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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迎春:一个人15年苦心送走15万民工到广东
2003年8月13日17:27   [ 刘晓辰 ] 来源:[ 经济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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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年来,她把15万名陕西外出务工人员送到了广东东莞及周边地区,为他们找到合适的企业,开始全新的生活;

  15年来,她在陕西布下招工点30余个,在广东境内联络企业700余家;

  在陕西农村,想外出务工青年的家长说:“把娃儿送到赵迎春那去。”

  在东莞,企业老板说:“要工人就去找赵主任。”

   在广东东莞鳞次栉比的楼群中,南城区罗屋围332号毫不起眼,但那块“陕西省咸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驻东莞劳务办事处”的牌匾,却成为陕西在此地务工者新生活的起点———

  为了每一位务工者的切身利益

  作为“咸阳办”的主任,赵迎春在东莞市名气大得很:从1989年至今15年间,她领导的“咸阳办”把15万名陕西籍农民工、下岗失业人员以及待业人员送往东莞市及周边地区,为他们找到合适的企业并负责到底,期间没有发生过一起劳资任何一方到东莞市或咸阳市各级劳动部门投诉的事件。

  15年来,她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温暖着这些来自社会最底层的“弱势群体”,和办事处5名工作人员一起,用责任心维护着每一位异地务工人员的切身利益。

  15年来,她从“赵大姐”变成了“赵阿姨”,并戏言自己还将变成“赵奶奶”,但是,她爱心不变,信念不变。

  当看到一批又一批的农村青年,因为自己和同事们的付出而改变了命运时,赵迎春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值得。

  赵迎春在东莞的起步是1988年,正值改革开放大潮汹涌澎湃。为找到合适的企业,她和办事处的同志连续两年没休息过一天。没有汽车,就磨两个脚板子,东莞市33个乡镇中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她说自己那时像得魔症了一样,见到基建工地就与保安套近乎,求人家把自己的名片交给老板,以便用工人时好与自己联系。就这样走着、问着,她在为东莞的许多企业送去了第一批工人的同时,“也为改革开放初期的东莞市做出了贡献,满足了我们用工的要求。”提到赵迎春,东莞市劳动局职业介绍中心主任罗志强如是说。

  1993年,当赵迎春发现“官招”不如“民招”时,她在经费极困难的情况下,向咸阳市劳动局提出自收自支,工作效率成倍提高。“咸阳办”也成为咸阳市众多驻外办事处中惟一不要政府经费的机构。

  走市场之路方能成功!赵迎春问记者,如果是一个市劳动局长去农村招工,情景会如何?肯定当事人不积极,一则人家不认识你,二则孩子出了事也找不到你。本着这个思路,她开始为“咸阳办”招收工作人员:下岗职工、妇联干部、待业青年、当地农民等。她形象地比喻说,政府的工作人员招工就像是在楼上钓鱼,而她们的人则是坐在鱼塘中摸鱼。

  现在,赵迎春在陕西省已经发展了30多个招工点,均受“咸阳办”正式委托后规范运作。据赵迎春介绍,分布在陕西的这些招工点下面都有一串串“下线”,他们已将向外输送务工人员做成了一种职业,走家串户,找到那些闲散在家的娃儿们,锲而不舍地一次次说服那些家长。赵迎春把咸阳电视台拍摄的“咸阳外出务工人员在东莞工作生活纪实”的碟片送给招工点,放给大家看,反映特别好。为方便特困户,赵迎春还推出垫付先期启动款等优惠措施,让一些农民娃儿能够“零资金”地离开黄土地,去开始新的生活。

  此外,赵迎春还不断地与陕西各县的团委、妇联加强联系,通过他们的渠道组织劳动力资源。她还亲自去一些县中学游说,曾和市劳动局长一起把咸阳市最偏远的长武县所有中学跑遍,找应届毕业生和往届毕业生面对面地算账,鼓励他们到外面去闯世界。在他们的努力下,陕西省兴平、武功、乾县、泾阳、富平等县的青年出门务工成为普遍现象。

  记者与赵迎春谈话时,她最兴奋的就是提起那些务工者们:

  赵斌社,1992年由乾县老家到东莞一鞋厂打工。几年后当上车间主任。后被一台商看中,请他做某品牌大陆总代理。妻子在一个合资厂当业务主管。前年买了100多平方米的新房。

  庄爱英,三原县人,1990年到东莞美泰玩具二厂打工。现在已经是工厂的车间主任,一家三口住在工厂为中层管理人员提供的两室一厅单元房里。

  王亮,富平县人,1994年到东莞。

  现在是时力电子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成为公司的高级主管。

  ……

  赵迎春如数家珍。据咸阳市劳动局长寇述政介绍,15年来,仅从咸阳输出到东莞的务工人员中,就涌现出厂长、经理级干部40多名,车间主任300余名,组长级2000多名。

  东莞的企业都知道,赵迎春与他们合作的条件就一个:做陕西独家代理。更加厉害的是,如果哪个厂因不景气、订单少而需要裁员,只要提前给赵迎春打招呼,她会马上赶到厂里,把将被裁掉的工人全部接收,根据招工信息进行“整建制转移”。这里的老板都说———

  “要工人就去找赵主任”

  在东莞,搞劳务中介的人都说赵迎春很“霸道”,把好的企业都“霸”住了。为啥?东莞新荣电器厂海外部部长陆明海一语道破天机:“她送人时对企业特别负责,只要是她送来的我就放心。”

  赵迎春对企业负责到什么程度?

  1997年,康舒电子厂的方科长找赵迎春要100名工人,条件非常苛刻,送人时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当双方商定工人到达时间时,方科长要求早七时半必须到厂门口,过一分钟都不候。

  那天,因害怕交通临时出问题,赵迎春在凌晨3时就带着100名“准工人”踏上了只需走两小时的路程。5点钟,百十号人站在厂门口,厂方知道后非常感动。台湾籍的方科长以后跳槽到了别的工厂,但他与赵迎春却形成了“铁关系”,并不断地告诉他熟悉的老板们:“要工人就去找赵主任。”

  在东莞的老板都知道,赵迎春与他们合作的条件就一个:做陕西的独家代理,她要对在此地务工的陕西人绝对负责。此外,她还承诺,企业对员工面试,不合格多少我接回来多少,绝不出难题。更加厉害的是,如果哪个厂因不景气订单少需要裁员,只要提前给赵迎春打招

  呼,她马上就会赶到厂里,把将被裁工人全部接收。然后利用自己掌握的招工信息进行“整建制转移”。

  2001年夏天,一个企业要裁员170人,而那个企业90%的员工都是赵迎春当时送去的陕西人。接到该厂人事部长通知后,赵迎春就坐在工厂院子的石板上开始办公,整整7天才把那些工人的情况逐一登记完。日方老板看天气太热,请她坐到办公室去登记,赵迎春说,在办公室里工人咋能看见我?烈日下,赵迎春不知被晒脱了多少层皮,感动得日方老板竟然为每个工人多发了两个月的工资,并免费让他们吃住了20天,直到最后一批人满意地到达新岗位。

  15年来,“咸阳办”解决了涉及裁员的28家企业中2700多人(次)的再安置问题,基本上达到了“双满意”。很多企业老板感动地说:“我们见到的中介服务机构多了,基本上都是一送了之,赚了费用就完,赵主任可是两头负责,为我们减少了许多劳资矛盾。”东莞市劳动局的负责人说:“外出务工人员因远离家乡,无人管理,经常发生各种意外和矛盾。而赵迎春因极端的负责精神和高超的协调技巧,使我们从未接到过陕西籍务工人员和所在企业的任何投诉。”她和“咸阳办”也由此受到广东省劳动厅及东莞市劳动局的多次表彰。

  为增强办事处应变劳动市场供求关系的能力,赵迎春把自己联络的企业由一般型到高科技型层层分类,对务工者按文化程度和企业要求进行对口培训,坚持考试后再输送并建立了严格的回访制度。为了使劳务输出工作具有一定的前瞻性,赵迎春说服了三星视界公司,将咸阳技工学校指定为陕西省惟一的定点培训学校,使该企业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较高素质的新工人。为了不断拓展业务,赵迎春采取“联系一个协会,带动一系列企业”,“抓住母公司,进军子公司”等方法,不仅扩大了市场,而且也形成了工人在企业之间有序流动。东莞美泰玩具二厂厂长麦庆华说:“赵主任为企业着想,我放心;时时对员工负责,我佩服。”

  由于服务周到信誉好,也由于自己手中握有的700多家企业对她的信任,使得赵迎春能够底气十足地对家乡的各级组织打招呼:“多渠道组织外出务工人员吧,你们送多少,我接多少,接多少,管理好多少。”

  赵迎春告诉记者,带好这些刚刚走出黄土地的农村娃儿可不是件容易事,他们在家时啥都不干,乍一上8小时的流水生产线根本接受不了现代工业化企业的约束,有的就不管不顾地往家跑,给企业带来一定的麻烦。特别是在1988年到1992年间问题显得比较多。于是,办事处就轮流向咸阳务工者集中的美泰、宝盛,美商等十几家企业派驻管理人员,每月定时召开两次管理人员会议,及时解决员工的思想问题和劳资双方不断发生的矛盾;在没有派驻管理人员的企业,办事处也定期召开座谈会,及时把问题解决在萌芽中。

  爱心稳定了务工者的情绪,春风化雨般的道理增强着他们闯世界的勇气,并学会了按照企业要求规范自己的行为。“一般是一个月以后,赶他们走都不走了。”赵迎春说到这儿开心地笑了。

  东莞是有名的国际加工业基地,外来打工者达270万,各省市区在当地设立的劳务中介办事处逾百,“咸阳办”是惟一的15年“不倒翁”,赵迎春也成为该地区闻名遐迩的“大姐大”。

  一次,咸阳市劳动局长到东莞看望咸阳籍务工人员工作时,在赵迎春陪同下出席一个宴会,很多企业老板都纷纷过来与赵迎春握手。局长开玩笑地说:“你长得又不漂亮,人家怎么都跑过来跟你握手?”赵迎春回答:“他们需要我送省心的工人。”

  1989年春节前夕,东莞一家制衣厂决定全厂放假,要求来自咸阳的20多名工人全部出厂并扣发当月工资。接到消息的赵迎春风风火火地赶到厂里,“啪”地一拍桌子———

  “我要看着你发工资”

  1989年春节前夕,东莞一家制衣厂决定全厂放假,要求来自咸阳的20多名工人全部出厂并扣发当月工资。

  赵迎春赶到厂里,看到老板娘反复狡辩,毫无诚意,她十分愤怒,“啪”地一拍桌子:“不发工资还要把我的工人赶出去,想得美!告诉你,我今天不走了,要看着你把工资发下去,还要你答应春节不赶工人回家。”老板一下子被镇住了,“我们商量一下吧。”趁老板出去商量的时候,赵迎春拨通了东莞市劳动局的电话,向他们反映了这里的有关情况。

  在与东莞市劳动局的共同努力下,制衣厂的老板让了步:工资立即发,春节留下1名炊事员专门给工人做饭,同时每人还再发50元补助。事后老板对人说:“那个女人太厉害了。”

  2001年,陕西省富平县到东莞务工的王掌珠因车祸骨折,屋漏偏遭连阴雨,她的父亲又因打井时突然受伤无法前去处理事故。

  赵迎春得知消息后安排专人连续5天代表员工家长反复与东莞有关交管部门协商,硬是为对方争取到了全部医疗费用和额外的7000元赔偿金。此事引起了强烈反响,也稳定了陕西外出务工者的情绪。受到最大震动的是外方经理,他说:“以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都要陕西工人。”

  15年来,赵迎春他们解决了多少病、伤、亡或其他突发事件,谁也说不清,反正在东莞的陕西籍务工者都知道,南城区罗屋围332号有他们的一个家,赵主任就像他们的妈妈。

  为了照顾好这些娘家人,赵迎春做了她能想到的一切:她把“咸阳办”电话留给每个人,并给他们在上班的工厂大门前照张像片寄回家中;为了工人们不得疥癣,“咸阳办”派人去宿舍熏药;孩子们刚到大城市有点发蒙,办事处就对他们进行基本知识教育,甚至讲解怎样过马路;每年到了春节前,办事处都要提前3个月到各个有陕籍员工的企业统计回家人数,通过各种渠道订购返程票。派专人送务工者到火车站,5个人几天几夜守候在那里,直到把他们一个个安全送上车;对留守的员工,“咸阳办”组织各种活动给他们排解思乡之苦……

  为了确保务工者的利益,赵迎春根据自已在东莞摸底的情况,专挑名牌厂考察。不规范的厂不去,让工人加班加点不给钱的厂不去。为了确认工人的伙食标准,她先要到那里的食堂看个究竟,种类多不多,量给得够不够。此外,她还要到宿舍、卫生间、洗浴房等地方一一考察,确保没有问题时才放心地与对方签约。

  为了使务工者安心就业,赵迎春多次与陕西员工密集的几户大企业进行交涉、协商,分别建起了“陕工楼”,办起了“陕工灶”,有的厂还专门请来陕西厨师为员工们做陕西人爱吃的扯面,引得外省一些务工者羡慕不已。“你们的命咋这么好!”

   2003年初,赵迎春向陕西咸阳市政府提出三条建议。她说,自己做梦也没有想到———

  三条建议全都纳入市府文件

  15年来,赵迎春对咸阳市乃至陕西省在实施劳务输出战略方面做出了重大贡献。

  至2002年底,咸阳市常年在外务工人员达71万余人,每年增加货币性收入26亿元。其中,仅赵迎春送出去的人就达12.5万,占全市外出务工人员总数的17.6%。这些人月均工资(除吃住外)700多元,人均向家中年汇款6000多元。

  2003年元月18日,咸阳市人民政府隆重召开劳务输出工作表彰大会,向赵迎春授予“特别贡献奖”,并颁发奖金1万元。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与会者,市委书记宋洪武感慨地说:“我们的干部要是都像赵迎春这样真正为百姓办实事,咸阳的事情何愁干不好!”市长张立勇说:“赵迎春他们的工作有效地增加了农民收入,帮助他们开阔了视野,转变了观念,提高了素质,对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都具有重大意义。”

  此时的赵迎春已是泪水满面!办事处创办15年来的艰难困苦一齐涌上心头,领导们支持她的点点滴滴也一齐涌上心头。

  她怎能忘记,历届市委书记、市长多人亲临东莞的“咸阳办”指导工作;又怎能忘记,当她在体制不顺的情况下不好开展工作,向组织上提出按照市场规律运作时,得到了坚决的支持。

  她对记者说,从2000年开始,咸阳市政府就将每年春节过后的第一个例会作为研究劳务输出的专门会议,这在全国罕见。

  今年3月11日,又是一个让赵迎春永远难忘的日子。咸阳市以政府名义下发了三个文件,支持她在年初向市政府提出的三条建议:一是制定了民办劳务输出职介所的审批制度和管理办法,强化民办职介所的跟踪服务管理工作;二是为外出务工人员及时办理“身份证”和“流动人口婚育证明”等证件时,明示收费标准,减轻外出务工人员的经济负担;三是建立劳务输出扶贫基金,并给家庭经济困难的外出务工人员每人300元至500元为期4个月的有息贷款。

  随着近年长江三角洲地区的高速发展,赵迎春又把目光投向了昆山市。她告诉记者,昆山离苏州工业区和上海都比较近,开拓周边市场很方便。但更吸引她的是,昆山对男劳力的需求比广东大,她还要顾及“男女平衡”问题。

  凭借她15年从事劳务输出工作的丰富经验和知名度、美誉度,昆山市政府仅用一天时间就为她办妥了设立办事处的一切手续。

  赵迎春说:“论级别我不过是个科级干部,可我认为自己干的是天大的事,得到的是领导最大的支持!一想到那些走出黄土地的孩子们因劳务输出而改变了一生的命运时,我总想对天高歌。”

  采访了赵迎春、咸阳市的领导以及相关人员后,记者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赵迎春那甜美的笑容、难抑的泪水、溢于言表的成就感和幸福感都将久久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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