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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是逐渐变化的过程
2003年1月7日15:44   [ 赵磊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12月7日,中国银行广东省分行第四届银企论坛在广州举行,论坛主办者邀请了国家统计局副局长邱晓华,中国经济改革研究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李扬作为本次论坛的主讲嘉宾。本文系三位主讲嘉宾的发言节录。

  2002年:经济起飞的新阶段

  邱晓华:即将过去的2002年是中国加入WTO后接受新考验的一年,目前看来多数指标超出了预料,全年经济发展大局已成,经济总量将第一次突破10万亿人民币,标志着中国经济总量达到了新的发展水平。这个10万亿是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才跨过的,中国的经济总量在1978年才3400亿,到1989年才19000多亿,短短13年我们跨越了10个1万亿。从目前情况看,今年人均GDP可能第一次接近1000美元,进入了经济起飞的新阶段。

  在整个世界经济还不确定的大环境中,今年我们的对外型经济或者开放型经济又获得了一个新的大幅度的发展:全年进出口总额将可能第一次越过6000亿美元,这是继上一年跃过5000亿美元之后又一次新的突破,全年实际利用的外资可望超过500亿元而成为全球利用外资直接投资最多的国家。到10月末,我国的外汇储备达到2655亿美元,比去年有大幅度增加,到年底有可能达到2800亿美元。

  但也要看到我们存在的几个问题:一、物价持续下降的局面没有得到根本改变。前10个月居民消费价格继续下降0.8%,还是继续走低的态势,这对于经济整体发展来说是值得注意的一个信号;二、下岗失业的问题。到10月末,国有企业的下岗职工达到400万左右,比年初减少了90多万,但另一方面,到劳动部门登记的失业人员,由去年底的681万增加了750多万,意味着失业人员又增加了70多万,下岗失业人员依然还是保持在1000多万,和去年年底的水平相当;三、农民收入增长比较缓慢,还没有明显的改变。今年农民纯收入可能增长4%或者更高一些,但是相对于经济增长8%、城市居民收入增长16-17%这样的增长,农民收入问题依然值得我们关注;四、经济生活中结构不合理的问题。生产的安全事故时有发生,值得我们重视。我们正处于经济结构调整的关键,必须牺牲粗放型增长速度,明年将以经济增长的质量和效率而不是速度为导向。经济民营化和民主化的趋势将是未来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之一,去年民间金融资产首次达到11.2万亿,超过了10.9万亿的国营金融资产,而今年的民间金融资产可能达到12万亿。

  樊纲:2002年可以看成是一个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年份,今年我们短期宏观经济真正实现了复苏,主要表现不在出口和外资,而是国内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了24%,去年的增长率为13%。因此可以说,中国经济进入了下一轮的周期,这是2002年的意义之一。第二个意义是:我们的经济总量超过了10万亿,人均GDP达到了1000美元,这是一个重要的标志。日本从1947年开始到1966年人均GDP达到1000美元,用了21年;韩国从1961年开始到1978年达到人均GDP1000美元,用了27年时间;中国从1978年算起用了24年,因为日本不是发展中国家,因此与其相比中国取得了不错的成就。

  下一轮的问题是如何进一步增长的问题,这不光对国家重要,对企业也很重要,我们的竞争力究竟在哪?现在我们全部资本化的资产是38万亿人民币,也就是45000亿美元,人均水平很低。我们需要高增长40年,才能解决中国的问题,企业要在这个大背景下去寻找他们的商机,这是一个长期的发展过程。

  国有资产管理体制改革意义深远

  邱晓华:十六大之后,深化国有体制改革是我们下一步改革的中心环节。围绕国有资产的管理体制,国有企业内部的分配和人事的改革会进一步深化。可以说大家所关心的经营者权益和劳动者权益都会在一定法律框架下得到更好的保护,大家有理由相信在未来,国有企业经营者会像非国有企业经营者一样获得平等的回报。这需要在探索取得成功的基础上形成制度,再形成法律,然后推广。

  樊纲: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改革是写入十六大文件中最详尽的一个改革方案,这是出乎我们这些学者意料的。在十六大的文件中,用了一整段比较详细地提出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架构、原则和设想。这是在20多年讨论、10多年实践的基础上形成的新共识:国有资产的管理体制必须改革、调整,必须向着更加市场化的方向迈进,这个意义非常深远。

  目前的基本想法是形成三位一体、相对独立的——独立于政府其他部门的——一个管理国有资产的最高代表机构,下面设立各种国有资产管理公司来进行具体管理,最初还有些国有企业,但最终国家做的事情会逐步转向管资产而不再是管企业,国家今后持有资产的方式,不一定追求控股,除了在个别领域,其他都可以由社会资本来控股,然后中央和地方将分别行使所有权,不再是分别管理,而是分级行使所有权,这样为国有资产的重组、买卖、交易提供了更加灵活的空间,权利和责任更加清楚,这是非常正确的方向。

  现在大家有些担心并提出争议的主要是:三者为一的问题——对人、事、钱合在一起集中管理。这个问题相对于过去的体制是一个进步,过去是大家都管,结果大家都不管,各部门都不负责任,国有资产流失、国有企业亏损谁都不负责任。而相对集中的管理至少在权利和义务的对称上能够统一起来,即使到未来,这仍然是有一定意义的。就像私人老板要懂经营一样,虽然他不一定去管企业的经理、董事长由谁当,但从长远来讲,他至少还要管出资人代表这个方面。因此,这个原则本身是一致的,关键是国有资产能否逐步从很多领域退出——国有企业退出、国有资产退出、国有资产从控股资本的形态中逐步退出,把企业真正放回社会,成为混合所有制的企业,国有资产管理部门不再管国有企业,而是只管国有资产,做一个出资人、所有者。

  这相对于以前分头管理来说是一种进步,至于这个“集中管”管什么,还需要进一步再转型和过渡——这是整个国有企业的改革问题了,包括国有资产从企业中退出、从控股资产的形态中退出的问题等,这些是体制形成以后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三者为一”这个体制只是为下一步的改革、为国有企业的退出、为整个国有企业公司治理结构的进一步改善提供了一个产权管理模式的条件,但它并没有完成国有企业的改革,并没有完成国有资产、国有企业退出,只是为今后的改革得以展开提供了条件。

  第二个大家比较疑惑的问题是:国资体制改革又是一个政府部门重组、机构调整和利益重新分配的问题。新机构的设置会包括很多利益结构的调整和妥协,会出现“四不像”的东西,会出现很多是假改还是真改的问题,最初肯定会这样。任何一个政府机构的调整,特别是涉及到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调整,不可能不是一个政治过程,不可能不是一个利益集团相互调整的过程。一开始出现的“四不像”首先有一点就是:它不像过去了。中国离一个完整的体制模式还有一个很长的过程,要学会通过实践来发展。所以谈改革要有一个动态的体制转轨全过程的概念,包括中央政府的政策、改革方案、目标模式逐步演化的过程。

  李扬:新的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建立,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事,因为中国经济说到底还是一个国有制为主导的经济模式。至少目前国有制经济代表最大的谈判力量,如果处理不好,民营经济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发展。

  我们最头疼的国有体制的问题很多,但是要解决它,首先要做的是要有人全权代表它。如果没有人代表,也就没有人做决策。在国有股减持方案的问题上,我们充分感受到了这个问题,在当时的体制下,是没有人来拍板的。

  新体制的建立最大的意义就是明确了所有者,以后的事才能做到。我对某国有银行的行长说,下一步你要选择的事是:你是做一个年薪5万受人尊敬的国有资产代表呢,还是做一个年薪100万同样受人尊敬的银行家?而目前作为双重身份的他是没有办法选择的。所以有了这个体制后,你是做国有资产的代表,还是做银行家就有了解决的办法。这对我们整个经济体系影响都非常大。

  民营银行将获得大的发展空间

  樊纲:最近有一个新的值得注意的好动向,就是中国人民银行正式宣布:欢迎民营资本进入国有银行的改革、参与建立商业银行。这有两个说法,一个是可以吸收民营资本参与国有银行一些地方分行支行的重组,另一个是鼓励民营资本参与在中小城市建立新的商业银行,这实际上反映了中国人民银行发展民营银行的政策和改革措施。

  这是一个重大的事件,也是大家越来越认识到其必要性使然。从1997年以来,中央政府、中央银行都大力号召国有银行给中小民营企业增加贷款,但如今看来这样做成效不大,其原因不是因为银行不想做,而是客观上没有给这些中小企业一个贷款的机制。国有大银行本身是一个大机制,有其固有的主环节,现在国有大银行为了防范风险正逐步从地方上撤出,从一些小生意上撤出,决策权正在往上收——收到市一级、省一级的分行,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是运行成本高、决策时实际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使然。

  目前我们缺少的是:为地方上没有信用记录的中小民营企业服务的地方中小民营金融机构。而国有大银行也发现这与其冲突越来越小,中小企业应该是地方最活跃的经济因素,也是一块独立的金融市场。外资银行进来也不会到这些地方去为中小企业服务,它们主要争夺的是沿海的、外向型的大型企业客户。因此地方中小企业是个真空,而且它们发展起来后,可以为我们进一步改造国有银行创造机会更大的空间。

  接下来就是监管的问题,银行是一定要监管的,现在反对民营金融机构的理由主要有:它们会扰乱金融秩序,过去出了很多这样的事情。过去是出了事,但原因首先是过去的民营金融机构是政府管理的金融机构,其次是没有将它们当作银行金融体系的正式组成部分进行监管,所以会出事。发展一个金融体制的含义包括对它的监管。我们也同意民营金融机构尚不能大规模地展开,还需要各种监管制度逐步建立。但这对中国金融体制改革具有深远的意义,最终会改变金融领域银行体系的格局。2002年外资银行的进入、民营银行开始发展和民营金融机构的政策开始形成,将对中国金融体制的长远发展具有重要影响。

  李扬:在中小企业融资体系方面有两个层面的问题。

  一是需要什么样的结构才能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这个结构是多方面的,至少应该包括三部分:一部分为中小企业提供资本(为其服务的资本市场),二为中小企业提供借贷服务(信贷市场),三为其提供政策支持(政策体系)。最近几年我们谈得较多的是信贷部分,这是不完善的。企业之所以成为企业,首先要有自己的钱,有这样的客观需要,我们的金融体系就需要提供一个渠道、一个机制让他们筹集资本。而过去对这样的活动基本上是压制的。在有自由资本的基础上中小企业才有资格向银行要求贷款,这是基本道理。

  二是在银行信贷方面需要创新。很多人认为要支持中小企业就要发展中小银行,如樊纲的看法,而这只是一个方面。随着经济的发展,随着金融的发展,大银行以后的主要贷款客户将是中小企业,其道理很简单,资本市场只要一发展,大企业全部脱离银行。现在银行已经感觉到,这两年日子好过一点是因为企业上市不容易。而上市公司在任何意义上都不依赖银行,筹集资本发股票、要想负债发债券、流动资金发短期票据——这些渠道都是开的,眼下只是资本市场不好。大企业最终会远离银行而去,银行最后贷款只能给中小企业。

  中国工商银行的负责人曾向我表示:他们的客户60%是中小企业,而对中小企业贷款需要有特殊的技术、特殊的信息控制系统、特殊的风险管理系统,如今这些我们都很缺乏,大银行如此,小银行更是如此。因此,民营银行的发展不是简单的产权制度变更,而是一个长期的环境和制度的建设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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