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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空难背后还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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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

民航总局的紧急会议

2002年5月11日,大连"5·7"空难善后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国民航各直属和地方航空公司以及各地民航管理局、机场的负责人被民航总局急召进京。

"今天,我们召开安全年生产紧急会议,大家的心情十分沉重。"国家民航总局局长刘剑峰神情严峻,"22天的时间内,连续发生两次特大运输飞机事故,死亡200多人,连续摔掉两架大型飞机……性质十分严重,影响非常恶劣。"

刘剑峰局长不是无的放矢。4月16日,国航在韩国釜山发生空难,翌日,中国民航总局也部召开过一次安全工作紧急会议,在那次会上,刘剑峰向大家传达了党中内和国务院领导对"4·15"空难的重要指示。他清楚地记得,朱容基总理在出国访问临上飞机前,还当面嘱咐:"不要出现连销反应。"可是仅仅过了22天,北航大连空难便接踵而至。

"以前我说过,对于民航的安全工作,心里总是觉得没有底、没有把握,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就是因为我们的管理不够严格,对安全的控制能力弱。"有与会的民航业资深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透露,面对台下坐了一圈同样神色严峻的部下,刘局长毫不掩饰自己对接连两次空难的痛心疾首。

刘剑峰在紧急会议屡次提出严厉批评:"有些同志往往把安全工作讲在口头上,落实在形式上,并没有真正摆到"第一"位置上。
他的担心并非多余。在5月11日的安全生产紧急会议上,民航总局已明令要求各航空公司"立即取消所有所谓的'红眼航班'",但5月16日,记者仍接到一位旅游团乘客的投诉电话,反映三亚机场在当天凌晨6时前仍有航班起飞。有三亚机场的管理人员向记者证实:"(当天)凌晨4时50分有一个航班飞往上海虹桥机场。"  

由于对北航"5·7"空难的强烈关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人们对国航"4·15"空难的记忆。但据记者调查,4月15日那天韩国釜山附近普降大雨,能见度差,东航因此取消了当天的韩国航班。

刘剑峰局长在"5·11"会议上的一段话,也许可以作为一个注脚:"气象条件不够标准,飞机要复飞或备降等,会加大消耗.增加成本。在这种情况下,(国内民航班机)是按照要求复飞或备降,还是蛮干降落,总局有明确定。"

当然,无论是国航"4·15空难",还是北航"5·7空难",在民航总局事故调查报告尚未正式公布前,其失事原因,任何的猜测、分析,都不足为据。

4个月10起"空中停车"

有研究国内民航业航空安全问题的专家介绍,今年我国民航安全出现了一些新的特点。第一,骨干航空公司出现的问题增多,国航"4·15"空难,使其连续保持47年的安全飞行记录毁于一旦。第二,大型飞机出现的问题增多,国航"4·15"空难失事飞机就是大型客机波音767。第三,事故性质严重。 在不到一个月内,连续发生两起机毁人亡的惨剧。第四,近年来逐步减少的劫机事件又有所抬头。

面对"不仅近年没有,从新中国民航史上看,也少有"的严峻形势,国内民航业各级领导颇感忧心。

记者手头掌握的确切资料显示,今年l-4月,除发生两起严重空难事故外,中国民航还发生了多起事故征候, 其中发动机空中停车就有10起,并且有向大型机发展的趋势。甚至连过去很少出现室内停车的波音747、波音777飞机,今年也出现了4次空中停车。

这种状况,引起中国民航业管理高层的充分重视。知情人事透露,这也是"5·11"民航总局紧急会议讨论的内容之一。

通常所谓的"空中停车",指的是飞机发动机在飞行中停止工作。

虽然现代飞机都装有2个乃至4个发动机(如波音747),在一个发动机停车的情况下,另一个发动机仍然可以执行飞行任务,对飞行安全并不构成直接威胁,但它会降低安全系数,给安全飞行留下较大隐患。中国工程院院土、著名发动机专家刘大响说:"空中停车是个严重事故症候。"

发动机空中停车的原因何在?刘大响说,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因素:1.发动机自身的故障;2.发动机与飞机进气道的匹配问题;3.外界环境的影响,例如气流的干扰和鸟的撞击等。此外,发动机维护不当,也会造成空中停车。

目前国内波音777(B777)飞机,主要分布在南方航空公司和国际航空公司,而波音747飞机仅国航一家拥有。南航的波音777装配的是美国通用电气公司(GE)的发动机,国航的波音 777和波音 747装配的都是美国联合技术普惠公司的发动机。

上海市航空学会理事长薛德馨介绍说,有些型号的发动机,GE的产品较成熟,故障少;另一些型号的发动机,普惠的产品相对成熟,故障较少。

但民航总局一家直属的航空公司机务工程部的一位工程师透露:"普惠用在波音747的W4025发动机存在一个喘振的问题,一直没有一个最终解决措施。"

中国民航总局飞标司维修处从事发动机维修工作20多年的孙先生则明确表示:"一出现喘振未必是设计的原因,也不表示发动机不好、这个问题很复杂。"

5月15日,记者分别致函波音(中国)有限公司以及通用电气(中国)有限公司和普惠公司(中国)办事处,希望他们对波音747和波音777飞机空中停车的原因作出解释。但截至记者发稿时,波音公司以"负责人出差"的理由婉拒。 GE(中国)有限公司新闻发言人则回答:"(客机)发动机空中停车的原因有多种,而且国内波音777飞机装配的发动机由多家公司提供,在上述4起空中停车事故症候原因没调查清楚前,我们不便评论。"

5月17日下午3时,普惠(中国)办事处郑重复函:"国内航空公司使用的普惠PW4000系列发动机的各种型号的空中停车率,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其中用于中国波音777飞机的普惠PW4000发动机,从 1998年投入使用,现在,从未出现空中停车。"

关于波音747喘振的问题,普惠的解释是:"这是技术专业性很强的一个问题,普惠公司已会同相关飞机制造商、适航当局和航空公司客户进行了分析研究,并制定了相应措施。这些 措施都已经得到包括美国联邦航空局(FAA)在内的国内外适航当局的批准,及各航空公司用户的认可。"

普惠(中国)建议记者向中国民航总局适航司了解相关情况:"他们应有详细报告。"

记者把电话打到民航总局,适航司王为民先生说:"发动机空中停车的原因分析不由我们这个部门来做。通常情况下,航空公司会对停车原因进行一些调查,发动机公司也会参与。"他同时表示:"如果由于发动机自身原因造成空中停车,生产厂家会给出解释,采取一些纠正措施;如果是其他原因,那就与生产制造厂没有关系。"

刘大响院士则认为,发生空中停车事故后,波音公司和发动机制造厂家,理应向航空公司说明原因,采取措施,提高发动机的可靠性。

民航安检体制的演变

国内航空安全问题研究专家郭增麟在他所著的《世界空难探秘》一书中指出:"对于正在空中飞行的飞机来说,机上失火是最大的威胁。失火可以是机械故障、电路发生短路、炸弹爆炸和劫机所引起。"

资料显示,1993 年,我国的劫机事曾达到高峰,这一年共发生劫机事件21起,劫机成功的10起,其中同一天有两架飞机被劫持到台湾地区。但也就在这一年的年底,海峡两岸就遣返劫机犯事宜达成了共识,中国机场安检工作 因此得以度过近十年的平稳期。

值得警惕的是,美国"9·11"事件后,国际恐怖活动有所抬头。在中国,社会不稳定因素也给民航安全带来新的威胁。

我国民航安检体制的演变颇为曲折。1980年前,机场安检由航空公司自己负责,检查程序和手段十分粗陋。1981年4月l日和11月 1日,公安部先后发布《通告》,决定对乘坐国际班 机和国内班机的中、外籍旅客及其携带的行李物品,实行安全检查,机场安检开始走向正规。1983年5月,由于发生了卓长仁等罪犯将沈阳飞往上海的飞机劫持到韩国的事件,在中央领导的指示下,机场的安检工作开始由武警边防部队承担,但业务归口公安部。1992年,随着对外开放的扩大和改革开放的深入,机场安检由武警负责转变为由机场承担。

对于现行的安检管理体制,业内人士意见不一。支持者认为,安检人员脱下军装,使这项具它执法性质的严肃工作具有了亲和力,符合市场经济的原则。同时由于有企业和地方的支 持,安检的物质和装备条件得到改善。

但上海虹桥安检护卫公司的一位管理人员认为,由民航所辖机场负责安检,虽然技术和装备较武警执检时有所提高,但由于机场是个企业,对乘机旅客具有检查权却不拥有处罚权,安检中查获假证件和违禁物品,只好交给公安部门处理,管理程序相对不畅。同时由于机场安检人员没有武器配备,遇到紧急或突发事件,缺乏相应的处理手段。

近几年,根据"谁建设,谁受益"的原则,一些机场划归地级乃至县级政府管理,由此导致免检、漏检现象屡见不鲜,很可能给动机犯以可乘之机,给民航安全运输带来隐患。

为此,民航界、尤其是安检部门的一些有识之士呼吁,在新的形势下,我国的机场安检体制应进一步改革。

美国的经验值得借鉴。"9·11"事件以前,美国的机场安全检查均由航空公司自己进行。"9·11"恐怖事件发生后,美国总统布什于去年11月签署了美国第一部《航空运输安全法》,根据该法,从今年2月17日开始,美国国内430个民用机场的安检工作将逐渐划归联邦政府管辖。为此,白宫下令在政府交通部设立了交通安全署,专司美国所有民用机场的安检之职。

目前,我国民航总局仅在民航公安局下设立了一个安检处,寥寥数人。管理着全国90多个机场的安检工作。有民航业资深从业人士建议,由中国民航总局专门组建一支机场安检队伍,统一承担全国机场的安检工作,以提高反劫机工作的水平和质量,应当是一条值得认真考虑的改进之通。

这当然会提高安检的成本,同时某种程度上也与民航重组及民航体制改革的精神相背离。

但正如刘剑峰局长在5月 11日的紧急会议上指出:"不管航空公司体制怎么改,内部结构怎么改,都必须确保安全,保证不了安全就不要急于改。"

人们有理由相信,只要给予足够的重视和时间,中国民航业一定能够在安全和体制改革之间的"荆棘地带",走出一条"两全其美"的新路。
2002年5月20日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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