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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亭障远 汉塞流沙多
2003年1月15日14:34   [ 晴帆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与肩水金关擦肩而过

  告别远处屏峰壁立、披云戴雪的祁连山,长途客车开始了漫漫的北上之路,被挺直的白杨团团围住的村庄越来越稀疏,黑河也开始若有若无起来……从酒泉出发一个多小时就进入了甘肃和内蒙古自治区交接的金塔县。大湾城、地湾城和肩水金关对于热爱古长城的我是如雷贯耳。有个叫营盘的地方,从那里开始,黑河便被称为弱水。随手翻开一本大西北的考古图册,汉王朝的亭障堡垒遗址都被标得密密麻麻的,我兴奋地等待着进入一条真正的时空隧道……

  然而我饥渴的眼睛不断被骄阳所折磨,热气在地平线上结为幻海,无数的边塞诗所诉说的悲凉都涌上心头,反而对田园诗一般的额济纳森林没有半点共鸣。这时候司机师傅停车让大家小憩,我的目光突然被千米外的一座黄土丘所吸引,一打听,居然是“肩水金关”。

  肩水金关就建筑在弱水的左岸附近,当年曾在城的四周修筑有宽达8米的护城河,周围数十里城障烽燧林立、相互呼应,大湾城和地湾城与它三足鼎立。它们的墙体殷实,没用半点钢筋水泥和石头,却经历了两千年的风雨洗礼,不愧它“固若金汤”的字意。肩水金关的“光宗耀祖”是因为西北科考团、甘肃居延考古工作队曾分别于三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在这里进行过大规模发掘,获得了一万多枚汉简和一千多件其它实物。肩水金关不但有坞和烽燧的遗迹,还有大量厩圈遗迹,想来这里也正如今天一样是蒙西额济纳地区南下北上的交通要道。

  这里距离鼎新机场和闻名遐尔的东风航天城(当地人叫10号城)都不远,客车原本是走西边的省道,但当航天基地没有任务的时候,司机们更乐于走这条路,于是才有了与肩水金关擦肩而过的缘分。另外通过10号城这片重要的军事基地,都要经历一整套严密的检查,车在中间不许停留,包裹行李都要翻查,人数要反复清点,年轻的战士一丝不苟的神情让我觉得新奇又可敬。

  当酒泉卫星发射基地的发射架映入眼帘,我突然心潮澎湃起来,想象自己抚摸着它高大的身躯,再俯瞰四野的汉塞古城,是否别有滋味。

  弱水流沙和居延楼橹

  过了东风航天城就真正地进入额济纳地区。额济纳的名字初听起来颇有点撒哈拉的气氛:荒僻神秘。而那里的确也有一叶如飘在天边的孤舟,无论是从酒泉沿弱水北上,或者走东边的达银公路,都要在浩瀚的戈壁里穿行整整一天。

  额济纳在《汉书·地理志》中被称为“弱水流沙”,居延泽也是那时候有了自己的名字。秦汉以降,居延的名字始终都伴随着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和战不定的生存状态。原来,弱水是蒙西惟一的大河,发源于甘肃的祁连山,千万年来,在戈壁中滋润出一片狭长的绿洲,哺育了世界三大原始胡杨林之一的额济纳胡杨,也孕育了无与伦比的西汉边塞屯兵文明。

  汉代是中国历史上修筑长城最长的一个朝代,汉长城东起辽东,经阴山、河西走廊,向西延伸至新疆,在居延一带,因为地广人稀和戈壁干燥的气候,这些亭障像木乃伊一样被保留了下来,如今仍有一些残断的烽火台如沙海中的电线杆一样直指天边。一是为防备匈奴的反扑,一是为屯戍定边,额济纳在两千多年前经历了自己空前绝后的繁荣,如今俯身沙海,轻易就能拣到破陶残片或者半齿农具什么的。我们曾在以“屯田博物馆”著称的绿城附近拜会当地的牧民,老者给我看他在荒野里边牧骆驼、边翻捡的铜币和耳钗,真令人又惊又羡。

  雨打红城子

  额济纳的金胡杨和黑沙暴就像天使和魔鬼一样名扬四海又誓不两立,我们到达的时候胡杨还没有戴上它的金冕,而沙尘暴也恰恰到蒙东一带巡游去了,于是我们决定深入戈壁去见识额济纳的另一朵奇葩——古文化遗址。

  司机阿师傅开着1971年出厂的北京吉普,边走边修,带我们探访了巴丹吉林的梭梭人家、西夏故城黑城、藏有佛骨和擦擦的五塔、藏宝重地绿城、隋唐宁寇军官府大同城,最后终于来到了我心目中最为向往的汉城遗址——红城。

  天空突然阴暗起来,阿师傅却说这是喜天,瀚海流沙中的人再没有什么比见到雨更高兴的。奇特的是这里的雨并不像江南的雨那样绵绵的,我在红城附近走了一个多小时,它始终是大颗大颗如眼泪般地落,我的心无端地沉重起来。

  红城距离达来呼布大约28公里,是汉代张掖郡居延都尉府所辖的障塞,远看很像一座正方形的迷宫,只在一个角落留了个入口,墙高不足10米,墙基却有四、五米厚,长和宽均在20米左右。在辽阔的戈壁滩上,它坚固却孤独,可当我回想起书中读到的汉长城建制,还有关于烽火传递的故事,无法不赞叹古人的才智和胆大心细。

  红城特有的红色土坯在阴郁的天气里尤其动人。它和不远处的怪树林相得益彰,充满一种“问天”的叹息。它们都死而不倒,灵魂仿佛也缠绕在空气之中。

  两千多年的守望

  绿得发白的吉普车继续在旷野里颠簸,爱说爱唱的阿师傅突然沉默起来,我隐隐猜到他并不认识我们的最后一站——甲渠侯官治所。我们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当地人叫它破城子,又将随身的书都翻出来,发现几本书上的照片都一样,鞍形的土坡上竖着两个敖包或者人影,描述的文字也都是雷同的数据。阿师傅把车开到了一处工地模样的土堆前,四周围了一圈绳子,据说是遗址。我转来转去,看不出和书上描述的有半点相同或者不同,探访遗址常常会遇到这样的尴尬,因为物去坑空,多半只为凭吊。

  忽然一辆丰田子弹头风驰电掣而来,阿师傅像遇到了救星,原来是旅游局的主任带客人参观黑城归来。我们立刻获知破城子在后方数公里处,要过了敦达河。眼前的土堆名头却也不小,它就是9号烽火台。

  甲渠侯官治所(呼钦浩特)也称木都日博勒金,它和书中的照片相去甚远,拾坡而上,见到的是格局严谨的官衙遗址,障塞和坞院的模样已经很难分辨。抚摸土墙,夹杂其间的芦苇却还栩栩如生。从破城子出土的汉简有12000余枚,我在巴彦浩特的博物馆中曾见到它的尊容。特别是在官长室内的完整简册《塞上烽火品约》,让人惊奇的发现,严密的烽火传递制度在遥远的年代和遥远的边塞竟已如此健全。此外,无数的长弓、短剑、铜簇、农具、版画甚至竹笛,都曾轰动世界。

  破城子方圆40公里,充满了密集的亭燧,红城子即是其一,我们先前看到的9号烽火台也是这防守严密的甲渠塞的一部分。

  当我心满意足地离开这里,手心中握着一个半圆的小东西,它是由一些米粒大小的石子和土构成的空心小球,是我在夯土残墙上偶然发现的。我想象着一个无聊的筑城小卒,在午休的时候,把泥涂在拇指肚上,然后糊满小石粒,再顺手填进未干的墙缝,却被我无意中取出来,于是跨越2000多年,过去与现在终于奇迹般地连在了一起……。

  行游提示

  额济纳是一片充满了痛苦和欢乐的土地,完全要看旅行者造访的季节和所走的路线。十月胡杨节期间,风和日丽,这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即使是对考古有偏好的人也应该选择这个时节,何况为了支持胡杨节,弱水上游多半要开闸放水,多少能让你有一点天堂的感觉。

  另外居延汉长城几乎全部默立在戈壁的深处,体力高超、性格坚毅的旅行者可以选择从金塔县的营盘或者鼎新镇起步,沿弱水河北下。需要携带帐篷、睡袋、和GPS等定位仪器以及详细地图,弱水可以饮用,但应煮沸。每天行进约25公里,经过双城、肩水金关、大湾城等,5天左右可以到达查干套海音楚呼日木,然后顺着东支纳林河,沿其西岸继续北行。过额很查木牧场两天,就会看到破城子。红城会稍微偏离纳林河一段距离,但有GPS并不难定准方位。此行大约以达来呼布为终点,全程280公里左右,共需花费10天,中途除了住宿帐篷,也可借宿牧民家中。在纳林河西岸有座大西庙,是额济纳最大的喇嘛庙,慈善的老喇嘛会很愿意为你指路。

  比较奢侈的方式是包乘达来呼布的吉普车,选一位熟悉地形路况的蒙古族司机好处多多,他会安排5天时间带你走遍额济纳的边边角角,但是居延汉长城遗址的方位还是需要你自己把握清楚。

  另外大量遗址都坐落在东风航天城的附近,那里有不少军事禁区,切莫误进。

  重要GPS点

  1.破城子:北纬41.79;东经100.95

  这里距离达来呼布镇不远,和黑城、红城、怪树林形成一个很小的角度,旅行者如果选择徒步方式,要仔细辨别方向,最好有向导。沿途要留意多个烽燧遗址。

  2.红城子:东经41.80;北纬101.03

  去红城没有公路,但戈壁上还算平整,自驾车不熟悉路况,小心陷入沙坑。附近满是好的露营地,靠近怪树林,充满独特的情趣。夏季以后附近有蒙古包提供住宿,15元/人,一般不提供被褥。进入十月,气温会在零下,请做好准备。饮用以外的用水也非常紧张,但如果和主人搞好关系,能够吃到地道的蒙古小吃,还能听到美妙的蒙古民歌。

  3.达来呼布镇:东经41.960;北纬101.069

  达来呼布镇是额济纳的心脏,旅行者可以方便地在这里租到吉普车,并且得到良好的物资补给。这里西南距酒泉市397公里,东距临河846公里,东南距阿拉善盟府巴彦浩特636公里,均有长途客车对开。到酒泉的票价为45元,每日有一到两趟车,经过金塔、营盘、鼎新、东风基地等站。到巴彦浩特票价为79.5元,每日一车对开。到临河的发车日期为每月3、7、13、17、23、27日对开,票价92元。另外联航有北京发往鼎新机场的飞机,每周二、四、六有航班,鼎新机场有邮车和出租车前往达来呼布镇。

  租车

  在额济纳包车,一般是按天算。在长途汽车站门口,经常停有吉普车,虽然车上没有什么出租的标记,但只要上前去问就会有人凑上来。另一个地方是自由市场门口的十字路口,天黑后那儿会有些司机和车。你也可向用餐的饭馆、住宿的旅馆主人打听司机,比较亲切,容易获得好的价格。租车的费用随季节和车况不同,一般旅游季节较贵,再有就看“砍价”的艺术和水平了。一天从150元到300元不等。有时司机提出“油算你的”,但路况和车况越差,越废油,额济纳的路特难走,还是让司机包油比较合算。

  住宿

  以探访居延汉长城为目的的你,如果整备在戈壁上露营,一定要对额济纳的昼夜温差有个正确的估计,另外要注意的就是防范这里的风沙。如果你更乐于住在达镇的小旅店里,那也不是什么享受,因为这里缺水。到了胡杨节,全镇十几家客栈就会爆满,问问小饭馆的老板,他也许乐于用自家多余的床来赚外块。

  额济纳私人开的旅馆不多,大多开在长途汽车站旁,每家也就两、三间房,不会超过十张床,条件一般。但博物馆院内的聚贤庄还不错,是新近开始营业的,房间干净,各档次的都有,价格商量余地较大。标准间45元/间,高档双人间(临街楼上)15元/床,普通双人间10元/床,普通多人间8元/床。联系电话:(0483)6524902。

  语言和民俗

  达镇汇集了不少内地、甘肃的民勤、甚至福建、温州的商贩,所以方言显得别具一格,但交流没有太大问题。反而到了周围的牧区,牧民多为蒙古族,对普通话所知甚少,我们就更要注意尊重民族习惯,选择互相可以接受的交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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