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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还是重建 官方与民间论战民营银行
2002年11月26日13:55   [ 夏倩 ]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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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我国金融体制改革而言,民间资本的地位从未像今天这般显要。

  十六大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戴相龙表示,继续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将从六个方面取得突破。其中之一,就是促进建立现代金融企业制度,包括吸收民间资本改造和发展中小商业银行。

  话音刚落,戴相龙亲自操刀的温州民间金融试点框架亦告浮出水面。这套包括“十点任务”的改革方案提到,要把吸引民间资本改造中小商业银行这面旗帜树立起来,将中小股份制商业银行做大做强;同时吸引民间资金、更多的农民入股农村信用社,有条件的农信社可以探索成立农村商业银行。

  在这面旗帜上,看不见曾经掀起学术界热烈讨论的新建民营银行议题的影子。

  而事实上,就民间资本进入银行业这一话题,经济学界长期存在着改造现有中小银行与新建民营银行两种意见。何去何从?迄今未有定论,央行也未正面回应。在此背景下,央行大造改造中小银行的声势,是否说明监管层对两条改革路径的选择,已然不言自明?人民银行的观点在“要不要新设民营银行”问题上,历来有两派人士著述不断争论不休。“改造派”强调“新建的风险”,“新建派”则大谈“改造的难度”。

  现任职于人民银行广州分行的王自力博士,是否定派的代表之一。虽然王再三表明他是用经济学博士、教授的身份来阐述观点,但其“人民银行广州分行副行长”、“广东省外汇管理局局长”的身份,让其话语多少代表了监管层的态度。

  在王看来,呼吁新设民营银行是商业银行在改革和发展当中存有的误区,这一误区表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是“规模论”,即大银行为大企业服务、小银行为小企业服务的观点。王反驳的理由是,所有商业银行都是从资金安全和成本、效益上考虑资金运用,任何一家小银行,同样想找到信誉良好的大客户。如调查表明,江阴农村信用社合并为江阴商业银行后,小额贷款呈下降趋势。另一方面,目前国有银行仍然是小额贷款的主体。

  其次是“成分论”,即国有银行为国有企业服务、民营银行为民营企业服务的观点。王认为,“成分论”是计划经济时期的认识,提出观点的人不了解目前银行运作的实际情况。“现在即使是国有银行的信贷员,在放贷时也不会考虑客户的成分。”他列举今年9月央行在山东的一项调查说明,当地国有银行75%的贷款发放给民企,而贷给国企的资金呈逐年下降之势。

  最后是“推倒重来论”,即国字号银行已病入膏肓,只有搞新的民营银行才能挽救民族金融业的观点。“5年来金融业改革的力度已经非常大了。”王自力动情地说,推倒重来的改革成本,远较改造成本为大。部分经济学家忽视了这样一个问题,即金融体系是脆弱的,具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高度传染性。“如果按照某位经济学家的豪言,先建3000家民营银行,通过竞争剩下300家,那谁来买其他2700家的单?”而相比之下,国有银行通过股份化改造使产权明晰,再通过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同样能达到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目的。

  “新建派”回击王自力将其反对新建民营银行的主要观点写成《民营银行准入:目前还宜缓行》一文,发表在今年8月的《南方金融》上。

  时隔一月,作为参与民营银行试点研究的一份子,中山大学岭南学院银行研究中心主任陆军教授在同一杂志上发表《关于民营银行开放的几个问题的看法》,对王的理论进行针锋相对的辩驳。

  在陆军看来,很多实证研究表明,银行规模与对中小企业贷款之间存在很强的负相关关系。北京大学经济研究中心的林毅夫教授也曾指出,由于信息和交易成本的问题,大型金融机构倾向于较少地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因此,新建民营银行,至少能缓解中小企业贷款难的问题。

  对于国有银行通过产权改革健全公司治理结构的成效,“新建派”也持怀疑态度。陆军认为,“产权与公司治理之间有联系但并不等同。从实践来看,在国有控股,或者国有全资的银行中可以产生一个良好的公司治理机制(的说法),好像还没有实践的支持。”

  而当下对现有银行、信用社的民营化改造,“新建派”则认为前景难测,突出问题是如何处理过去形成的不良资产,使民间资本可以轻松进入。经济学家茅于轼指出,国有银行现在的坏账问题不突出,是因为储户的存款大于贷款,尚未出现支付危机,“但改革难度非常大,国有银行很难向市场化方向转变”。

  至于“改造派”强调的新建民营银行之风险,茅于轼认为这不是“真正的危险”,倒是“一批民营银行壮大之后,民间将存款转入民营银行,使国有银行出现支付危机,这才是危险”。茅表示,由于现有银行问题重重,他还是赞成另外设立民营银行。另一位经济学家董辅礻乃甚至提出,不仅要鼓励建立和发展民营银行,还要扩展到证券公司和基金公司去。

  民营银行悬念回溯以往银行体制改革曾引发的各种思想交锋,不由人不大生感慨:倡导设立民营银行的学者阵容之强、持续时间之长、发展过程之复杂,堪称空前。其中,仅学者与人民银行之间的“口水战”就打了三个来回。

  第一个回合始于2000年7月9日。当时,徐滇庆、吴敬琏、茅于轼、林毅夫、樊纲等18位海内外经济学家会聚西安,由徐滇庆牵头成立长城金融研究所,立志“筑起一道捍卫民族金融业的长城”。该所甫一成立,便着手研究筹建民营银行的可行性方案,并在全国各地陆续开展试点。

  同年11月4日、5日,长城金融研究所在北京大学召开“开放民营金融研讨会”。据说来自浙江、沈阳、江苏和西安四个试点单位的民企代表,均各自带来了一份筹建民营银行的详细资料。其后,英文版的《中国日报》称,中国即将批准四家民营银行,随后更有“10家民营银行择日开业”等新闻浮现,引发全国范围内的一股民营银行热。但这股热潮在12月2日第一次遭遇到监管层的冷脸:央行发表声明称,根据《商业银行法》规定,不允许开办私人银行。

  2001年4月,徐滇庆在“第一届民营金融论坛”上透露,民营银行在五个城市的试点工作进展顺利。但不久央行官员即出面声称,民生银行(相关,行情)为中国目前惟一一家民营银行,央行尚未批准任何新民营银行的试点,而未经央行批准的任何试点均属非法。

  时间转眼到了2002年。6月27日,戴相龙以及央行多位司、局级官员接见了徐滇庆、汤敏(亚洲开发银行驻中国代表处首席经济学家)、张曙光等一批主张在中国设立民营银行的经济学家。据说与两年多来一再重申私人不能办银行相反,戴充分肯定了组建民营银行的研究工作。

  7月25日,长城金融研究所举行“金融改革与社区银行”研讨会,会上徐滇庆和汤敏表示,将组织一些经济学家加快进行社区银行的研究工作。据称,“社区银行”是继“民营银行”之后又一个银行体制改革的新概念,虽然两者功能有别,但准入对象还是民间资本。

  9月5日,央行监管课题组发布一份研究报告——《进一步发挥现有中小商业银行的作用》。这份报告中写道:“在没有设立城市商业银行的地方,如果当地各类企业和居民个人投资入股,资本金达到1亿元人民币,并且符合《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央行原则上同意组建新的商业银行。”上述说法,被媒体评论为迄今为止有关政府官员对设立民营银行最明确的表态。该报告立刻引起学术界的关注,董辅礻乃等经济学家纷纷在不同场合引述该报告中的说法,民营银行的话题再次被舆论唤醒。此时,多数学者的意见仍是赞成另外设立民营银行,而不是改造现有银行。

  然而,戴相龙最新提出的金融企业改革方案,及其亲自操刀的温州民间金融试点的深入,却令“新建”主张有戛然而止之势。

  不过王自力认为,无论央行还是经济学界,宗旨都在于打破旧有金融体制,而央行的改革举措,也与倡导民营银行的经济学家的推动分不开,只不过改革的主流路线不是后者希望的另起炉灶而已。王还强调,央行并未封死新建民营银行的道路,在条件成熟时有可能少量推行,不过目前还只能“缓行”。

  争论仍在持续。借用徐滇庆今年一本新书的名字:金融改革,路在何方?也许,只有走下去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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