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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夺米老鼠版权 硅谷叫板好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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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勇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当美国联邦最高法院10月9日举行听证会,辩论迪斯尼继续拥有米老鼠等著名形象的版权是否正当时,迪斯尼和众多好莱坞巨头感到了恐慌。自从沃尔特·迪斯尼天才地在动画片“汽船威利(Steamboat Willie)”中第一次勾画出米老鼠,谁也没有想到这只蹦蹦跳跳的小老鼠会支撑起一个娱乐传媒帝国。同样,许多人也想不到,这个帝国到今天还要靠这个小老鼠来支撑。

  形象“霸权”遭遇挑战

  迪斯尼和好莱坞巨头们的恐慌来自一个诉讼案件。有人状告国会1998年再次延长好莱坞一系列著名形象版权保护期的法案,违反美国宪法。恐慌的一部分还来自:好莱坞发现挑战者来自互联网行业。

  虽然案子在巡回法院和上诉法院败诉,但控方律师、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教授莱塞格Larry Lessig 成功地说服美国联邦最高法院10月9日听取他的上诉。美国舆论认为这个听证会是近年关于知识产权的最重大的较量。

  根据1998年以前的版权法,个人拥有的著作权保护期是著作权人去世后的50年,法人和团体拥有著作权的保护期是作品问世后的75年。根据这个法律,1928年在“汽船威利”中首次露面的米老鼠,将于2003年失去版权保护;那时公众就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米老鼠的形象,包括商业使用。但是1998年国会通过法案,将个人版权期限和法人版权期限分别延长20年。这个法案的依据是美国宪法第八章第一条的版权条款(Copyright Clause in Article I Section 8 of the Constitution)对国会在版权事务上的授权。由于延长了1928年的动画片“汽船威利”的版权,因而延长了迪斯尼对米老鼠的专有权,1998年的“版权条款延长法案(Copyright Term Extension Act)”,诨名是:“米老鼠保护案(Mickey Mouse Preservation Act)”。

  此案的控方埃里克·埃尔德(Eric Eldred)经营着一个网站,专门提供版权已经到期的图书的免费下载。1998年修改的版权法使他在网上出版Robert Frost早期诗集的计划告吹,并且看起来20年之内无所作为;郁闷之下告到法庭讨说法。9日的听证会上莱塞格指出,一再延长版权实际等于变相使版权永久化,明显与宪法“有限时间内保护著作权”的条款相悖。最高法院的法官们同意这个逻辑,但法官们指出,尴尬之处在于,宪法亦明确授权,由国会确定多长时间算是“有限时期”;如果法院推翻国会法案,即僭越了宪法授予国会的权力。

  无法妥协的利益争夺

  表面上看,埃尔德诉讼案针对的是书籍、电影、音乐的版权期限问题,其实是两大利益集团在互联网战场上的争夺。一方是好莱坞大制片厂和唱片业,另一方是代表当代通讯信息技术高峰的互联网工业。好莱坞和唱片业力图独占旧产品,互联网业则认为很多形象、音乐已经成为大众文化的一部分,保持对它们的垄断意味着扼杀创新。互联网工业如此急切地挑战形象“霸权”,还因为从亲身经历领悟到,如果众多的艺术形象和作品不能用于电脑和互联网,消费者购买新电脑、新软件、使用新服务的动力就会被抑制。

  正如控方律师莱塞格在他的著作《编码(Code)》、《思想的未来(The Future of Ideas)》中所竭力指证的,以保护知识的名义,好莱坞声嘶力竭地高呼数字盗版“狼来了”;但正是好莱坞频繁使用院外游说和法律诉讼,使它对知识产权的控制近于神经质,已经危害到公众合法使用的权利。这位互联网的热烈倡导者相信互联网是有史以来知识传播和创新的天赐利器,但他不相信互联网能够在如好莱坞等“老霸权”的夹击下完成薪火传承的使命。莱塞格把最高法院的听证会看作推翻1998年法案,让互联网挣脱羁绊自由生长的机会。

  尽管埃尔德和莱塞格在巡回法院和上诉法院败诉,但包括英特尔(Intel)在内的众多网络和电脑公司仍然公开支持他们。最高法院的听证会是法律手段解决问题的最后战场,莱塞格只能背水一战。

  好莱坞因为恐惧而变得敏感:在它的想像里互联网正在“偷”自己的内容,怎么能轻易让这种行为变得光明正大!还有一层,好莱坞将互联网视频音频娱乐业当成自己的“终极杀手”,两者在视听效果上日趋接近,在传播方式上互联网更具有绝对优势,为了争取时间和空间作为回旋余地,好莱坞寸土必争。

  然而好莱坞的危机感让人觉得似曾相识。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电视网,八十年代初的录像机,都曾让好莱坞惊叫“狼来了”;但是好莱坞不仅没有衰落,反而越发青春焕发,星运耀眼。票房纪录刷新越来越频繁,量级越来越大(从九十年代起,票房上亿已经不那么让人惊奇),衍生产品越卖越多,蛋糕越做越大——简直让人怀疑好莱坞的“狼来了”是一种公关策略。英特尔(Intel)主管法律与政府部门事务的副总裁怀特塞德(Donald Whiteside)为好莱坞总结说,一开始他们觉得被威胁,但是当他们拥抱新思路,他们发现机会更多了。

  公平地说,好莱坞的执行官们的确被互联网的“承诺”所鼓舞。好莱坞的内容在一个运行更平滑、分配更方便、从前端直通终端的网道输送,发行成本大大降低;卖起来也是随时随地,无处不在。作为娱乐业内容商,好莱坞肯定是赢家。也许好莱坞正在这样调整经营模式以利用互联网资源。但是好莱坞明白,只有在数字时代确定好莱坞的“内容”专属权,互联网才是它的光辉道路。所以好莱坞不遗余力地通过立法确立对内容的不妥协的“霸权”。

  互联网高科技行业尤其憎恨1998年的“千禧年数字版权法案(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在这个法案之下,众多以互联网为载体的电子产品受到的“保护措施”,让许多日常生活习惯变成“非法行为”。比如,我们经常把书借给别人,复印一些书的内容,从书上摘录用于写作,这都是人之常情;但是你如果使用电子书(e-books)时做了这些事情,就是违法了。也许唱片业利用诉讼将Napster逐出业界是正当的,但俄罗斯公司Elcomsoft 因为出售制作电子书备份的软件而被控有罪、数字录像机(digital video recorder)的制造商一再被好莱坞起诉,硅谷感到愤怒。对于好莱坞计划推动的“消费者宽带和数字电视推广提案(Consumer Broadband and Digital Television Promotion Act)”,硅谷只有用“痛恨”这个词了。该提案建议:在每一台电脑、DVD碟机、收音机甚至电话的硬件上内置版权识别命令。这样一来,家用电器将变成复杂难用、价格昂贵的怪物,硅谷的产品肯定滞销。

  硅谷的工业家们只有组织起来,为“数字权利法案(Digital Bill of Rights)”而奋斗。

  鼠标投票的新经济时代

  互联网从实践领域改变了人们的传播行为。版权问题原来只是为数不多的出版商关心的事,今天互联网创造了难以计数的新型出版者。就出版的实质而言,每一个使用电子邮件、网上论坛的普通人都可以是出版者。每个人都可以是推广、传承文化艺术的使者,也可以是娱乐业内容商眼里的“小偷”。

  造成这种尴尬局面的原因之一,无疑是法律在瞬息万变的信息时代的滞后。

  艺术家必须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创造——在今天更多地意味着借用、阐释已经存在的影像,版权固化有窒息艺术创作的嫌疑;互联网的快速、高效为艺术创作提供了最佳条件,同时也让有意义的版权保护变得困难。面对互联网的诱惑和版权的壁垒,人们往往用鼠标投票,选择方便和效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内容用户可以永远这样干;在一个基本是供需关系的格局下,内容商和消费者双赢才会维持良性循环。

  抽象出互联网时代的传播特质,以法律的形式摆平各方的利益,同时兼顾最大化资源共享、信息流通,应该是今天版权法律的方向。看来达到这一点仍然任重道远。

  

2002年11月5日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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