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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吆喝“无抗奶” 主管部门难接招
http://business.sohu.com/
来源:[ 南方周末 ]
□本报驻沪记者谢春雷□乌林奇

  5月13日,北京多家报纸刊发了一篇文字颇为近似的报道:上海光明乳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王佳芬在4月国家经贸委市场司召集的乳业巨头会上(有媒体另称为“公开场合”)表示,光明已经向上海市有关部门承诺,将于近期在上海全面推出“无抗奶”,达到牛奶不含抗生素的国际标准,并推广“无抗奶”概念。由此引发“乳业震荡”。

  “光明乳业肯定是受了高人指点,这招够厉害的,这说明乳品行业已经开始用国际行规来说话了。”中国畜牧兽医学会动物营养学分会名誉会长、内蒙古畜牧科学院营养学教授卢德勋这样评价。

  摩擦从一个小小的细节显露。6月6日,有媒体为上述报道发出“更正启事”:“由国家经贸委市场司召集的乳业会议未讨论‘无抗奶’话题。”“对此失误给相关部门及制乳业带来的不利影响,本报深表歉意。”

  与此颇为吻合的是,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最近还给各大乳品企业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在“无抗”问题上不要加以更大的炒作。

  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的态度似乎是多面的。协会理事长宋昆冈曾对媒体表示,“过去‘无抗奶’提的不够”。他还建议,今后应该在奶制品上标注是否是“无抗奶”。

  但在相当一批中小企业表示反对之后,宋昆冈近日对本报记者的说法有所变化:“牛奶中抗生素含量不是牛奶的主要指标,它只是卫生安全指标中的一项,现在不宜炒作‘无抗奶’。再说,‘有抗奶’对人体到底有多大危害,也没见媒体报道实例,‘无抗奶’更多的是企业的商业炒作。不过,既然消费者有这个希望,今后乳品企业应抓紧时间达到‘无抗’标准。”

  宋昆冈最近代表协会的一个正式表态还认为:“企业做到‘无抗’并不难,关键是管理。它是一个系统工程,目前要少说多做。”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大的乳品企业一旦费钱费力开始实现了乳品的“无抗”,如此利国利民利己的好事,有什么法律依据让他们不去“炒作”?

  “有抗奶”的危害

  即使在大众媒体里,“无抗奶”与“有抗奶”也是这两年才开始频频出现的字眼,其中的“抗”指的是“抗生素”。

  浙江大学动物科学学院副院长方维焕教授等人介绍,牛奶中抗生素残留是全世界奶牛业普遍存在的问题,这是因为目前奶牛场均用抗生素类药物治疗奶牛疾病。

  “奶牛吃药,人吃药奶”,大部分中国消费者都可能喝过“有抗奶”,只是他们以前不知道。

  我国卫生部门曾对市售135份鲜奶、60份奶粉进行检测,结果发现:135份鲜奶中有30份含残留抗生素,阳性率达22%;60份奶粉中2份有抗生素残留,检出率3.3%。

  浙江大学70多岁的高庆田教授,长年研究治疗奶牛乳腺炎等病的中成兽药。他说,长期以来,中外治疗奶牛乳腺炎的药物只有青霉素、链霉素等抗生素。由于这些年来奶牛对抗生素的耐药性越来越强,所以治疗乳腺炎时使用的剂量越来越大,残留在奶牛及牛奶中的抗生素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他认为,如果长期饮用“有抗奶”,会使正常人无缘无故接受、积累抗生素,对抗生素产生耐药性。当患病时再用抗生素治疗,效果就会下降,而这时医生往往对治疗无效的原因又不易查明,遇到这种情况,医生有时会加大抗生素使用量或使用更高效的抗生素,结果更糟。有些先天对抗生素过敏的人,长期喝“有抗奶”之后,还会造成过敏性休克,甚至危及生命。另外,“有抗奶”中除了有抗生素残留外,还可能带有病菌、毒菌及异常细胞等对人体有害的成分。

  农业部农产品(相关,行情)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副主任石阶平博士说,世界卫生组织专家已经认定,牲畜产生的各种抗药性病菌可以通过食品传给人,产生难以治愈的疾病,像疯牛病、口蹄疫就是例子。现在牛奶的安全问题,最严重的就是牛奶中含有抗生素和激素的问题。

  但没人能说出,现在的“有抗奶”中抗生素含量究竟高到多少。

  “有抗奶”为何禁不了?

  专家们说,不是中国的消费者不怕牛奶中的抗生素残留,而是不知情。

  资料显示,欧美国家多年前即以法规禁止抗生素残留超限量的牛奶上市(欧美国家对青霉素类药物残留的限量为千万分之四至十)。在欧洲,对含有抗生素牛奶的检查和处罚很严厉,发现有抗生素的奶场必须停产,甚至要收回产品销毁。

  国际通行的牛奶“无抗”规则还有,病奶牛治疗期间及最后一次用药后72至96小时以内的牛奶不能出售,也不得将这种含有抗生素的病奶混入正常的牛奶中,以免整批牛奶的抗生素残留超标,造成更大的损失。

  我国至今还没有统一的牛奶抗生素检测标准,因此对市场销售的牛奶也没有设置抗生素残留强制性的限制。

  据悉,我国在1985年9月发布的“国标”GB5408-85《消毒牛乳》标准附录A中,有对“生鲜牛乳的一般技术要求”规定:用抗生素或其他对牛乳有影响的药物治疗期间的母牛所产的牛乳和停药后3日内的牛乳不得收购。但在1986年9月国家正式发布的GB/T6914-1986《生鲜牛乳收购标准》中,上述规定被宣布作废,同时并没有明确规定“抗生素”指标。

  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理事长宋昆冈年前在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说:1986年的标准没有明确规定“抗生素”指标,基于什么考虑不清楚。按我个人的分析,当时正是我国个体养牛大发展的时期,牛奶来自千家万户,影响原料乳质量的主要问题是掺假、掺水,相对于此,“有抗奶”尚属次要问题。

  随着食品安全、卫生的呼声越来越高,2001年9月3日,农业部发布了《无公害食品生鲜牛乳》行业标准,并要求于当年10月1日实施。这个标准对生鲜乳的卫生指标强制性要求“抗生素不得检出”(即检验时没有反应,呈阴性)。

  但是,农业部市场司质检处一位官员告诉本报记者说:这个限量标准,将由认证中心认证后,给予贴上“无公害”的标签才有效。但认证中心还没成立。

  据记者调查,目前国内只有少数几个城市如北京、上海、深圳等地,由少数企业如雀巢等外资企业及三元、伊利、光明等国内乳业巨头在收购牛奶时不同程度地对抗生素残留设限;但被他们拒收的牛奶,奶农们并没有丢弃,往往将其卖给没有设限的省、市,或流向食品厂用于加工奶粉、冰淇淋等奶制品。

  一位去黑龙江出差的业内人士说了这样一种现象:光明乳业在黑龙江拒收“有抗奶”后,奶农们竟将这些“有抗奶”灌进塑料筒、瓶里,沿街叫卖。

  与专家们的忧心忡忡相比,一些政府官员对“有抗奶”的理解却不一样。浙江一位省政协委员曾连续两次就“有抗奶”问题递交提案,要求省里有关部门制定卫生标准。承办该提案的浙江省卫生厅这样答复:国家卫生部没有制定标准,地方也没办法。这位政协委员认为:国家没有制定标准,地方为什么不可以先行一步?为什么不把人民健康放在首位,先采取一些措施?

  杭州高洪展的遭遇更有意思,他生产出一种无抗生素治疗奶牛乳腺炎的中兽药,托人到北京某部有关人士那里打探能否帮他推广。他的朋友得到的答复是:这样不是会对抗生素生产厂家的市场有影响?

  高洪展愤愤不平地说:既然“无抗”作为通行多年的国际标准,为什么中国的牛奶企业可以例外?我们现在都加入WTO了,像巴基斯坦这样的发展中国家都可以做到,中国为什么做不到?

  大企业说“无抗”的背后

  在国家没有将国际通行的“无抗”作为牛奶进入市场的必备条件之前,“革命”只能是个别乳品企业自下而上发动。

  6月中旬,上海光明乳业有限公司宣称:在全国范围内最新上市的牛奶,其包装盒上开始印出“无抗生素”的字样。同属于业内三大巨头的另外两家企业——内蒙古的伊利集团与北京的三元乳业集团,尽管他们都对光明的“炒作”心存不满,但在“无抗奶”的抉择上却是不约而同。

  北京三元乳业的发言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他们在1999年就开始对消费者承诺自己的原料奶是“无抗奶”,只是没有像光明那样炒作概念。

  该发言人透露,三元的原料奶已达到100%“无抗”,正准备近期在包装上打上“无抗”标记。

  以往在媒体上几乎不提“无抗”的内蒙古伊利集团,现在也对记者亮出了“庐山真面目”。

  伊利集团公关部总经理靳彪说,目前,伊利的抗生素检测设备在全国同行中是最多的,而且公司绝大部分乳制品都实现了“无抗”。4月份,公司曾经想过宣布“无抗”,但考虑企业最终要对消费者负责,没有做到100%“无抗”,宣布了就是不负责任。靳还透露,伊利将在一两个月内也彻底实现“无抗”,伊利会以“稳妥方式”进行宣布,不会给同行以“恶意打击”。

  靳彪“揭露”:上海光明实际上是承诺“近期”实现“无抗”,但今年6月就在包括央视在内的媒体广告中宣布“无抗”(上海光明发言人称,目前已停播其央视广告),这本身就对消费者不负责任。

  伊利某事业部一位人士告诉记者,光明牛奶宣布“无抗”不可能100%做到,因为,光明在内蒙古的奶源基地也是一家一户送的牛奶。一头好一点的奶牛,一天产的奶大概只卖20元左右,而每次的化验成本要50元。每头牛都做检测的可能性根本没有。

  面对同行的“揭短”,光明乳业有关人士对记者承认,目前光明也不敢保证100%“无抗”,因为这项工程的开展有个过程,需要与奶农协商。该公司今年投资上千万元,先向整个华东地区包括上海市全面推行“无抗奶”。目前已按国际标准进口了一批仪器和药品,按国际通行标准来检测原奶。

  伊利的靳彪认为,光明的“无抗”炒作,完全是为了打压竞争对手的一种策略。有利的一面是可以提高乳业的介入门槛,受打击最大的是现有中小乳制品企业,因为“无抗”的检测成本使小企业难以承受;不利的一面是,这将引发国内乳业新一轮的“窝里斗”。因为光明酸奶等产品的原料是进口奶粉,一吨5000元左右,而国产奶粉的生产成本大概是7000元一吨,中小乳品企业迅速实现“无抗”的一个办法就是大量进口奶粉。

  然而,在北京三元和上海光明高举“无抗”大旗攻城略地的时候,伊利“只做不说”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阵痛之后,呼和浩特市政府专门下达了一个文件,为了从根本上配合伊利等大型龙头企业解决“无抗”问题,要求奶户从今年8月1日开始,不得上交含“抗生素”的牛奶,否则乳品企业有权拒收。

  于是,同在内蒙古的乳业“二哥”蒙牛乳业也第一次告诉记者,近期他们也将公开承诺“无抗”。

  另据报道,乳品企业中分别在福建和江苏位居老大的长富公司和南京奶业(集团),也已亮出“无抗”的承诺。

2002年7月5日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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