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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欢喜漫天雪”——关于中国加入W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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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伟一 ] 来源:[ 搜狐财经 ]

  作者声明:本文授权搜狐财经独家刊登。
  
  “WTO”是什么意思?吾人没有不知道的——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尊卑贵贱,谁都知道“WTO”是“世界贸易组织”的英文简称。有人不知道?你问他是不是中国人?只有夜郎自大的美国民众才不知道WTO ,还以为世界就是他们。
  
  “WTO”一词耳熟能详。为什么?我们有美德——我们从小爱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我们步调一致,迎来了“雄鸡一唱天下白”,告别“斑竹一枝千滴泪”。我们步调一致,大跳特跳“忠字舞”,熬过十年浩劫。今天我们又步调一致,迎来了WTO的如歌慢板。
  
   “我死了以后有我的儿子”
  
  美国民众、西方民众为何大多不知道“WTO”?他们是“阿斗”,属于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受苦人;他们已经生活在高度商业化的市场经济中了,成了半个经济动物。WTO是西方开创的游戏规则,所以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是什么兴奋点。
  
  残酷的现实是,我们最优秀的学子正以愚公移山的精神考“托福”,像韩信忍受胯下之辱那样等待签证赴美。真的,我做梦都盼望着一觉醒来后看到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在纽约,在巴黎,在伦敦,在法兰克福,我们的签证官将洋人拒签!拒签!拒签! 翻看小报偶得一个标题,叫“台湾女嫁大陆郎增多”。真是好消息啊!以后还会有“美国女嫁中国男增多”的通栏标题。也许我看不到这天,但“我死之后有我的儿子,儿子死了又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美国和欧盟这两座山虽然很高,但却是不会再增高了,我们长一点,他们就矮一点。为什么不能平起平坐哪?总有一天,“北大”、“清华”要按古汉语的成绩录取蜂涌而来的“哈佛”、“麻省”的毕业生。
  
  但现在还不行,现在还必须戒急用忍。“龙门能跳”只能算是半个英雄,“龙门能跳,狗洞能钻”才是真英雄、大英雄。古训就有“凡有大智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乱,无辜加之而不怒”。为了美好的一天尽快到来,我们要尽快与世界主流国家接轨,出于蓝才能胜于蓝。萨达姆、米洛舍维奇这样的朋友交一百个也没有用。
  
  加入WTO是往前迈进的重要一步。世界上有不少经济组织,比如OECD(“经济合作发展组织”,富人的俱乐部)、八国首脑会议(也是富人的俱乐部)、EU(欧盟),还有我们津津乐道的APEC(亚太经济合作发展组织)和生产石油的OPEC(石油输出国组织)——等等等等。这些组织都是国家间的小圈子、小山头,你带我玩,我不带你玩。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很大的幼儿园,国家像顽童一般在里面戏耍。但就经济活动而言,不管你是哪个集团的,不管你是哪个山头的,你都必须团结在WTO的旗帜之下。 WTO是跨山头、跨区域的世界贸易组织。
  
  我们进了WTO,也就正式走进了世界经济大家庭,在世界经济宴席上也就有了个座位。这本身就是伟大的胜利。人最需要的是什么?最需要的是被人理解,被人肯定,国家也是一样。我们的谈判代表早已穿好西装,打好领带,随时准备与WTO同伍。多少次我们都听说加入 WTO在即;多少次都是功亏一篑,功败垂成——颇有“几回天际识归舟”的怅然。这回真成了,真的是加入WTO了。我们心中有股豪情,中国代表们心中更有股豪情,真的是“夸赴军中宴,走马去如云”。

   “三大政策”
  
  站在国际主义的高度说,我们加入WTO,就可以对人类有较大的贡献。WTO的五大职能如下:(一)促进 WTO协议和多边贸易协议的执行;(二)为多边谈判提供场所和框架;(三);解决争议;(四)贸易政策评审;(五)与国际金融组织合作。五条中、二、三、四条是要害。第一条是套话,相当于我们的“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第五条也是可有可无,反正国际经济组织中WTO基本是老大。这样一来,WTO五大职能实际上是“三大政策”。
  
  第二项下的多边谈判实际上是制定规则,换在一个国家内部就相当于立法职能了。所以我们进了WTO就是胜利。
  
  第四项下要评审的是“国内透明度”(domestic transparency),其要害是WTO成员国必须公开其法律、规定,不能搞黑箱操作。法律、规定公开之后,大家尽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奋勇地在法律空隙之中穿行。
  第三条为WTO增添了利齿——这就是所谓的“解决争议机构”(Dispute Settlement Body简称DSB)。DSB分为专门小组(Panel)和常设上诉机构(Standing Appellate Body),有点一审法院、二审法院的意思。重要的是DSB的决定对成员是有约束性的。以反制裁为例,如果欧盟拒不进口美国改变基因的大豆;假设双方打到WTO;假设DSB判欧盟胜诉,则欧盟可以制裁美国,拒不进口美国的产品。
  
  如果一方是出口香蕉的弹丸小国,另一方是美国。即便小国胜诉,小国也无从高兴。小国对美国制裁无异于自取灭亡。力量太悬殊了,美国承受打击的能力要强德多。一个弹丸小国进口的美国货在美国的出口额中能占多少?而小国向美国出口的香蕉则事关小国人民的安慰冷暖。小国这回是死定了?不一定!DSB裁决在道义上所产生的力量美国也不敢低估。
  
  法律并不完全是强者的游戏,法律是文明人之间的游戏;“强权即公理”那是“炮舰政策”。
  
  “Trips” ,“Trips”
  
  知道WTO这个名词——很好!至少没有给祖国丢脸。如果你知道“Trips”一词,那就为国争光了。知道“Trips”对 WTO就有一知半解,可以招摇过市了。“Trips”是英文“Agreement on Trade-Related Aspect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的简称,中文是“《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
  
  “Trips”有很深远的意义。第一,“Trips”验证了WTO超级国际组织的地位——WTO可以凌驾于区域组织和其他国家组织之上。早在1967年,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就已经问世,其宗旨就是通过制定国际公约来协调各国知识产权的立法。WTO推出Trips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WTO在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相当于“中央文革”夺了国务院的权。
  
  第二,“Trips”的问世标志着发达国家在保护其优势方面向前迈进了一步。如果真的让这些发达国家得逞,那我们的盗版VCD就看不成了,盗版CD也没有听了。但从从长远角度看,我们也需要保护知识产权,保护我们知识产权(象是北京烤鸭、云南白药,黄莲以及中华民族许许多多的瑰宝)。说到底,知识产权是个侵权问题,也是财产问题。侵权、侵权,就是因过错而造成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
  
  第三,Trips是一大飞跃,标志着WTO的活动从有形货物贸易领域扩展到无形资产的保护。货物贸易、服务贸易、知识产权是当今世界经济活动的三大支柱。
  
  更重要的是,Trips的要害就知识产权保护做了国内执法方面的规定,涉及民事程序、行政程序、刑事措施、临时措施和边境措施等方面。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这些规定的核心内容只有两个:司法审查与正当程序。
  
  所谓司法审查(judicial review),在这里就是任何终局行政裁决,均应接受司法审查和准司法审查。司法审查就是法官审查。法官在许多国家享有崇高的声誉,相当于我们过去进士出身的县官和县官以上的领导。他们德高望重,凡事判了就判,当事方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广义上的司法审查也包括准司法。准司法(quasi-judicial)是指某些行政部门的某些人员行使法官的职能,像是听政、复议。程序上要求这些人员与做出终局行政裁决的人员没有勾肩搭背的关系。
  
  十年前,“正当程序”(due process)在中国可能还是个比较陌生的名词,但今天近乎老生常谈了。按西方人鼓吹的“法治”观念,我们可以整人(包括自然人和作为公司的法人),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也可以。但要给人一个说话的机会,并由一个比较公正、比较正派、比较有学问的人作出公断。但这不完全是西方的泊来品,我们中华民族的灿烂文化中也早有了——县衙门前的击鼓鸣怨和拦驾喊冤都是这种精神的体现。某些西方国家的老爷们非说我们没有法治传统,那是完全是别有用心,千万不能上他们的当!
  
  “梅花欢喜漫天雪”
  
  加入WTO是很重要,但我们小小老百姓的热情似乎过了一点,理由如下:
  
  首先,从某种意义上说,加入WTO与我们小小老百姓确实没有什么太直接的关系,与大部分律师也没有什么太直接的关系。为什么?WTO涉及的是公法(public law),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小小老百姓离的很远;离律师也很远,因为大部分律师都是从事私法(private law)工作的。
  
  第二,有些人对WTO恨的要死,怕的要命,生怕被洋人抢了饭碗。这种忧虑是路线错误。郝建先生有篇文章,题目是“WTO——中国电影的天生杀手”。郝建先生在文章里一针见血,有诛心之论:“WTO是狼,WTO是天生杀手,WTO一来,中国电影就死,都是拿五年以后要爆发的病毒来解释今天手术台上病人的死因”。
  
  第三,也有人以为西方阔老成了红色资本家,好象资本家立地成佛,化作白求恩似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带资金、带技术来我们这里传经送宝。所以这些人产生了错觉,以为我们从此搭上顺风车了,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从秦始皇起,我们就开始寻找常生不老药,寻找各种灵丹妙药。但非洲国家的WTO不是照样很穷。还有那个与我们捣乱的墨西哥(最后一个不同意中国加入WTO的国家),不也是一个很穷的国家。
  
  反过来说,即便我们不加入WTO,即便我们全都不懂洋文,但只要全国绝大多数人闲暇时刻还能够翻翻唐诗、宋词,我们的国家也一定是非常、非常的文明,非常非常的伟大,也非常非常的富裕。据说长安古城面积是今天西安的十倍。按考古推测,长安应该比今天的巴黎、纽约还要整洁,还要漂亮,还要雄伟。有此可见,富裕在于科技,富裕在于入WTO,但富裕更在人文,更在我们自身的精神。WTO为我们送来了浩荡东风,但我们的公司能否扬帆疾驶,还要看我们的船长如何,看我们的大副如何,也要看我们每一个水手如何。但我们不怕竞争,怕就怕没有竞争:“梅花欢喜漫天雪,冬死苍蝇未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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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8月19日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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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伟一介绍
      朱伟一律师,生于苏州,毕业于南京大学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获英、美语言文学学士和法律博士。 朱伟一律师曾在南京大学、外交部条约法律司、纽约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维也纳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北京浩天律师事务所工作,著有《美国经典案例解析》、《美国公司法判例解析》和《走过法律》等书。
    朱伟一书评
    “朱伟一的随笔像炉边闲话、朋友聊天,文笔幽默,轻松,好东扯西拉。但通篇文章看完了,发现他原来有一种调子在里面。这调子是一种风格,更是某种思想观念上隐约现的主旋律。读多了以后,就能认出他的风格。现在,只要是朱伟一的文章,不看署名也能认出来”。 ——《南方周末》

    “内容浸透拖了骨髓的动人,语言浸透了骨髓的动人,结构浸透了骨髓的动人。把六十年代出生的人——今天的主流社会群的人来了一番叙述抒情,令人唏嘘,坐立不安!思想的明晰、开阔,态度的凄婉,对语言的继承达到了极高的完美。难得一见的散文矣”。 --燕晓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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