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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经济复苏与文化政治制度改革
http://business.sohu.com/
[ 孙超 ] 来源:[ 中国经济时报 ]

  记者:请您先介绍一下日本贯彻“知识产权立国”战略的举措。

  马秀山:由小泉首相亲自挂帅的日本的知识产权战略会议,标志着日本继“技术立国”后又一次重大的战略转移。推进旨在获得以专利为主的知识产权的战略,以谋求经济再生。日本要跻身于用脑力生财而不是用体力生存的国家序列。日本的知识产权战略会议有四大内容,即是开创知识产权的创造战略(创新战略)、保护知识产权的战略(保护战略)、充分利用知识产权的战略(应用战略)、谋求充实人的生存基础的人才战略(人才战略)。并就此采取了相应的举措。

  创新战略是基础,创新是知识产权的源泉,而知识产权是创新的动力。日本强调基础创新的重要性,因为日本的基础研究与其经济巨人的地位极不相称,即便是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研究也是大多同工业有联系,如江崎铃于奈曾任职于索尼公司,田中耕一是岛津制作所的工程师;日本在诺贝尔奖方面也显示出其重应用轻基础的特点——江崎是以发明发光二极管这一应用成果而著称的。因此日本提出在基础研究上追赶美国,在未来50年内使诺贝尔奖获得者达到30人左右。

  日本还要以法律的形式确定在知识产权战略大纲中提出的主要内容,经反复进行讨论,准备在国会会议上通过知识产权基本法案。大纲指出,为了恢复经济社会工作的活力,制止产业竞争力的下降,作为资源小国的日本必须扩充科学技术和研究开发所开创的知识产权,并确立知识产权的无限“循环”机制,从而使知识产权进一步产生出新的知识产权。

  首先,保护战略是关键。日本特许厅为加强解决假冒问题的政策,于早些时候成立了官方和民间共同组成的“国际知识产权保护论坛”(IIPPF),以反对假冒与盗版行为,其成员有140多家,来自组织与协会的有近60家,私营公司多达80余家。同时还向东京地方法院和大阪地方法院授权制裁假冒和盗版,并加强工业秘密的保护。

  其次,应用战略是根本。日本全面有计划地实施知识产权战略行动纲领。拟设置知识产权战略总部,制定出表明策划知识产权战略计划的知识产权基本法,为了实现世界专利而在2002年度内制定迅速、准确的专利审查计划,并着手研究日美专利审查的相互利用。

  再次,人才战略是保证。教育是知识的源泉,教育投资是生产性投资,对经济的发展有着巨大的影响,人力资本形成的主要途径是教育。为此,日本计划2003年度前,在全国数十所大学内设立知识产权总部,以便加强大学知识产权的开创和管理机制。从2004年度开始,还要在法律大学研究生院充实知识产权教育。法学教育属于精英教育,日本从大学开始知识产权的深度教育符合这一要求。

  记者:日本知识产权大纲是在怎样的形势下产生的,将起到什么作用?

  马秀山:日本意识到,其经济社会的现状是资源匮乏、劳动成本高,日本近畿地方(东京、名古屋和阪神地区)工人的工资是中国工人的20多倍,因此日本大型企业都将制造业迁移到中国大陆。

  在此形势下,日本把恢复活力的战略寄希望于知识产权立国,即将优秀的发明、创造技术、工业设计、音乐、电影、广播、动画、游戏软件等方面的创造、保护和利用提高到战略性的高度,以此创造出财富。而政府要对此做出改革,必须推行重视自由发挥、重视独具匠心的教育,创造出一种尊重独创性与个性的文化环境,刺激创造意识。以激活知识产权循环的理念作为国家目标。

  记者:大纲的产生与日本民族自身传统有怎样的渊源?

  马秀山:上面提到的触及到了日本经济的文化背景,以激活知识产权循环为目标是重大的观念转变,相应的价值取向要由集体向个人进行转化。因为战后日本经济的成功主要还是靠体力而非智力,团队精神和纪律成为基础;而凭借智力则是要以自由平等为支撑的。日本社会等级观念突出,上下级的绝对服从;彼此间的互相支持,具有严格的纪律感,这是当代日本社会的特征。更是以加工组装型为代表的民族工业的文化背景。不是以自由平等为基础的智力社会。这与其地理环境和东方文化有很大的关系。

  日本作为一个岛国,欠缺独立奋斗的精神,形成了相互依靠的团队品质,容易产生互补性,借鉴、吸收和完善就成了其岛国社会的特点。而大陆民族具有独立富强的精神,创新则强调独立思考;这就是美国和日本在创新领域的区别。

  记者:考虑到日本在整个亚洲的地位,日本民族的这种意识和文化对整个亚洲有怎样的影响呢?

  马秀山:蕴藏在日本国民当中的这种意识和文化背景,构成了亚洲教育哲学的重要部分,与西方的教育哲学截然相反。训练的方式不同,导致的结果自然不同。前者培养的是大胆和自信心,尽管有傲慢的副产品;而后者虽然说培育出了谦逊的美德,但却带来了胆怯和缺乏自信心这两大副产品。这种差别也构造了美国的特殊之处,那就是崇尚多元,自我奋斗。

  日本首任特许厅长官也是后来的首相高桥是清在19世纪末考察了美国后认识道:“在美国,知识产权在各种财产中最受到重视,日本也应加以保护”。高桥看到的是现象,而蕴藏在这一现象身后的是美国宪法所提倡和保护的价值观——崇尚个人权利。西方根据洛克所发现的社会定律,即个人利益是治理社会的基础,导致了亚当·斯密关于“看不见的手”的发现与结论;专利制度就是这样的调动社会成员积极性的例子。在美国看来,知识产权的创造是人类社会一切财富的源泉,故将知识产权立法视同宪法一样的立国之本。

  记者:除了文化条件,日本的经济复苏还与什么其他因素有关?

  马秀山:除了文化条件,日本经济的复苏还与其政治制度改革密切相关。日本经济学家野口认为,日本不根本改变社会结构,在新世纪就无法生存。自由党党首小泽一郎认为,长期支撑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政治经济等所有条件都已发生了变化。对此,日本亦不否认政治形势的这种变化。

  二战结束后,对于美军占领下的日本,美国曾有意抑制其发展,但是后来美国的对日政策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于是,在此政治框架下的美日经济贸易就构成了一种特殊的关系:追随美国成了日本取胜的首要模式。美国以极低的专利使用费向日本提供技术,并为企业培训技术人员,日本企业以模仿的形式追赶美国,并通过向美国出口产品不断地取得成功,进而成为经济大国。冷战结束后,这种情况不再存在,如小泽所言,现实要日本自己负担成本,自负盈亏,形势要求日本自立。

  但对这些变化,执政者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之后依然不想进行调整,而且日本国民也不愿意进行这种意识的变革。就此,小泽主张从改革日本社会结构开始进行政治变革。全面取消限制,把官僚主导的限制型社会改造成更加自由开放和公开的社会。改变那种得不到官厅的图章、不看官员的脸色行事就无法进行经济活动的情况。由于日本的国家统治机构完全是中央集权制,这样就造就了官僚掌握分配权、民间受制于政府的条件。

  实践证明,日本政府实行管制所带来的失败远远大于成功,在日本引以骄傲的汽车、机器人及照相机和电子游戏领域,日本政府的作用很小;而在化学制品、飞机、软件和金融服务行业,由于政府实行全面的管制,给予补贴,组织合并,并提供长期的保护,则造成了这些行业缺乏竞争力。小泽的分析是很深刻的。日本政治结构的缺陷,典型的就是自民党总裁选举的“幕后交易”,导致日本社会的不稳定。

  记者:那么日本政治的这种运作模式对其经济社会具有重大影响,对此您做何评价?

  马秀山:举例来讲,日本公司的透明度较小。日本财界指出,日本公司和银行企图采取见不得人的会计手段掩盖财务问题。日本金融体制的方方面面都不如美国。就此,日本神户大学经济学教授植松忠博亦认为对日本经济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会计制度的变更。据其介绍,日本企业原来的会计标准与欧美国家不同,欧美的投资者和企业家很难把握日本企业的实际情况,变更会计标准的问题正是由此引发的。从2000年开始实施公开现金流动会计表,使迄今的有价证券的账外收益、库存增加之类不随现金流动的资产失去意义,企业的实际经营状况才被明确地表示出来,但根本还是要通过行政改革,改革原来官僚主导的政治经济运行体制,建立以国民为主体的政治经济体制。2001年起实施的内阁组织改革,将各省厅的政务次官提升为副大臣并配备政务官,旨在实现政治家主导的政治。

  日本虽然进行了这种变革,但速度过慢,导致国民和企业对消费和投资失去了信心。所以,美国哈佛大学商学院的教授波特建议日本政府应把重点放在帮助企业结构重组、开放市场,增强公司管理和取消竞争壁垒上,不要再采取政府增加开支而应以减税来刺激消费者和企业的开支,以竞争替代管制。自民党更要面对现实,以刺激代替干预,激励日本企业和公民处理自己的问题。

  从上述议论,可见日本政治改革与经济复苏关系的重要性。20世纪的60年代,日本经济起飞,就是在佐藤荣作执政创纪录的8年所实现的,没有安定的国内外格局,政府运作相对稳定,哪会有经济建设。进入20世纪90年代,日本政府寿命渐短,颇似战后初期的日本政局,宇野宗佑和羽田孜昙花一现;推翻自民党一统天下的细川政权也因内讧而过早收场。

  在此形势下,小泽一郎率先在自民党内部造反,独树一帜,期盼能形成自民、自由两党争雄的格局,实现日本的“驴象”之争,使首相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长期政权,以推行改革。但多年之后,小泽的愿望尚未实现,日本的经济却不见好转,推行政治行政改革难上加难,桥本龙太郎的政权也因此而失败,后来者只能上台演戏,做出小泽一郎所批评的“口是心非”的节目,不大改革,只做修补,以维持自己的政权。在此政治上急功近利的情况下,经济复苏也就更难了。小泉首相推行“知识产权立国”,其结果如何,更要拭目以待。

  

2002年11月25日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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