求不旺,强势美元政策有可能会有所改变。因为美国经常账户逆差太大,它的逆差主要是靠资本账户来弥补的,但如果它不能够改善自己的外贸,不能改善自己的经常账户,完全靠资本账户来弥补的话不是长久之计。美元现在适当地下来一点,对美国出口有利,这对美国经济结构的调整可能有利。现在美国的进口太大,它的进出口占整个世界贸易量的20%左右。

  孙杰:欧元升值是利还是弊,还是要对以后的数据做更具体的分析。一方面,欧元升值使欧洲出口困难,但区内贸易占了70%,所以影响应该不会很大。另一方面,欧元本身值钱了,进口产品价格便宜了,对通货膨胀有抑制作用。但进口品价格下降,对区内生产可能会有抑制作用。但如果进口品中以资本品进口为主,可能就会加快欧洲的结构调整和技术进步,提高欧洲的生产力,可能对欧洲的出口竞争力有一个根本的改变。究竟对它是好是坏,只能看后来情况的发展。

  美元走低,人民币看好

  主持人:人民币和美元之间的汇率是窄幅浮动的,美元贬值实际上相当于人民币对非美元货币被动性贬值,而且我们还储备了大量美元,这些对我国的经济会产生什么影响?

  吴念鲁:我觉得美元贬值对人民币很有利。很多人认为人民币被低估了,应该升值,现在美元贬值我们也就不要升值了,减缓了对人民币升值的压力。另外前一段我们出口受到一定的压力,特别是加入WTO以后,出口的压力会更大,现在贬值对我们的出口是有利的。

  至于外汇储备,我们以前曾经调整过,储备了一部分欧元。欧元对美元下跌的时候,很多人议论,说我们这个调整是不是明智?现在看来还是很对的。在结构上分散了我们的风险。

  美国用心良苦?

  主持人:目前来看,美元的适度贬值对美国经济有一定好处。有人猜测说,会不会是美国有意操纵金融市场,以减少自己的经常项目赤字?

  吴念鲁:美国经济基本层面没有发生质的变化,美国今年GDP的增长幅度预计还在3%以上,很了不起了。今年第一季度达到6.1%,相当好。它的经济基本层面并没有破坏,所以尽管美元在贬值,不能说它已经变成弱势货币了。另外,美元还是国际支付货币、储备货币。美元仍然是主要的国际货币,它在整个支付当中的主导地位现在看来还是不能动摇的。

  孙杰:美元是国际货币,世界各国都要储备美元。不仅中国跟美国,日本跟美国,欧洲跟美国做生意用美元结算,中国跟日本,中国和欧洲,日本和欧洲的贸易很多也是用美元结算,所以对美元需求很大。这意味着美国财政部印的每一个美元并不一定都在美国流通,而是可能用于欧洲跟日本的贸易结算

  。为了获得美元用于国际结算,各国获得美元以后就不会全部用于购买美国的商品,这就等于美国可以从世界各国无偿获得资源,也就是在全世界内征收铸币税。美国要保持国际货币国家的地位,就要让其他国家持有美元,就必须通过贸易赤字使其他国家获得美元。从这一点来讲贸易赤字是加强国际货币地位的一种表现。要使美元作为国际货币美国就必须累积贸易赤字。但是如果贸易赤字太多,美元就会贬值,美国国内就会出现通货膨胀。按照我们惯常的分析,贸易赤字达到GDP5%的时候,人们自然形成对你的货币的贬值预期,到8%货币该出现危机了。美国现在已经4%多,很接近这个门槛了。

  其实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元是美国经济最后一个泡沫。股市的泡沫、高科技的泡沫、财务泡沫都崩溃了,最后剩美元的泡沫。泡沫是空的,要靠国际游资的注入才不致于破裂。大家对美国经济有信心,对美元有信心,愿意持有美元,这个泡沫不会破。如果人们对美元失去信心,而且又有一个替代,美元就危险了。外资一旦流出,就使得它贬值,而美元贬值又会加快资本流出,这个泡沫再维持下来就很困难了。

  欧元升值对强势美元发出一个信号

  主持人:美元会不会继续跌下去?一些分析师预测,美元还得继续下跌7%甚至20%?欧元会不会最终取代美元的地位?

  吴念鲁:现在任何货币要替代美元,都是不可能的。欧元与美元的关系更多的是竞争与合作。至于美元会不会继续下跌,不好预测。汇率变化有不同的周期。1994年、1995年的时候,美元对日元、德国马克都跌过,那时候是1美元合80日元,对马克是1.37,跌得很厉害。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时候,美元对日元又升值,1美元合146日元、148日元。同样,美元对马克也是有升有降,幅度也很大,影响汇率的因素有很多。台湾中国经济研究院的院长费景汉讲过,有三件事可以使男青年发疯,第一件事是当兵,第二个是失恋,第三个就是让他预测汇率。

  孙杰:理性地看,即使美国经济再出现什么问题,美元出现暴跌的可能性也不大。美国几乎是各国最主要的贸易伙伴和出口市场,美国好象是世界经济的火车头。如果美元贬值太多导致美国经济衰退,就会使整个世界经济发展减速,各国政府肯定也会重新讨论怎么维持世界经济的稳定。即使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美元大幅度下跌,世界经济出现衰退,那么这个衰退一定也是经过各国政府努力阻止而力所不及以后才出现的衰退。毕竟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世界主要国家经济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2002年7月29日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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