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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和罗伯特·巴特利
2004年1月14日09:59   [ 王 东 ]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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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12月2日,在死神越来越逼近巴特利时,这名为《华尔街日报》工作了近40年的老人在家中接到了美国总统布什打来的电话,祝贺他获得了美国公民的最高荣誉——总统自由勋章。“他是美国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新闻工作者之一。他帮助定型了我们所处的时代。”

  8天之后,66岁的巴特利因肺癌引起的并发症,在纽约曼哈顿的一家癌症治疗中心阖然长逝。陪伴着他走完生命最后一程的,是他的妻子伊迪丝和他的三个女儿。道·琼斯公司(《华尔街日报》拥有者)执行总裁彼得·卡恩在宣布巴特利的死讯时声音低沉,伤痛无比:“毫无疑问,他是我们公司历史上最伟大的主编之一,他也是对我们的生活和时代产生重大影响的知识分子之一。”

  “新闻”巴特利:

  现代报纸社论版的缔造者

  巴特利首先是名杰出的新闻工作者。他将毕生的精力都献给了《华尔街日报》,献给了他所钟爱的新闻事业——单单是在社论版,他就工作了30多年。直到今年11月,他都还在为专栏“Thinking Things Over”写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巴特利缔造了现代报纸社论版的雏形。

  1962年,才24岁的巴特利受聘到《华尔街日报》芝加哥站工作。他写的书评很快就引起了社论版主编佛蒙特·罗伊斯特的注意,1964年,后者邀请他为社论版工作。1972年,罗伊斯特的继任约瑟夫·埃文斯意外去世,巴特利成为社论版的主编。从这以后,他就对社论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变革。

  1972年之前,大多数报纸的社论版都相当松散:没有醒目标志的社论,几封读者来信、几篇专栏文章就构成了版面的全部。而在社论——报纸的正式声音之中——充斥着的只是些观点和幽默,大多数都没有报道,没有新闻事实。巴特利要求社论版的作者用事实说话,多打电话,多跑几个地方,哪怕是得做大量辛苦的工作。这种报道式的社论写法给了《华尔街日报》独特的权威和新的力量,在巴特利之前还没有哪个主编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尼克松时代,《纽约时报》创造出对开式的社论版面,即一边刊登社论,一边刊登来信和专栏,巴特利则推出了“社论特写”来应对。版面看上去与《纽约时报》没什么差别,内容却大相径庭。这些特写很少是请那些职业专栏作家写成,而是由那些拥有一定的写作技巧、收集事实后提出一些有趣话题或者会引起论争的非职业写手写就。这使得《华尔街日报》社论版特写成为读者必须阅读的栏目之一。这一尝试在以前也是没有人做过的。

  对巴特利来说,这些尝试仅仅只是开始。

  在《华尔街日报》社论版的编辑理念,有一种理念是“无趣但是值得的”。在1970年代早期,巴特利开始研究“无趣但是值得的”思想。在当时,很多评论家都不太愿意去研究无趣的经济学,但是巴特利,还有他的第一个雇员万尼斯基,却愿意学习枯燥的经济学。这种学习的效果,就是改变了整整一个时代。

  “经济”巴特利:

  供给学派诞生的推动者

  在曼哈顿一间名为“Michael One”的小餐馆里,巴特利与一群非主流的经济学家相遇。这其中就有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罗伯特·蒙代尔,他后来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被誉为“欧元之父”。他如是评价了当时的巴特利:“我花了不少时间使他信服减税理论,他后来成为了一名坚定的支持者。他的风格就是质疑那些理论,直到他完全弄懂了为止。”

  在1970年代,蒙代尔还是无名小辈,但他有着尖锐的洞察力。在他看来,“惟一的经济就是世界经济”,当美国对其他国家实施经济制裁或是设置贸易障碍后,最终都会惩罚到自己。在凯恩斯主义盛行、强调竞争决定一切的1970年代,这样的思想简直就是异端,但巴特利热诚地接受了它。那时美国遭遇的另一个大问题是通货膨胀,主流观点认为,通货膨胀仅仅只是价格上涨,当价格得到调整,通货膨胀就会像噩梦一样消失。巴特利和他的那帮经济学家朋友则提出,通货膨胀是由货币供给引起的,这就意味着得通过降低税率、鼓励生产等措施来抑制通货膨胀。在社论版,巴特利频繁地推出了这些理论。一些评论家和学者接受了他们的观点,更多的人则持怀疑态度。他们认为巴特利掉进了旧时自由市场理论的陷阱,《华尔街日报》社论版提出的解决方案不仅危险而且具有破坏性。1981年,巴特利的忠实读者、曾是他的通讯员的罗纳德·里根当选为美国总统。后者采纳了巴特利提倡的这些观点,效果举世瞩目:美国经济经历了一段建国历史上最长的稳定增长时期。

  在“Michael One”餐馆那些漫长的聚餐当中,巴特利会听取这些枯燥的经济学理论,思索这些理论,然后把阿特·拉弗、里查德·拉恩、万尼斯基等人的文章在社论版刊登,这些学者后来被称之为供给经济学派。记者佛瑞德·巴恩斯后来感叹道:“有多少报纸的社论版敢说他们创造出被政府采纳的经济政策?没有《华尔街日报》社论版,就没有供给经济学派。”

  供给经济学派主张减税可以刺激经济增长,增加政府税收,历史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理论的正确。在过去的20年里,减税的议案每次都会被提出而且最受重视,巴特利和他的经济学家朋友们功不可没。就是连巴特利本人谈起这些来也很有些欣慰:“毫无疑问,这是我所做的影响最大的一件事。从我作为新闻工作者的角度来看,社论已经突破了新闻的传统限制。我们走在了新闻之前。我们为此而骄傲。”

  “政治”巴特利:

  用键盘大声说话的政论家

  巴特利天性好静,这安静决定了他会成为一名经济学家,曾为尼克松政府和里根政府担任顾问的拉弗表示:“我们站在彼此的肩膀之上,他对整个思想体系的形成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他同时还是名出色的政论家,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如是评价了他眼中的巴特利:“他在政治上的影响要大过他在新闻上的影响。”

  主编《华尔街日报》社论版后不久,巴特利就成为民主党候选人的眼中之钉:1979年,他写了标题为《查帕奎迪克岛与可信度》的社论,对准备参加总统竞选的爱德华·肯尼迪的道德观提出质疑,影响了这个来自马萨诸塞州的美国参议员成为入主白宫的第二个肯尼迪的机会;1984年,他编发社论,指出民主党副党魁杰拉尔丁·费拉罗的公司可能与一宗犯罪有联系,传闻《华尔街日报》新闻版编辑曾拒绝刊登这条新闻;1988年,社论又指责马萨诸塞州州长迈克尔·杜卡基斯不肯公开他的医疗纪录,是因为他的整个家族都可能有精神分裂病史。在克林顿上台之后,巴特利又把克林顿暴露在聚光灯下,尖锐地批评了白水河土地交易案、莱温斯基性丑闻以及克林顿将阿肯色州的多名旧部带入白宫,这其中包括福斯特·胡贝尔以及文森特·福斯特。

  1993年6月,《华尔街日报》刊发了标题为“谁是文森特·福斯特?”的社论,批评了这群从罗斯法律公司移师到白宫的律师们。一个月之后,福斯特的尸体在北维吉尼亚公园发现,现场迹象显示他为自杀。在他遗留公文包的记事本上,人们发现了“《华尔街日报》的主编在毫无根据地说谎”的字样。

  尽管巴特利的社论文风犀利,言辞激烈,但他在生活中其实是个很安静的人。曾与巴特利共事过9年的戴维德·布鲁克斯回忆说,即便是在谈话之中,巴特利也会长时间地沉默,“这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观点坚信不移”。专栏作家罗伯特·诺瓦克今年年初也撰文,指出巴特利是名“声音柔和的中西部人,他的声音往往是人群之中最轻微的。他在让他的键盘说话——用一种很大很响的声音”。

  去年11月,巴特利从《华尔街日报》引退,参加他告别宴会的有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前副总统候选人杰克·坎普及美国司法部副部长奥尔森。在宴会上,巴特利宣读了他的告别词:“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我学习到在这样的社会中,理性获胜,进步发生,问题也有解决的方法。这就是社会与《华尔街日报》遵循的信条——自由的市场和自由的人民——在相互碰撞融合中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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