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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暗度的金融控股浪潮
http://business.sohu.com/
[ 钟伟 ] 来源:[ 中评网(独家授权) ]

  目前,金融控股公司在悄然间成了一个很热的词汇。股份制金融机构对它感兴趣,例如,中信、光大、平安等;企业集团也对它感兴趣,例如海尔、新希望、德隆、鲁能集团等;地方政府也对它感兴趣,例如深圳似乎就准备搞这个东西,使深圳变成区域金融中心。所谓金融控股公司,是以控股公司形式构成的金融企业集团。根据1999 年2月由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国际证券联合会、国际保险监管协会三家联合发布的《对金融控股公司的监管原则》,金融控股公司被定义为“在同一控制权下,所属的受监管实体至少明显地在从事两种以上的银行、证券和保险业务,同时每类业务的资本要求不同。”简要而言,就是金融控股集团本身是并帐并表的,但下属的法人实体之间则是分立的且至少分布在商业央行、投资银行、保险等两个以上的金融领域。这种浪潮其实起源于美国80年代初期,主要是为了规避美国的单一银行制和分业监管,如何看待这样的热潮在中国涌动?

  这些意欲成为金融控股公司或准金融控股公司为什么现在纷纷冒出?

  其中不外乎四个原因。一是在目前的低利率时代下,金融机构试图通过组建金融控股公司突破金融分业框架并寻找生机。目前商业银行的存贷款利差比较小,存款几乎是以每年万亿的规模增长且在不断加速,仅仅利息一项已使得银行背上200多亿的包袱。如何为存款寻找兼有安全性和收益性的投资渠道日益艰难。因此,不仅仅是商业银行,甚至象政策性银行也纷纷拥挤到资本市场来,希望通过事实上的混业化来求得生机。

  二是股份制金融机构试图突出重围。应该看到,对组建金融控股公司热情最高的是中信,光大,平安乃至民生等股份制金融机构。这些机构有其特点,一是他们本来就处于业务相对多元化的状态,并非单一的商业银行;二是从产权角度看,他们和国有银行并无明显的差异,在经营网点和民众亲和力方面则更薄弱;三是和可以作为“壳”资源被参股或收购的金融机构,例如上海银行,南京商业银行等来看,他们又显得太庞大,财务信息也不够清晰。在这种状态下,这些股份制金融机构以组建金融控股公司,既是基于业务创新的考虑,也是基于体制创新的考虑。

  三是地方政府出自自身利益考虑整合地方金融资源。以深圳为例,目前深圳共有深圳发展银行、深圳市商业银行、深圳市农村信用社、深圳市租赁公司、深圳市属证券公司、深圳市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财务公司等等一大串金融机构,虽然这些机构业务横跨金融、证券、保险、信托、 租赁、财务公司多个行业,但彼此之间各自为政,资金力量有限,经营风险大,整合为由深圳市的金融控股集团,显然在理清产权结构、提高运作水准和增强风险抵御能力上有一定好处,但也容易带来问题,因为地方政府往往在地方金融机构出问题时,不具备救火的能力而需要求助央行。

  四是一些具有融资饥渴症的企业在铤而走险。我们并不否认一些金融机构的确受限于金融分业监管框架,也不否认象德隆等本来就具有投资银行色彩的企业金融控股化是件好事情。但更多的企业,尤其是那些遭遇严重的“大企业病”,有较为巨额的国有银行贷款、其声望开始受到公众质疑的企业着急着做金融控股公司,是件铤而走险的事情。这些企业没有闲置的资金,没有金融机构运作经验,不过是试图渗透金融业打开自身融资的方便之门,对这些企业而言,也许对金融控股公司感兴趣是幌子,需要有自己的圈钱工具是真相。

  不同的主体怀着不同的目的来共同做金融控股集团这个事情,收获的既可能是龙种,但也深含收获跳蚤的可能,尤其是所谓产融结合这个所言非所指的微妙领域。

  目前中国金融体系能滋生出有较强创新能力的金融控股集团吗?

  我对此是深怀疑虑的,毕竟银行业日子不好,而证券、保险等未必就是好的,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来分散风险的前提,就是需要有多个篮子,而在中国这些篮子有没有大是问题。

  一是这对分业监管框架构成挑战,或者说即使存在不同的篮子,金融机构也并不天然具有去取用这些篮子的权利。应该说,现阶段中国金融体系的监管框架相当混乱,在干部用人制度上,央行之上还有金融工委和大企业工委,不清楚金融机构的领导人是银行家还是党政干部;在金融政策上,央行其实仅仅起到国务院金融决策的执行者的地位,远远谈不上央行的独立性问题;在金融监管上,保监、证监和银行监管三足鼎立初成就遭遇涌现出来的金融控股浪潮。这些强烈反差使得金融业的微观基础的创新,和宏观体制的滞后方面的背离越发明显。

  二是同时我们应该看到,部分制造业企业也来凑金融控股的热闹,实际上是“空手”来套取金融控股公司这个“篮子”,将导致银企关系可能扭曲。一些制造业企业对涉足金融业很有兴趣,据说是为分一杯羹。在2001年家电类上市公司的每股平均收益为-0.129元,而金融类上市公司平均每股收益为0.166元。,制造业积淀的大量资本纷纷寻找时机介入银行、证券和保险业。期望得到丰厚利润的愿望是可以理解的。例如一些有资本沉淀的企业,象雅戈尔投资中信、辽宁成大投资广发证券、东方集团参股新华人寿等还是相当成功的,但切不可将产业资本适度参股金融企业视同做金融控股集团。尤其是一些企业集团,自身还欠着国有银行不少贷款,一无所谓闲置的产业资本,二无运作金融企业的经验,却偏偏要以组建金融控股集团为己任,就让人疑窦丛生。对这些企业异乎寻常的热情,应该持高度警惕态度,日本银行和企业之间的关系型融资的失败,以及韩国财阀企业自办金融的失败,都显示出某种不祥的征兆。

  三是金融控股公司也是个充满风险的莫测之路。银行业在国际上已经是夕阳行业了,但中国资本市场和保险业自身的巨大风险也十分惊人。券商的危机随时可能爆发,而保险机构经历了人民币空前的连续降息潮后,可以说早期的寿险保单全部都是保险机构的沉重包袱。商业银行生存难,券商和保险企业生存同样艰难,在这种情况下,将鸡蛋从一个破篮子放到一系列到处是窟窿的篮子中,未必就能释放或缓解风险。对金融控股集团的业务创新能力,实在不能寄托不切合实际的希望。

  金融控股集团能否给中国金融业的未来之路带来新气象?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从地方政府到股份制金融机构到制造业企业,对金融控股公司的异乎寻常的热情,使得我们不能不考虑其给中国金融体系带来的冲击。

  遗憾的是,尽管股份制金融企业试图突围,但“国有病”依然故我。中国金融体系的病源有三,一则国有金融的现状决定了政府可以直接动用和支配几乎全部金融资源,任何市场化的金融改革都意味着这种行政直接配置能力的弱化,这是金融改革步履蹒跚的关键。二则国有金融迟迟不触动产权改革,国有企业已经从政企分开,到承包制,到股份化,到脱困攻坚,到欢迎外资并购走得比较远了,而金融业的改革连党政企分开这第一步都没有迈出,不触动产权改革的其他改革,到最终都会图穷匕现。三则四大国有银行是金融改革的重中之重,偏偏现有的地方政府也好,股份制金融机构也好,还是国有制造业企业也好,先天地自身就带有过于浓重的“国有”色彩,对产权改革缺乏兴趣,此时搞金融控股集团,既不是国有金融体制改革的主战场,也远离了金融业的对内准入这个主线,因此对整个金融体系的前行虽有所触动却未触及金融体系改革滞后的“硬核”。

  我们只能指望,金融控股浪潮慢慢波及开来,有更深远的影响,例如对分业框架或金融的对内准入能否有所触动?毕竟金融控股浪潮使得原本极其单一的利益主体多元化了,使得原本银行吃商业银行的蛋糕,券商吃资本市场的蛋糕,和保险公司吃保险这一块蛋糕的“地盘金融”被打破了,业务的交叉渗透也许在一定程度上能促进金融创新和竞争。也使得德隆、新希望等民间资本能渗透到金融领域中来了。但需要预警的是: 如果金融改革不触动产权,那么这些国家兜底的金融机构,无论是叫做银行还是金融集团,一定会在表面化的创新和竞争最后,走到恶性竞争却无败者出局的惨烈状况。

2002年10月17日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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