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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疑与冒险谁在制造发生在高路华身上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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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念庆 ] 来源:[ 北京青年报 ]
  发生在高路华身上的悲剧凸现了中国职业经理人制稚嫩所引发的震荡,在产权制度改革话题相当敏感的时刻,悲剧的发生也会让珠江左岸的电器产业引发沉重的反思。

  凭着个人魅力打拼家电王国的时代已经结束,无论是业界英雄还是创业者都需要一纸契约来获得利益上的保护。产权关前的踯躅蹒跚,混沌中的职业经理人制,将使快速成长的制造业成周期地陷于疲惫的内耗和无休止的猜疑中。

  ■“金手指”折戟上海

  一周前风起于港粤间的一条传闻,上周在沪上得到证实——著名家电品牌高路华的董事会主席、曾被香港称为炒股“金手指”的黄仕灵已经被刑事拘留,黄仕灵的折戟上海标志着高路华陷入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至上周五,上海市公安方面未向媒体透露黄仕灵案原委。但知情人士判断,黄仕灵被拘的直接原因是多家彩管厂诉其旗下东菱集团拖欠货款一案。该案起因于有“中国家电第一职业经理人”之称的陆强华担任东菱集团总裁期间,公司拖欠上海永新显像管厂9000万元材料款,拖欠广东福地1500万元,拖欠北京松下彩管4000万元,合计1.45亿元。据上海永新方面范先生透露,今年4月上海永新就拖欠一事向上海市中法提出上诉,最终以东菱败诉而告终,目前此案审理已结束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另有消息透露,在此案的诉讼过程中,上海中法发现该公司可能涉嫌合同欺诈,遂向公安机关报案。

  黄仕灵事件的爆发是继今年4月份“黄陆火并”之后东菱高路华的又一次大地震,但如果对“黄陆火并”前后高路华的内部形势、运作机制仔细观察的话,可以料定第二次地震只是时间问题。

  ■“股东客户”炸弹

  高路华悲剧中的两位主人公——陆强华和黄仕灵4月火并之后,各自都在艰难的处境中求生存。

  陆强华先是回归故里——上海,在整合旧部,完成一系列策划后,陆告别了职业经理人历史,成立上海人众电器公司,收购江西赣新电视生产线,打出了自己的品牌东锐。

  风波的另一主角黄仕灵在陆走后立刻陷入了严重的拖欠危机之中,一年前黄仕灵在港上市公司遭停牌导致12家证券行向黄上门追讨,一年来躲至江门的黄仕灵哪想到又听到了另一方讨债者的怒讨声,追债的队伍排起了长队,据说仅广州一地东菱欠有债务的材料供应商就达50多家。高路华4月后即陷入停产,后公司改名“锐菱”企图重整,但无奈至7月官司水落石出,高路华江门生产基地已被贴封条,市面只有些高路华存货在售。

  知晓高路华班底的人对出现今日这一幕并不感到惊愕,圈内人都明白:陆强华的离去意味着高路华的崩溃,因为一年来维系高路华品牌运作的是陆强华推出的一个“股东客户制”——也被陆称为“信用管理体制”,这个信用指的就是陆强华在家电业内的信用,陆强华曾讲过“只要经销商看到我的签名,就会毫不犹豫地打款过来”。

  采用“股东客户制”是2001年初陆强华率东菱高路华走出的一步险棋。按照陆强华的说法,之所以要走这步棋是因为当2001年初得知投资方原定的投资计划落空,得知东菱无法取得银行资金支持也无其他融资渠道的情况下,可以采用的唯一招数。

  陆强华当时认为,只有依赖上下游的资金,用活自己的信用,将供应商、经销商与自己捆绑在一起。陆强华接下去采取的行动就是希望上下游材料供应商、经销商向高路华伸出援手。陆强华曾回忆说,2000年11月20日,当云南曲靖的一名经销商一次性打款20万到东菱集团账上的时候,陆强华知道自己的模式成功了。接下去的故事就是“股东客户”不断增加,上面提到的追债大户上海永新等上游原材料供应商开始向东菱“赊”材料,东菱高路华通过这种形式募集资金上亿元。

  上游厂家会给高路华一个还款期限,而对陆强华来说,这个期限就是一个稳定的资金周转期,“有的原材料我们做成产品都销售出去了才打货款,不仅获取了利润,还节省了资金占用成本,”陆强华说。当然,这种机制迫使高路华的销售网络必须高速度运转,以求尽快回收资金。

  至2001年底,陆强华希望捆绑住的大量上下游厂商以“债转股”的形式成为东菱高路华的股东,在后来“债转股”是否得以操作却是出现了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到2001年底,东菱集团的股权结构已相当复杂:董事局主席黄仕灵所占有的股份已经很少,取而代之的是众多上下游厂商,股东客户达724家。由于维系上下游厂商的完全是陆强华个人的信用,有媒体评价说“陆强华实际上已经成为东菱集团的实际控制者”。

  而《21世纪经济报道》则提供了另一种说法,据该报一篇有关报道透露,2001年12月底,陆强华开始在供应商中推行“债转股”的操作方案,即将供应商部分债务转为公司股权,使供应商成为公司股东。但这一提议显然没有得到供应商响应,而这一提议也未获东菱董事会支持。

  2001年陆强华的确创下了业界的奇迹:将“业界最烂的一个企业”(陆强华语)提升至全国彩电销售第6名。但此后,“股东客户制”隐藏的危机也开始显露出来。“股东客户制”虽一时筹得资金使企业开始运转,但在高路华一路靠价格战打市场的情况下,它的扩张越大危险也就越大,东菱的资金链一直都处于紧张状态,负债最高时达7个亿。

  ■黄陆火并

  陆强华的“股东客户制”所引发的矛盾不仅是现在拖欠纠纷的历史起源,也是当初导致“黄陆火并”的导火索之一。

  黄与陆相识甚早,13年前陆强华在上海某厂任副厂长时,就与黄仕灵有生意上的来往,陆强华在创维任营销总裁时,黄仕灵面对高路华彩电的重重危机,多次向陆强华发出过邀请。2000年底,陆强华和黄宏生的交恶终于成就了黄仕灵多年的心愿,一番推心置腹的恳谈之后,二人拟下了高路华三年重振大计。

  据说在黄陆联手之初,黄仕灵曾对陆强华有过“全权管理国内工业、彻底拥有经营权”、“公司经营好,顺利上市,则拥有10%的股权”的承诺,在此承诺之下,陆强华出任东菱集团总裁一职。但后来证明,所有的承诺都只停留在口头之上,这就为后来的一系列争端埋下了伏笔。

  双方关系突变于2001年底,由于东菱的资金链一直都处于紧张状态,陆强华已经开始感觉到了“股东客户制”模式“运作越大,压力越大”,并且这一模式是建立在他个人的信用基础之上的。陆强华认为自己应该拥有“合适的权限,相应的法律地位”。此后,在“债转股”、“资金调动”等关键问题上的分歧越来越尖锐,此外在公司的原始投入、亏损额上也各执一词,黄与陆的摩擦逐渐激烈起来。

  高路华作为江门市唯一一个在全国知名的品牌,江门市政府显然不愿眼看着它再次走向没落。因而在江门市和江海区两级政府的出面调解下,在江门市银晶酒店,通过4天的谈判,2002年2月28日,黄陆达成协议,陆成立新公司以租赁方式继续经营高路华,每年的租金是4200万元,前提是1个月内转移东菱原有债权债务,即新公司继续承担东菱原有90%债权债务,以此相对应的资产划归新公司。陆认为这个协议为突破产权关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模式。协议签下,陆强华和原东菱集团采购部长何广德共同出资迅速成立了东锐公司。

  但“债权债务”和“相对应的资产”的界定又引发出新的矛盾。东菱董事会指责陆违反协议,一是在未经董事会同意的情况下,以东菱集团名义下发通知,将全国东菱仓库转为东锐公司的;二是未履行债权债务的转移;三是4200万元的租金虽已打到东菱账上,但这不过是陆从东菱的一个账户转到另一个账户。

  陆对此的反驳是债权债务转移要东菱、东锐、供应商三方签字认可,东菱迟迟不签字。4200万元的资金则是东锐承担债权债务后“相对应的资产”,说白了这部分钱是供应商的钱。陆称,当时主要考虑的是生产经营绝不能停下来,像高路华这种靠信用负债运作经营的企业千万不能停下来,生产一旦停顿,赊下的巨额账款将转化为可怕的债务负担。

  作为老板和职业经理人,此时的黄和陆缺乏信任到了极点。4月初双方终于发生了火并,火并的结果是陆强华率团队离去,供应商果断切断了向东菱的供货,东菱高路华陷入停产。

  黄陆之争是近年老板与职业经理人纠纷中最引人注意的一例。可以说高路华的悲剧表面上是经营上的问题,而更深层次上则反映出了职业经理人制的不成熟。

  在黄陆之争中可以看到,两人不共事是好友,共事就出现最常见的怀疑,于是双方的摩擦渐渐升级。更重要的一点教训是中国家电业圈中流行着一个圈——供应商和经销商资本的模式,这种圈钱实际上就是相互间的信用游戏,如果谁不守信用,受损害的必是其同伴。这些实际上引发出家电业最头痛的一个问题:信用资本与人事安排的紧密关联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最后的矛盾核心还是职业经理人制的问题,黄与陆都没有真正地向东菱高路华引入现代企业机制,一个职业经理人的职能权限、决策范围都应该明确,包括对他个人的激励,都应该有一套完整且符合市场的机制来保证实现。

  高路华悲剧向老板们提出一个急需解决的课题。黄仕灵其人

  东菱高路华董事会主席黄仕灵在沪上被拘的消息一头令高路华元气大伤,如陷深渊,另一头会让那些向他索债的香港债主更加头疼。

  1997年以前在港炒股的股民都不会忘记黄仕灵和他旗下的两只上市公司:中华数码(1197)和东宁高科技(606)。今年53岁的黄仕灵生于广州,原是江门一家电子厂的技工,1987年获批到香港,他自称当年在港靠炒棉纱香皂赚得第一桶金,然后返回老本行做电子器件买卖生意。至1993年黄仕灵将旗下的东宁公司以1元招股价上市,获364倍超额认购,风光一时无限。与此同时,东宁集团上市后,进一步扩大与江门的高路华集团合作,一起成立合资企业,生产高路华牌21英寸电视机、洗衣机和空调,并于1994年购入大幅地皮,兴建东宁工业城,这些就是高路华品牌的前身与由来。

  到1997年中,东宁把旗下的电器生产部门东宁高路华分拆上市,当时东宁高路华也获超额认购,挂牌后一时间东宁系两股票的市值超过300亿港币,成为庄家散户手中的爱股。

  据说,300亿东宁神话的幕后制作人是黄仕灵的江门兄弟,他手下的“江门十兄弟”先后到数十家证券公司开户,每日大手买进或卖出东宁系股票,制造理想成交量。在“江门十兄弟”的操控下,东宁集团股价自1996年底起发力,由1元多升至1997年初的2元,而且成交金额奇高,经常多达1亿港币,直至1997年9月,更攀至3.5港币水平。

  1997年10月中,亚洲金融风暴吹至香港,令股市下挫,惟东宁高路华逆势而升,这种异常的升幅引起香港监管部门的注意,但黄仕灵的炒卖活动没有停止,结果香港监管部门勒令东宁高路华停牌,此后情况急转直下,东宁系股票出现暴跌。

  东宁系股票暴跌套牢了大批证券商、银行,2001年5月东宁系股票遭停牌,黄仕灵本人也陷入破产危机。

  高路华的命运也如同东宁系一样,品牌在几年间一落千丈,至2000年已跌入极为困难的境地,正是在这个时候,黄仕灵邀请陆强华加盟,打造“世纪东菱新高路华”。

2002年8月12日0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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