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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病毒为什么专攻世界500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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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砚峰 ] 来源:[ 中国经营报 ]

  影响:丑闻还在继续

  从去年底到现在,美国已经公布的类似丑闻已经有多起。7月7日的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药品制造业巨头默克(Merck)公司财务营业收入中有124亿美元的营业收入并不是其负责企业和健康保险公司的梅德科(Medco)药房的实际所得,通常,梅德科药房代收病人自负额,然后转交给保险公司,但是梅德科却在1999年到2001年之间,将其列为营业收入,然后等转交出去时,再列为费用支出,因此虚报了124亿美元的营业收入。在会计丑闻频传之时,默克的这项坏消息再次让投资人心惊,不过,该公司说,营业收入灌水并不影响净利,因为该公司以相对的费用抵销了灌水的营业收入,故盈余没有虚报,营业收入虚报的比例约占默克总营业收入的10%。

  今年4月份,默克公司的财会做法就出现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一份文件中并由《华尔街日报》予以公开,此后默克的股价下跌了5个百分点,跌至5年来的最低点。《华尔街日报》称,没有迹象表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对于默克的做法有何异议。作为全球第三大药品制造商,默克公司近年来的利润一直呈下降趋势,因此公司正面临着将其梅德科剥离出去的巨大压力。去年该部门的营业收入为291亿美元,销售额占母公司销售总额一半以上。但梅德科的利润率仅为1%,这使得默克公司从总体上受到了冲击。默克公司正在筹划梅德科的初始股发售,但该计划已经两度延缓,原始价位计划为每股22元到24元之间,现在可能降为20元到22元,默克希望发售4670万股,募集9.34亿美元到10.3亿美元。

  尽管默克公司的问题和世界通讯公司不能同日而语,但其会计做法仍然使其营业额虚增。否则的话,按平均每年虚增约40亿美元营业额来计算,其实际营业额在美国五百家大公司排名中至少要下降8位。

  美国连续出现安然公司、世界通信、施乐、默克制药等大公司的财务造假丑闻,现在事态已经不单纯是商业丑闻,它们已经影响了美国经济的稳定,并进而在全球产生连锁反应。

  首先,这些公司严重的会计丑闻曝光后,美国股市受到沉重的打击,促使本已不景气的美国股市更加雪上加霜,并将对不断走低的美元产生种种不利的影响。主要原因是美国企业的非法行为,如向别的公司转移债务、虚报利润和销售额,使人们对企业财务数据越来越不信任,如此一来,投资者普遍存在不安全感,市场投资意愿降低,这将使本已低迷的美元走势更加疲软。

  其次,公司丑闻会促使外国投资撤出美国。多年来,美国投资市场一直吸引着大量的国外投资,并相当程度上支撑了美国的高速经济增长,然而,大公司接连不断爆出丑闻,使得外国投资者有被蒙蔽的感觉,以往对美国公司的信任感急剧下降,外国投资者的撤出对于美国投资市场来说决非幸事。

  最后,这些事件在“9·11”后对美国人的信心打击最为沉重,除了对恐怖分子再度袭击的惶恐不安,美国人还要担忧自己财务上的安全。根据盖洛普民意调查的最新结果,美国公众对大企业的信任降到了1981年以来的最低点。如果股市下滑和美元贬值不能扭转,他们将采取的行动,这不仅将决定美国经济的走向,也会影响美国政治的方向。最严重的后果是这些都可能导致美国和世界经济复苏的延缓。

  在美国,大扫除正在进行。董事会都在解雇首席执行官,首席执行官的更换率从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市场正在经历新的规范的制定过程。有大约1000家公司接受了市场的这一信号,重新整理了他们过去的营业收入情况,采用了更可靠的会计基础准则。美国司法部则判处安达信死刑,这给企业发出了明确无误的信号:财务造假后果严重。还有更多的改革措施正待出台。美国证交会主席哈维·皮特在6月26日指控世界通讯公司犯有民事欺诈罪。更为重要的是,他命令美国最大的1000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和财务总监宣誓要个人对财务报表的准确负责;纽约证券交易所也就企业治理结构提出了新要求,规定董事会的多数董事应该是独立人士,股东有权决定对经理人的薪酬补偿;非赢利机构的董事会很快就会制定统一的宣誓词来让首席执行官宣誓,要求他们就广泛的问题签名;参议院的银行委员会也刚刚通过一份严格的会计监督法案,这将大大推进会计行业的改革。

  美国总统布什也不断发表讲话,一方面谴责制假公司,同时敦促有关方面制定更加严格的措施防止公司中的不规范行为。7月9日上午,布什在纽约华尔街对工商界领袖发表的讲话中希望美国公司结束制造假账、隐瞒事实的做法,建立一个“诚信的新时代”,并公布了打击公司不法行为的计划。布什提出了10点建议,要求美国判决委员会建议延长犯欺诈罪的公司领导人的刑期,宣布组建由司法部副部长汤普森领导的特别调查委员会,专门负责处理各种无法无天的商业罪犯行为。布什建议把邮政欺诈和电讯欺诈的最高刑期延长一倍,也就是增加到10年;同时强化法律,给诸如销毁文件之类的破坏司法公正举动定罪。布什还宣布将对美国公司内部结构进行改革,使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能更好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其他建议还包括:强化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冻结支付的职责,当一个公司被调查时,SEC应拒绝支付公司经理各种津贴;上市公司应劝说本公司管理人员不从内

  部获得贷款;上市公司应做到真正独立,为此,股票市场应规定,公司董事会绝大多数成员及公司所有审计人员、提名和赔偿委员会人员应同公司“没有物质上的关系”。布什将要求国会加强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建设,并向该委员会增拨1亿美元的资金,以帮助其增加新雇员、及时更新设备。

  美国各界正在行动起来,以消除这些公司丑闻的消极影响。不管怎么说,这场公司造假丑闻必将在美国经济中产生深远的影响,现行的公司监管体系将出现新的变化。

  世通内幕如何被披露

  一、会计问题被揭露的经过

  世界通讯公司事件的曝光,使人们对美国公司的信任程度降到了最低点。而世界通讯公司事件的内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在事件曝光前几周,世界通讯公司的新任首席执行官约翰·西奇摩尔(JohnSidgmore)要求对公司进行一次财务检查,公司的内部审计员辛西娅·库珀(CynthiaCooper)在对资本支出记录进行抽查时很快就发现了疑点。检查结果表明,从2001年起,世界通讯公司的首席财务官斯科特·沙利文在每个季度中都没有把该公司向当地电话网络支付的用来完成呼叫的费用———这家长途电话公司最大的一笔费用———记为营业费用,而是将很大一部分转入了资本支出项目。这种非惯例的做法使得世界通讯公司的利润增加了数亿美元,并使世界通讯公司2001年全年及2002年第一季度的经营业绩由亏损变成了赢利。

  库珀通知了世界通讯公司审计委员会负责人马克斯·博比特(MaxBobbitt),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导致沙利文被解雇。据该公司计算,有多达38亿美元的费用被错误地入账,公司业绩将重新公布。据估计,该公司财务业绩的重新计算几乎肯定是公司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是安然公司(Enron)的6倍以上。更重要的是,它还提供了迄今为止最为清晰的警报:电信公司要操作账本、夸大收益太容易了。

  在投资者、客户以及金融机构对电信公司的信任严重下降,公司股东已损失了超过两万亿美元,50多万名电信员工失业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件,相当于宣布世界通讯公司这家美国第二大长途电话公司走向终点。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6月26日对世界通讯公司提起了民事欺诈指控,称该公司“虚假地将自己描绘成赢利公司”。据知情人士称,美国司法部已经展开了调查,可能会导致对该公司提起刑事诉讼。世界通讯公司和沙利文可能将面临包括证券欺诈、银行欺诈和信件欺诈在内的多项指控。7月8日,美国众议院财政委员会也在国会调查中要求前首席执行官伯纳德·J·埃贝斯(BernardJ.Ebbers)和沙利文国会作证。二、前首席执行官和财务执行官难脱干系

  事实上,世界通讯公司早就在债务负担沉重、收入日益下滑的压力之下摇摇欲坠。2002年4月,公司董事会罢免了长期担任首席执行官的伯纳德·J·埃贝斯的职位,部分原因是由于他个人向世界通讯公司贷款4.08亿美元以支付一笔贷款的追加保证金,而该笔需要追加保证金的贷款却又是以公司股票作为担保的。

  目前,该公司已经开始内部调查,试图确定谁知道内情。受到重点调查的人员之一是埃贝斯,他与沙利文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在公司总部的办公室是相邻的。埃贝斯于1992年收购沙利文的AdvancedTelecommunications公司,此后,沙利文就成了他可靠的盟友,在公司兼并膨胀的一系列行动中,他们两人齐心协力。当时的世界通讯公司名为LDDS,是密西西比州的一个长途电话转售商和汽车旅馆经营商,此后,该公司连续收购了数十家公司。到1998年时,他们异军突起,吞并了著名的MCI电讯公司(MCICommunicationsCorp.),从而一举成名。

  1999年是世界通讯公司的顶峰时期,但到2001年年初,该公司的增长开始放缓。在经过一阵对光纤网络的狂热投资后,急速发展的电信市场开始由于容量过剩而显露疲态。世界通讯公司也发现了自己的容量已经过剩。由于市场疲软,在2001年全年和2002年第一季度中,沙利文对公司最大的一笔开支———“线路成本”费用的记录采取了反规则的做法。2001年每次公布公司业绩时,沙利文并不从利润中减去这些费用,而是将这些费用分摊到了资本账目下。根据该公司最近一次向SEC提交的报告称,线路费用主要包括接入费用和传输费用。据公司的损益表显示,世界通讯公司在2001年的线路费用总共为81.2亿美元。

  据说,沙利文似乎并未从中获得任何个人利益。1999年,在世界通讯公司处于颠峰时,他所持的公司股票价值超过1.5亿美元,目前手中还持有约320万股。据一家数据服务公司的资料显示,他在近两年中没有出售过本公司的股票。另外,沙利文从未试图掩盖这种会计方法。在公司的内部文件中,有关细节都有足够清晰的描述。沙利文每个季度将5.4亿美元至7.97亿美元的费用金额计入资本科目。但到了2002年4月份的财务报告发布时,他开始怀疑与线路费用有关的收入预期是否能实现。据说,5月份,沙利文通知董事会,声称要计提一笔包括线路成本的费用,但没说这笔费用有多少。随后,6月初,库珀打电话通知董事会审计委员会主席博比特:她已在账簿中发现了可疑的会计记录。

  博比特迅速将此事通知了新聘用的毕马威(KPMGLLP)会计事务所,6月初,毕马威通知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公司确实有问题。此后,调查一直在进行,到6月20日,审计委员会在毕马威的办公室开会,要求沙利文和公司审计员戴维德·迈尔斯证明自己的会计处理方法是合理的。据知情人士称,沙利文对自己的决定进行了慷慨激昂的辩护,他说,由于世界通讯公司没有收入,他可以将租用线路的费用推迟入账,直到它们带来收入。但毕马威的工作人员并不满意,称会计准则明确规定经营租借成本不能延迟入账。知情人

  士说,毕马威负责世界通讯公司账目的合伙人告诉沙利文,他的“这种理论过不了关”,但给他一个周末的时间写一份所谓的白皮书,提出自己的理由。

  会计专家称,对于什么费用可以计入资本科目,什么必须计入费用科目,有关规则是非常清楚的。曾在SEC任职,现为丹佛DickersonFinancialGroup资深法庭会计师的卡尔·康韦说,“如果这笔费用将产生长期资产,它就可以进行折旧并在今后几年中进行分摊,”他补充说,除非这笔资产将在未来几年内产生价值,否则为其支付的费用就不能计入资本科目。

  沙利文用整个周末的时间和他的小组一起审查文件,编写白皮书。但进展并不顺利。知情人士称,对于能否有足够的时间让毕马威满意,“他越来越悲观。”

  在6月24日晚上在世界通讯公司办公室举行的董事会上,沙利文再次陈述了自己的理由。毕马威的一位专家说,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简单明了”案例。在要求沙利文离开后,董事会成员在会上决定,他们不得不重新报告收益。

  三、世界通讯假账事件的背景

  至于世界通讯公司事件的背景,达特茅斯大学(DartmouthCollege)Tuck商学院的工商管理访问教授罗伯特·A·霍威尔分析说,美国的长途电话运营商以及地区性电信公司过去花费巨资用于建设和维护各自的电话线网络、网络、转接站和变压器等设备、进行技术升级以及满足用户不断增长的需求,以争夺更多的市场占有率、增加容量以适应未来的发展。然而,电信市场的发展速度却没有这些公司最初预期的那样快。

  霍威尔指出,2001年,世界通讯公司公布的资本支出略低于80亿美元,而事实上,该数据被夸大了30亿美元。也就是说该公司财务报表中接近一半的资本支出应被计为费用,2001年的实际资本支出只有50多亿美元。这并不是一笔或几笔会计事项的结果,而是该公司的许多会计的数千笔会计事项造成的。他认为是世界通讯公司的内部会计程序和监管规则出了问题。因为像世界通讯公司这样的大公司应该有一套完善的、清晰准确的会计准则,但问题是公司的内部审计人员———确保公司相关政策和规则的贯彻执行的人员———他们工作的焦点应集中在主要资产分类上,以确定相关账目的准确性,可是他们没有做出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另外,该公司的外部审计师来自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同样,他们也应该关注价值(资产)和风险以及固定资产等主要会计问题,但他们也似乎没有发觉到问题的存在。另外,公司首席执行官和董事会对公司的与支出相关的会计问题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因此有理由怀疑他们共同参与或策划了此类行为。

  对投资者来说,想通过阅读公司的财务报表来发现其中的会计问题却并不容易。2000年,世界通讯公司的资本支出为110亿美元,到2001年时该公司的资本支出为80亿美元。尽管这一数字大幅下降,似乎符合当时的资本支出下降的趋势,但如果不是非常了解电信行业的人,又有谁会知道该行业的资本支出水平实际的下降幅度超过50%呢?因此,世界通讯公司使大多数人没有看出它造出的80亿资本支出的报表是假的,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资本支出其实是更低的50亿美元。

  如果不是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因为安然公司破产案牵连而被毕马威替换,也许世界通讯公司的会计造假问题还要被隐瞒很长时间,但是坚冰总有一天要被打碎,在经历了安然破产事件之后,人们对公司监管问题的重视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世界通讯公司的骗局终于没有再继续下去,而还有更多公司的各种违规问题也将被陆续曝光,相信一场关于公司监管的运动即将

  大公司为什么造假账

  身为500强的大公司们为何频频造假账?事实上,在美国,并不是只有世界通讯公司一家公司做假账。20世纪90年代正是美国股市最牛的时候。当时,股市升得越高,个人的收入也越多;公司股价越高,管理人员的奖金也越多。如果单靠扩大销量,削减成本以赢得利润,股价的上升就会很慢,因此,公司的管理者就想出了许多投机取巧的办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股东和证券分析师误认为公司利润将达到某个水平,然后制造一些数字使人们相信公司的赢利前景,从而使公司股价维持上涨。而这竟然成为普遍的做法,并美其名为“赢利管理”。像安然公司就是通过虚假信息诱使投资者追捧自己公司的股票,使企业管理人员通过“股票期权”制度迅速成为超级富翁。而很多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已经把推高股价作为工作的惟一目标,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业内行规,以至形成了一种集体造假行为。当然,大部分美国人都把发财的希望寄托在股市上,也是形成造假的一大因素。

  另外,美国非常注重公司形象,每年《财富》杂志的500强企业排名、《福布斯》的富豪排行榜都是各界关注的焦点,能够进入排行榜并保持尽可能高的位置是各大企业和企业管理者们努力的方向,在这些排行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对于公司的融资和业务发展等方面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这就不难解释默克制药公司为何要虚增营业额的原因了。

  同时,这些事件还反映了美国文化中所存在的道德缺陷。国际著名的金融大鳄索罗斯日前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采访的时候说,美国大公司最近出现的违反会计规则行为反映了美国文化在成功和道德原则之间更看重前者。美国文化认为“成功”是最关键的问题,这是你真正必须依赖的惟一原则。因此任何事情都往这个方向发展。如果你很成功,尤其是在金融方面很成功,你就能赢得别人的崇拜、尊敬,但美国文化缺乏的是道德原则。
2002年7月16日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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