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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稀土“业绩注水”调查 福布斯富豪遭质疑
2003年7月17日19:06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

  见习记者 翁海华 本报记者 刘鲁奥、黄可 宜兴、香港报道

  一场罕有的、发生在香港上市公司中国稀土控股有限公司(0769.HK,以下简称“中国稀土”)与香港联交所、香港证监会之间的争拗,再度让这家江苏民企和操着浓重江苏口音的福布斯富豪蒋泉龙夫妇陷于舆论质疑的风暴眼中。

  与联交所争拗

  引发这一事件的,是一封去年7月发自内地稀土界的举报信。据报道,该信经由港府高层转至香港联交所和香港证监会,信的内容直指中国稀土的稀土类销售额有所虚增。

  中国稀土原名宜兴新威稀土控股有限公司,是位于江苏省陶瓷名镇宜兴市的一间民营企业。5月下旬,国内一家财经媒体撰文指,经其调查了解,确信中国稀土存在虚增业绩的情形。随后,中国稀土公告称,联交所已就该信件对公司进行若干查究,但同时又表示,报道并无凭证、毫无根据已构成诽谤。

  此后,事件似乎归于平静。

  但7月4日,香港证监会罕有地发表声明表示:“本会的法规执行部在2003年5月20日,着手对中国稀土的事务进行查讯。有关查讯仍在继续。”

  香港证监会发表声明,缘起中国稀土董事长蒋泉龙言语不慎,蒋在6月底时向传媒透露,早于去年11月已被监管机构调查,称公司“正被监管机构全方位的摸底”,这可能令公众误以为有关调查已经完结。

  香港证监会机构传讯科高级经理刘伟雄向本报称:“由于中国稀土管理层自己在一星期前表示正接受我们查讯,为了避免公众发生混淆,故特别发出声明。”对于为何中国稀土自己透露正遭证监会查讯,刘伟雄直称该做法比较罕见,但他表示“不评论个别公司发表的言论”。

  而此前香港联交所曾要求中国稀土就此发出公告,澄清该公司正在根据《证券及期货条例》第179条、即怀疑上市公司可能有涉及诈骗或失当行为等情况接受查讯,但这一要求遭到中国稀土拒绝。因此,香港证监会少有地“亲自出面”公布事件。

  7月6日,中国稀土终于发出通告,确认正在接受调查;不过,中国稀土却将拒绝香港联交所要求刊登公告的责任归于香港证监会,表示是为了遵守保密责任。

  知悉原委的香港舆论哗然,香港媒体指出,中国稀土以“保密责任”为由,拒绝披露被调查的事情是欠缺依据的,因为当事情已经被传媒广泛报道,尤其是证监会主动披露此事时,被调查方更不能以“保密原则”为由而不作披露。

  不过,中国稀土财务总监罗讷德向本报表示,他不明白为何证监会要将有关的查讯公开:“我们已于5月23日发出通告,承认有监管机构查讯,但我们从来没有说是证监会。”同时,他再次强调该公司运作正常,联交所已再没有对其进行查讯。

  而香港证监会方面的发言人刘伟雄则以“该项调查仍然在进行中”为由,没有透露调查的详情。

  香港何锡麟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中国稀土审计业务的何先生,认为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向传媒交代,拒绝回答本报记者任何问题。

  蒋泉龙回应

  “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7月11日,刚从陕西赶回来的蒋泉龙在对本报记者谈到业绩注水事件时,毫不隐瞒自己的愤懑,“这都是上海跃龙挑起的事情,举报信就是他们那里发出去的。”

  蒋泉龙位列2001年福布斯富豪榜排名第39位,身家约11亿。据一位接近他的人士称,蒋泉龙性格直爽,有时讲话随便,容易得罪人,曾经醉酒骂人,是典型的家族企业主作风。该人士认为此次被证监会“点名”是蒋“祸从口出”,“这下他应该是怕了”。而蒋在采访当中也自嘲“心直口快、一语起风波”。1984年,蒋泉龙凭3000元人民币以耐火材料起家,是最早进入稀土行业的民营企业之一,初期只有300吨左右的加工规模,1997年是蒋泉龙发展最快的一年,透过原中国有色金属总公司一笔2500万元的借款,公司规模和技术水平取得实质性的进展,第一次达到6000吨的稀土技术分离和生产能力。

  据蒋介绍,1999年选择赴香港上市,是一种特立独行的想法,缘于当时民营企业无名无分的一种实际困境,当时中国稀土行业时兴排名,国营工厂总是排在前面,蒋“不想和他们煮酒论英雄”。蒋泉龙在上市不久,便将上市公司名称改为中国稀土,让外人觉得这是中国概念的国有大中型企业,而一位知情人士对记者说这种做法“既是出于一种情结,也是方便做生意”。

  赴港上市的放大效应很快显现出来。根据上市公司的公告,中国稀土1999年、2000年和2001年稀土的销售量分别达到了3.04亿、3.71亿、3.75亿,但质疑也随之而来。包括了对中国稀土上市前是否存业绩注水,公司的稀土产量、销售是否存在造假,以及2002年年报一再延迟,毕马威等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均不愿接手其年报审计工作;2002年年报业绩出现71%的大幅下跌等。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据报道蒋泉龙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有“我认为公司上市难免有点水分,比如80%是真的,20%可能有水分,上市后要将这20%的水分甩干,这是正常现象”之语,蒋泉龙似乎已经对自己注水的行为“供认不讳”。

  对此,蒋泉龙称自己非常生气,辩白自己“受到引诱”,称其原意并非指自家公司,而是泛指国内民营企业一种上市现象。而对于两个月内3大会计师事务所的离任,蒋泉龙承认存在客观原因,在记者的追问下,蒋对于何为客观原因的解释是:“有问题,人家引起了怀疑。”

  对于香港证监会的调查,蒋称公告已经有说法,对于调查结果,蒋坦言现在不好说,自己也很难看清楚。

  “举报信来自上海跃龙”

  而对于蒋泉龙“举报信来自上海跃龙”和“一切是竞争对手别有用心之举”的指责,上海跃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王能训显得相当不耐烦:“我们不知道,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对他们(中国稀土)不了解。”

  虽然华东地区几乎没有稀土矿源,但却拥有为数众多的稀土厂。在全国位列行业前十名的就有江阴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江苏溧阳罗地亚方正稀土新材料有限公司和宜兴新威以及和上海跃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据上海稀土材料中心一位姓秦的人士介绍,上海跃龙解放初就有了,知名度在全国也是很大的,排名原先一直靠前。上海跃龙在业务上可以说是中国稀土的前辈。上海跃龙从江西和包头运来资源,做深加工。每年有八、九百吨的出口量。以前跃龙销售额每年有好几个亿,近年不太好,由于市场竞争激烈、产品价格下跌,2002年还出现了亏损。

  “但是现在江苏的一些稀土企业起来了”,他们“把跃龙的技术拿过去,现在已经是南方的半边天”。

  事实上,与“跃龙的技术”一起流失的还有跃龙的人才和市场。而这其中不少部分都流向了蒋泉龙的宜兴新威(“中国稀土”)。

  现任宜兴新威集团副总经理兼宜兴新威利成稀土有限公司总经理的楼吉翔,1998年由上海跃龙的生产副总转投蒋泉龙门下,知情者称蒋泉龙当时为挖他花了五六十万。

  对此,上海跃龙的一位人士在表示“挖走了蛮多”的同时也表示,“市场经济,民营企业需要技术,需要人才,挖人也很正常。”

  蒋泉龙则不讳言自己抢了上海跃龙的人才和市场,又称“我们还要继续挖”。

  对中国稀土的质疑之一是,1999年中国稀土的招股书所披露的上市前的业绩是否真实,是否存在着虚构业绩上市?

  中国稀土招股书披露该公司1998年的稀土销售额为3.0775亿元,而质疑则引用江苏省稀土办的统计数字:1998年全江苏稀土企业实现销售收入5.84亿元。其中包括了比较大的企业有七八家,江阴加华、溧阳方正、中国稀土等都在其列。中国稀土怎么可能一家就独占了3亿元之多呢?

  蒋泉龙似乎对于非他本人公布的数字采取一概反对的态度,蒋再一次否认江苏省稀土办的数字,认为远远不止5.84亿元,称当时的实际情况是,当时对国有企业、民营企业上报的稀土产量有限制,每个企业都分配了一定的计划,因此江苏省稀土办的数字是按照分配的计划上报的,不能反映实际产量。

  由于江苏省稀土办的有关负责人在北京开会,记者无从核实此说法的真实性。

  至于由《稀土企业与市场》和中国稀土行业协会提供的中国稀土实际产量和销售额等数字,蒋泉龙先是表示,报给稀土行业协会产量和销售额是与缴纳的会费相关的,因此自己少报了,后又表示稀土行业协会是民间机构,自己还曾是该协会理事长,对其排名方式一清二楚,并称协会现任秘书长与上海跃龙关系密切云云。

  记者随后未能联系到该协会现任秘书长许嘉楠,但该协会一位人士表示,《稀土企业与市场》的数据和排名是真实的。

  宜兴大户

  7月11日,记者来到宜兴市体改办。体改办的副主任欧洪林办公室的案头上正放着数份由网上打印下来的有关中国稀土“业绩注水”的报道,欧对于记者的来访感到突兀。

  欧称,中国稀土上市之前的业绩是没有问题的,网上的那些报道“并不符合实际情况”。

  中国稀土位于宜兴大浦镇的一个偏僻的地方,在由宜兴市区前往的路上,司机指着路旁一片农舍之中的一栋精致的别墅说,那就是蒋泉龙的家。

  根据蒋泉龙的说法,这栋精致的别墅花了200多万元,是当地政府奖励给自己的,因为宜兴新威是当地的纳税大户,排名第二,这几年,每年都要给地方政府上缴5000万元的税款。

  而宜兴市经济贸易局副局长曹建国则认为,蒋泉龙“很有眼光”,中国稀土几年来发展迅速,最近还收购了一个热电厂,未来的潜力很大。

  自从今年初以来,中国稀土(0769.HK)的股价从1元附近一路下跌,7月6日中国稀土公告正在接受调查之后,当天股价一度下挫24%,至今在0.50元左右徘徊。

  7月9日,中国稀土发布公告,表示将于8月份召开股东大会,并计划回购10%的股份。对此做法,蒋泉龙对本报记者表示,别人不相信自己,只有自己相信自己。蒋认为整个风波并没有对生产经营产生影响,又声称客户和银行都没有问题,因为“对我知根知底”。(本报记者廖新军对此文亦有所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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