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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说民航垄断是必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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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 ] 来源:[ 中国经济时报 ]
  在经济学教科书中,在欧美国家的市场管制机构那里,在市场经济国家的媒体上,垄断基本上是个贬义词,因为一般认为,垄断会损害消费者利益,不能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然而,在中国,在不少主管经济的官员那里,垄断却似乎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褒义词。

  比如,民航总局一位官员说,我国民航当前存在的问题之一就是垄断程度低,过分分散的市场结构不仅无法形成规模效益,而且造成过度竞争。这位官员列举了一组统计数据:近年来,在实行联营的110条国内主要航线上,4家以上航空公司共飞的占74%,其中最多的有八、九家航空公司共飞。过度而无序的竞争导致航空公司低价竞争,企业收入大量流失,出现严重亏损。如广州到海口每天有20多个航班,有多家航空公司都飞这一航线,效益自然可想而知。

  怎么办呢?这位官员明确表示,正在进行的航空运输企业重组和航线结构的调整,目的就是促使航空运输市场从过度分散向寡头垄断转化。坦率地说,这是我看到的对民航改革的最有趣的阐释。他说,民航改革要从根本上消除行政性垄断,但经济意义上的垄断则是民航这个特殊的行业所必需的。

  国内航空市场集中度较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集中度低是否必然导致企业不计成本地竞争?不用去翻经济学教科书,只需到农贸市场走上一圈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一排溜十几家摊贩卖的是完全相同的商品,但好像并没有过度竞争得大家没钱可赚。事实上,那十几户人家个个可能都在赚钱。因为如果不赚钱,他早就撤摊改辙了。

  然而,到了航空市场上,竞争就变味了。其实,个中缘由似乎并不复杂:农贸市场中的小摊贩都是自己掏钱,给自己挣钱,因此,他能够正确地理解自己的利益,知道自己的利益所在。不管如何竞争,他都有一个底线:即使短期内为了挤走竞争对手而亏本销售,也必须在一个他能够预期的时间段内实现利润,并且这利润要足以弥补他前一段时间中损失的潜在收益。从这一意义上说,他的竞争是理性的。相反,民航企业的竞争却经常是不理性的。由于所有权结构上的缺陷,经营者不能正确地理解企业的利益,或者说,他自己的利益(比如产值目标)与企业的利益之间会出现不一致。这是国有企业的致命痼疾,此处就不详述了。结果,这些企业在一家垄断时,根本不把消费者放在眼里,而几家竞争时总是热情过头,为了抢占市场而不计成本。

  看来,只要存在市场,哪怕是由于进入限制而只有国有企业可以参与游戏的市场,竞争规律也仍然在发生作用。只是这种竞争有点扭曲,让肩负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任务的管理部门,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于是,主管部门提出进行改革,而改革的主要做法就是把分散的竞争者合并为寡头垄断者。主管部门的想法可能是这样的:企业数目少了,管理部门更容易协调其行为,顺利地贯彻它所规定的价格;或者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它可以更容易地指导寡头们结成价格同盟。这种合谋价格可以保证自己主管下的寡头们获得一定的利润率,主管部门也可以顺利完成其任务。

  然而,我们可以预期,主管部门竭力要避免的“过度竞争”现象,仍将在那些寡头之间上演。如果在管理部门看来十几家航空公司之间的竞争是“过度的”,那么,三、四家寡头企业之间的竞争也仍然会是“过度的”。而且,由于寡头企业规模更大,实力看起来也更强大,过度竞争或许会更惨烈。除非你更进一步,把几个寡头捏合到一起,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垄断者,那时节,确实不用担心过度竞争问题了——只怕现在似乎不好再回到那个时代了。

  我的结论是:如果企业的产权结构和治理结构没有根本变化,主管部门通过行政手段减少竞争企业的数目,刻意创造寡头垄断格局,并不能达到主管部门所追求的消除过度竞争的目的。

  可是,决心要把垄断进行到底的,却大有人在,比如早先的彩电行业,现在的汽车制造业、加油站业务等等,主管部门似乎都觉得企业太多,垄断不足,要做垄断的推进者;不少行业的改革重组方案,都是为了制造本行业的垄断者或寡头企业。他们援引成熟市场国家的例子为自己壮胆,比如,民航总局的那位官员就说,美国、欧洲、日本等国家出现的高度集中的经营和联盟化,实质上就是垄断的发展和扩大,因而就有了垄断必需论。

  自由竞争的一种结局确实有可能是垄断或者寡头竞争格局。在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甚至在全球市场上,不少行业都形成了寡头竞争格局,三五家企业唱大戏。然而,这种格局是竞争的结果,而不是一上来就由政府设定。反观国内几大民航巨头,似乎并不是竞争的结果。那么,让他们强行合并能实现资源的更优配置吗?我相信任何经济学家都作不出证明。如果制造了寡头垄断之后,民航市场的效率并没有得到提高,谁来承担相应的成本和责任?

  尽管按照目前的产权结构,主管部门完全有权力用行政手段促使企业合并,但对于消费者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垄断,都不是“必需的”。消费者喜欢竞争,更喜欢过度的竞争。作为政府一个组成部分的民航主管部门,在决策时是否也需要考虑消费者的这种偏好?反正在这位官员所说的美国、欧洲、日本等国,没有一国政府欢迎寡头,更没有一国政府去刻意创造垄断。而我们的主管部门却反其道而行之。主管部门的良苦用心,我们可以理解。但一头扎进企业的怀抱,是不是也属于没有正确地理解自己的角色、利益和职能?一心只想维护本部门主管下的企业的利益,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是否有点偏颇?

2002年8月23日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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