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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董事岂能成“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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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南方周末 ]
 ■东方博智□钟伟(北京师范大学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令上帝也流泪”的传奇

  在《孟子·梁惠王篇上》中,孟子有段名言:“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意思是说:把泰山挟在胳肢窝底下而跳过北海,的确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若为老者折取树枝为杖而说不能,这就是不为而非不能了。

  在改善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和设立独立董事之间,恐怕就有类似于“不为”和“不能”的关系。

  无庸讳言,中国上市公司存在一系列问题,其中尤以郑百文为典型,在重组道路上磕磕绊绊一路走来的郑百文,经历了重组、破产乃至退市的大讨论,经历了异想天开的流通股股权过户方案,还有默示原则、通过司法裁决寻找法律依据等等,终于落户到了山东三联,这是个“令上帝也流泪”的传奇。老迈末路的郑百文,曾经有一位和财经无涉却遭证监会罚款、以为独立董事是一项荣誉性职务的陆家豪这样的典型“花瓶”,而脱胎换骨后的郑百文,又在独立董事上重做文章。

  张继升不仅超标准地把独立董事人数增加到4名,还给独立董事开出年收入至少十几万元的高价码,除了行使职权实报实销之外,每人每月6000元基本津贴,4000元风险津贴,会议津贴每次3000-1000 0元。

  最惊人之处,则是破天荒地为独立董事和董事、董秘在行使职权中的过失行为购买责任保险,一旦决策失误,产生损失,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一石激起千层浪,独立董事能挽狂澜于既倒吗?

  “父爱情结”扭曲产权改革

  就改善上市公司治理结构而言,我们现在似乎仍然采取“不为”的姿态。国有企业上市后每况愈下,并非国企经营管理层人员的无能,也非减员增效之类举动能解决问题,更非产权界定明确不明确的问题,而在于公有产权的安排形式很难具有足够的竞争效率,因此任何不触动上市公司股权多样化的改革,都属于顾左右而言他的虚与委蛇之策。

  企业的本质也就是有竞争边界的一纸合约而已,而公有产权的安排,使得败者破产出局发生扭曲,政府出于强烈的父爱情结,想方设法会继续给败者注入资源,结果企业间的竞争和适者生存会变成败者为起死回生而追加赌注的一搏。

  因此幻想不触动产权改革,是“不为”;而在“不为”的前提下试图形成公司内部治理结构,无异于缘木求鱼。

  那么独立董事制度能绕过产权改革之“不为”的关隘吗?目前独立董事制度在中国还处境尴尬。

  独立董事“两只猫抓一只老鼠”

  中国沪深股市独立董事制度素有“两只猫抓一只老鼠”的起源悖论。就历史沿革来说,1988年,H股公司率先按香港联交所要求设立独立董事,1997年中国证监会《上市公司章程指引》中专列了设立独立董事的条文,1999年3月,中国证监会要求H股公司至少设立2名以上独立董事,之后,A、B股上市公司开始尝试这种做法,郑百文就是最早设立独立董事的上市公司之一。

  其实在日本、德国等大陆法系国家实行双层委员会制,即除股东大会为公司权力机关,行使执行职能(经营管理职能)外,设立监事会行使监督职能,不另设独立董事制度;而在英美等英美法系国家实行单层委员会制,即只设立股东大会为公司权力机关,董事会同时行使执行职能和监督职能,不另设监事会。

  这两种公司治理结构在制度安排上名称和设置不同,但均有实质制衡力量来监督董事及高级管理层的业绩,决定他们的报酬,在审核公司财务方面拥有相当的决定权。

  我国在企业制度改革的初期引进的是大陆法系的公司治理模式,即在股东大会外设立一个监事会;但随着改革进程的深入发展,实践逐渐暴露出监事会远未能起到监督职能。虽然在《公司法》中赋予了监事会在法律上与董事会对等的地位,但普观我国的上市公司,很多监事长由纪委书记或工会主席担任,监事也往往是公司基层部门的管理人,即他们与董事长或总经理存在从属关系。

  因为都涉及到自身利益,结果监事会形同虚设,使我国股份公司从本质上沦为无监督制衡力量的单层委员会制,既然监事会这只猫不管用,那么就另设独立董事制度这另一只猫,以图发挥独立监督功能。这两只“猫”一同来抓控制公司的内部人这只“鼠”,是中国上市公司在治理结构方面的独创。

  宁“超北海”而不“折枝”

  我们不能不悲观地承认,实际上在中国,合格的独立董事是微乎其微的,中国涌现了“名流董事”热潮,但真正意义上的“独立董事”至今尚未面世。

  独立董事在英美非常受到推崇,1999年美国独立董事占董事会比例62%,英国占34%,法国占29%,《财富》500强企业中,董事会平均人数11人,独立董事9人,内部董事仅2人;标准普尔指数中的11 65家企业中,11674名董事里有62.2%是独立董事。目前欧美的独立董事的比例每年仍以1%的速度递增。

  在西方,目前关于独立董事的角色定位有三种观点:一是监督角色;二是战略角色;三是政治角色。独立董事的这种角色定位,决定了适合担任独立董事的人才通常是其他上市公司的总裁、退休的公司总裁、财务主管或财务管理咨询专家、大学校长、退休的政府公务员、成功的个体商人等。

  欧美独立董事制度中强调的是监督角色,其次是战略角色,最后才是政治角色。

  截至2001年底,我国已经聘请独立董事的上市公司有274家,涉及511名候选人,其中经济学家和技术专家占最多数,分别是131人和135人,还有会计专业60人。这些人当中博士占了27.8%,有142人。独立董事名流化比较显著,半官方或高校名流学者专注于研究领域,缺乏实践经验,能在多大程度上指引和监督企业?如果独立董事居然能通过培训会议批量生产出来,那一定是中国股市中匪夷所思的另一奇迹。

  谁来推举独立董事也是个问题。西方独立董事的选择机制是相对成熟的,例如美国董事协会(NACD)有一种名为董事登记候选计划(directorregistrycandidatematch)形式为公司选聘独立董事提供服务。

  还有另外一些渠道:求助于各种产业协会,通过查阅《波士顿商业杂志》以寻找那些欲出售其企业而且还有时间的企业家,寻找上市公司的年度报告,搜寻它们的董事和资深的管理层等。提供服务的中介机构或行业协会,中立、可信度高,是独立董事运行机制不可缺少的“链条”,这些中介组织在自律的基础上形成。对于独立董事所特别要求的公正独立客观性,最佳选择是专业协会———董事协会提供。

  目前我国的情况则是由证监会建立人才库,进行资格认定和培训,专业性尚有欠缺,独立董事所必须具备的人力资本内涵并不能准确界定。独立董事在中国是“官选”色彩浓于“民选”,是上市公司老总们“乱点鸳鸯谱”的随意性多于向董事协会“礼贤下士”。

  最令人尴尬的是,至今独立董事的法律地位依然模糊。独立董事行使职权必须有严格的制度上的约束措施,独立董事必须按照法律规定来履行其受托责任,如果不能在企业管理、经营、监督和战略规划上尽责,则他们要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

  西方独立董事的地位和作用,一般都是在《证券交易法》或《公司法》中明确规定下来的,然后落实到交易所的上市规则中。依此看我国法律,就独立董事制度而言,属于《公司法》调节范围,但目前该法没有规定公司包括上市公司必须建立独立董事制度,更无涉及独立董事的详细规则。

  到现在为止,只有粗略的“指导意见”而已,这在法律体系中并无法律地位,不存在必须执行问题,而独立董事应该每年至少为上市公司提供多少个工作日服务之类的起码硬性指标都没有,独立董事怎么会不是花瓶?

  回顾近期华尔街迭出的丑闻,即使是像保罗·克鲁格曼(PaulKr ugman)这样功力深厚的经济学家做独立董事时也无力挽救崩塌中的安然

  沪深上市公司在产权改革方面采取“不为”的态度,在独立董事方面却寄托了不切实际的厚望,此举不能说全然无效,但要使沪深上市公司像“公司”,却无异于挟泰山以超北海,是“不能”。在不为和不能两者之间,为什么我们总有选择“不能”的孤胆勇气呢?

2002年7月12日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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