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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经济学家汤敏:谨慎、稳步地推进资本市场的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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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越 ]

  我国对资本项目的管理最近有所松动。从10月15日起,放宽国内企业开立经常项目外汇账户标准的新规定开始实施;政府高层官员近期对金融领域的开放纷纷发表意见,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戴相龙10月中旬说,合格的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和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投资于境内外资本市场的事情正在研究,将在具备条件时实行。如何认识这种松动?我国在资本项目管理方面需作哪些调整?资本市场的开放前景怎样?日前,本刊记者就相关问题采访了亚洲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汤敏博士。

  这种松动是改革深入的体现,开放应把握先后顺序

  如何看待这种管理松动?汤敏认为,这种松动是改革深入的一个体现。我国对外汇或者资本账户实行管制政策有一个相当长的历史。在计划经济的50年代至70年代时,国家对每一笔外汇都是非常小心地吸收。80年代至90年代初,创汇、吸引外资都是重要任务。现在,我国已成全世界除了日本以外最大的外汇储备国,外汇储备从1990年的110亿美元左右,到现在已有2500亿美元以上。我国资本账户一直是顺差,未来进出口顺差会减少,但短时间不会出现逆差。最近我国对外资的吸引力势头超过了美国,都说明外资对我国的兴趣日益增强。

  汤敏说,对资本账户来说,我国离完全开放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我也不认为目前应该全面开放。因为如果在国内没有一个成熟的金融市场这个前提,过早过快开放资本账户,资本大进大出,容易引入危机,造成一些畸形发展,甚至出现泡沫。但话又说回来,资本账户的开放是个复杂的过程,可以慢慢来。对那些风险不大、对我们有利的可以先开。对风险比较大、负面影响大的可以后开。这实际上是一个怎样把握开放度、开放次序的问题。

  我国应该有一个怎样的开放次序?汤敏认为,根据国际经验,我们面临的是两大问题,一个是外国人能否在我国资本市场投资,另一个是中国人能不能到外国的资本市场投资。我觉得我国的开放次序可以先允许境外资金投到我国资本市场,其次允许中国人到国外投资。另外,即使开放境外资金到我国投资,也应防止出现泰国、印度尼西亚的教训,它们都是过快开放境外资本对本国资本市场的投资,造成一些投机性比较强的资本进入。

  这种松动会不会导致大量的境外资本很快进入?汤敏否认了这种可能性。他说,我国股市历史很短,还有很多问题,尤其是相当多的股票是国有股占大头,而国有企业本身还在激烈的变化当中。从这个角度看,投资在我国股市风险比较大,外国投资者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我们的QFII放开了,或许会有探路的,但外资大规模进入我国股市,我想在短期可能不太现实。正因如此,现在开放对我们来讲风险会小一些,如果在我国股市泡沫形成的过程中开放资本市场,风险会比较大。

  关于QDII,要比QFII更为谨慎。我国本身是个资金比较匮乏的国家。但这个问题要以开放的眼光来考虑。亚洲开发银行曾对QDII有过研究,可以考虑做些试点,比如,我国的社保基金如果全部在国内投资有一定风险,因为我国经济本身有一个景气的变动。投资方面的一个金律是,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可以把很少一部分社保基金在国外风险较小、收益较高的地方做投资,以弥补、平衡国内收益的不足。当然社保基金不可能大规模对外投资,很多国家的社保基金绝大部分也是投在国内的。QDII甚至保险公司也可以做些这样的试点,以分散投资风险。

  如何评价这种松动对推进资本项目管理进程的作用和影响?汤敏认为,开放QFII的实际影响不会太大。我国股市表现的一直不太令人满意,以前只能说股价表现的比较好,企业表现的并不好。但国外认真的投资者看中的正是企业的表现。所以,QFII真正影响我国经济增长还是很遥远的事,当然对个别厂商、个别股票可能会产生一些影响。但我觉得总体上不要过于乐观。

  要谨慎地、缓慢地开放,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国对资本项目的管理一直较严格,而且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在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中,这种严格管理使我国受冲击的程度大大减轻。这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人们对这种严格管理的依赖,使我国开放资本项目的步子迈得更加小心谨慎。汤敏认为,谨慎小心永远都是需要的,在金融领域保守一些比较好,因为风险太大了。在亚洲金融危机中,包括很多发展中国家发生重大经济危机、金融危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资本账户开得过快。在亚洲金融危机中除了我国还有印度、孟加拉、缅甸都得益于资本市场没有开放,受冲击比较小。但反过来说,任何事情有利必有弊,如果过于谨慎小心,也许会损失一些机会。所以,我们要谨慎地、缓慢地开放,一步一步往前走。在这个意义上,加快推进试点是非常重要的,这样风险会小些,QFII、QDII都可以小规模试试。总的来说,试点步子要大一些,快一些;全面推广的步子小一些,速度慢一些,是一个比较好的方式。

  汤敏说,现在看全面开放资本市场准备是不足的,一个最明显的情况,我国的金融改革才刚刚开始,几大国有银行的坏账率比亚洲金融危机时受冲击较大的那几个国家都高。另外,资本市场也存在大量问题,这时候过快开放资本市场,条件肯定是不够的。但小规模、部分领域的开放还是可行的。当前最重要的是银行改革。金融领域里最大的是银行,最重要的是银行,风险比较大的也是银行。所以,加速推进银行改革是我国资本市场开放的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最重要的任务是如何更有效地利用好外汇

  虽然在某些时期、某些地区对国际资本的流动有限制,但从总的趋势上看,放开是大势所趋。我国也在这方面做了不少改进,如在1996年实现了人民币经常项目可兑换、对外国直接投资实行鼓励政策等,但是这仍不能满足国际流动资本的要求。我们该如何回应这种要求?汤敏认为,我国在经常项目已可自由兑换,包括资本项目下有一部分也已逐渐开放,这些都是大的进步。但能不能满足国际流动资本的要求,这就很难说。要看它的要求合不合理,如果要求不合理,或者超越我国经济发展水平,就不太可能或者说不应该去满足。

  在谈到对国际资本流动的管理方面,我们的政策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时,汤敏认为,以前是外汇不够,能拿回来就行了,现在外汇储备多了,怎样利用好,成了主要问题。因此,在未来几年里,我国资本账户管理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从增加储备、稳定汇率向如何更有效地利用好这种财富方面转变,政策也应该往这方面调整。

  政策调整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鼓励对外直接投资。一般来说,不鼓励我国公民境外投资证券,但对外直接投资的步子可以走得更大一些。从目前统计数字来看,我国吸引大约4000亿美元外国直接投资,但我国对外直接投资还不到100亿美元。这跟以前我国政策不鼓励对外投资有很大的关系。实际上,目前有些企业已经具备了对外投资的基本条件,而经济形势也要求我国一部分企业扩大对外投资。

  我国目前出口相当大的市场是在欧美发达国家,但这些国家经济发展的速度不是很快,比较接近饱和。要开拓新的市场主要还在发展中国家,而进入发展中国家市场时像开拓发达国家市场那样光靠贸易是比较困难的,从各国经验看,需要通过投资来打开市场。回顾20年前、10年前,那么多外资企业到我国来投资,除了我国有廉价劳动力之外,最大原因还是想通过投资最终打开我国市场,目前确实可以看到这种战略已见成效了。我国或迟或早都要走这条路,早走一些,准备的好一些,付出的成本就少一些。应该鼓励一部分企业,尤其是那些生产国内市场已经饱和、没什么太大发展前途产品的企业,到周边国家或其他发展中国家开拓市场。

  未来几年资本项目会有更大规模的开放

  在谈到对中国资本项目开放的进程如何预测时,汤敏说,预测不好说。对什么才叫资本账户全开放,全世界有几个国家真正做到完全开放?这本身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相对来说,美国市场是最开放的,但它还是有各种各样的限制,比如对洗黑钱就有法律限制。任何一种开放都是相对的,总的来说,如果近几年里我国经济还能保持高速发展的话,我想资本账户开放的速度会更快一些,因为我国在金融等许多方面的改革已到了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时候。因此,在未来几年,即五到十年里资本项目有更大规模的开放,是完全可能和必要的。资本市场全部开放,可能不太现实。

  汤敏简历

  1978年,考入武汉大学数学系;1984年赴美留学,入伊里诺伊大学就读经济系博士研究生;获博士学位后,被亚洲开发银行经济发展研究中心聘为经济学家;1995年,调到亚洲开发银行规划部仼高级经济学家;2000年,调到亚洲开发银行驻中国代表处任首席经济学家。

  


来源:[中国市场]
2002年12月23日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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