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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的权威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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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颖波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的确,我国现阶段的司法权威,从历史上看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到了最危险的地步。严酷的司法现实要求改革必须加快步伐,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司法的权威到底从何而来?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清楚,改革就会失去方向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月出台的一项司法改革遭到了法学专家以及民众的强烈批评,这项改革的内容以《关于申诉和申请再审的若干规定》(试行)的形式颁布,而报纸则冠名为《无限申诉深圳叫停》。何谓无限申诉?就是对法院的判决死活不认账,没完没了地申冤叫屈,在一些正式场合这种情况被称为滥诉或缠讼。这件事看来让深圳的法官烦恼极了(当然烦恼的可能不只是深圳的法官),于是,他们出台了这项改革。简单地说,这是一项限制当事人不服法院终审判决而进行申诉的规定。这些限制主要集中在五个方面,包括申诉的主体、理由、时间、次数以及对象等方面。

  仔细看看这项试行规定的细节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杨乃武与小白菜故事的后半段在现代深圳已经不可能再发生了,但是前半段能不能发生却不一定。

  我国现行诉讼制度为两审终审制。但同时也规定了审判监督程序,通过这一法定程序为不服终审判决的当事人提供了基本不受限制的法律救济渠道。通俗地说,尽管判决已经得到执行,但当事人仍然有权进行申诉,而审判机关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发现原有判决确实存在错误,就必须予以改正。这其中包含的是大多数法学家以及民众一向认可的“终极公正”的理念。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执行回转”制度,《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国家赔偿制度等很多内容都来源于此。

  那么深圳一家中级法院为什么敢冒着违背国家基本法、抢国家立法机关饭碗的质疑,对公众的申诉权利加以限制呢?其中最为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提高司法效率,维护司法权威。

  在深圳中院一些法官看来,现行的申诉制度“主要特点是无限申诉和无限再审”,造成了“诉讼秩序混乱和司法资源浪费”,致使“终审裁判稳定性受到影响”,不利于树立司法权威,而且“与WTO规则的要求是格格不入的”。在这些理由之下,深圳市中院出台了“当事人向同一级法院申诉或申请再审只能提出一次;如果驳回申诉或申请再审仍不服的,只能向其上级法院提出申诉或申请再审;刑事案件申诉的期限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至被告人刑罚结束之日后两年”以及“申诉和申请再审应当向作出生效裁判的人民法院提出”等等规定。

  的确,我国现阶段的司法权威,从历史上看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到了最危险的地步(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沈德咏语)。严酷的司法现实要求改革必须加快步伐,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司法的权威到底从何而来?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清楚,改革就会失去方向。

  深圳市中级法院副院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一个国家的司法机关是否有权威,从司法体制上来说,主要是看其是否有稳定的司法终审权。维护司法终审权十分重要,无司法终审权,就不可能保证司法公正,更不可能树立司法权威。言之凿凿,听上去也十分有道理,但仔细琢磨又似乎不太对味。仅仅在两年前,肖扬院长不就说过:公平和效率是法院改革的两大主题吗?比较一下,两种说法在改革的动机上的确有很大差别。

  其实道理也不用多讲,什么叫权威,依靠强力维持不可能保持权威,只有公众认可才会产生权威。法院的权威只能来自于审判的质量。至于效率,这两年说的的确不少,“迟到的正义就是非正义”这一观念也得到了比较广泛的传播。但是这并不能演绎为坚持错误,或者少改错误就是正确。

  让我们来看看深圳市法院的司法现状。很多报纸都引用了来自深圳中院的数字,去年一年深圳市两级法院办理各类申诉复查案件1100多件,审结308件、改判105件,改判率高达34.09%。

  这么高的改判率说明了什么?本来不言自明,但是仍有人强行辩解说,深圳一年要处理8万起各类案件,8万比105,错误率不高。但是殊不知,对于每一起错案的当事人来说,错一个就是错百分之百,更何况没有改判的甚至是没有提起申诉的案件也不是个个都经得住时间的检验。

  还有人辩解说,谁也不能保证不出现冤假错案,不能因为少量的错案就浪费了司法资源。但是相信大多数人都同意,虽然我们不能保证完全不出错案,但是我们应当而且可以保证给错案受害人以最大的挽回空间,既然错案是极少数,处理它又怎能浪费掉巨大的司法资源?

  通常的看法是,大城市或者说经济发达地区的司法水平会更高一些,如果认可这一说法的话,我们可以想像在一些比深圳更差的地方司法现状会是什么样。再进一步推理,司法环境不好的地方,老百姓要踏上充满艰辛的申诉之路又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有多少人敢于在这条路上无理取闹,玩火自焚?所以必须承认这样一个现实,即大多数走上反复申诉之路的人都是真的感到了冤屈,而且得不到迅速纠正。在这样一个现实之下,司法改革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提高审判工作本身的质量,并且在这一过程当中,保证最为畅通的申诉之路。

  据介绍,深圳中院负责审理申诉案件的法官有9名,截至今年10月已经受理了申诉和申请再审的案件1040件,加上积压下来的807件案件,每名法官手头上的案件超过200件。了解法院工作的人一般都知道,这个数字并不出奇,在基层法院一名法官一年处理案件超过300件也是常事。在这种情况下,法官对于那些反复申诉的人产生反感就很自然了。他们说,是那些无理取闹的人耽误了他们的时间和精力,这对于那些真正有冤屈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或许深圳市的这项改革与这种抱怨有关,但仔细想想这仍然是一项本末倒置的改革。如果不出现那些“真正有冤屈的人”,只剩下几个泼皮无赖的话,那又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呢?所以说,改革的根本和当务之急仍然是提高审判质量。

  (作者为本报主任记者,电子邮件:shaoyingbo@eobserver.com.cn)

2002年12月3日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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