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和小偷说话。” “我们是在和强盗谈判,请看你们博物馆里的展品,有多少是从中国抢来的。”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1991年中美两国为知识产权问题进行的谈判,当时刚刚出任外经贸部副部长的吴仪女士首次代表中国出现在国际贸易谈判的舞台上,并且成为美方代表眼中一个足够强硬但又不乏灵活性的谈判对手。 由于这一深入民众心间的“铁娘子”形象,也由于近一段时间适逢中美贸易的多事之秋,4月21日,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女士前往美国与美国商务部长埃文斯和贸易代表佐利克共同主持第15届中美商贸联委会会议,被认为“顶着明显的火药味而来”,“当中国与国际社会之间存在难题,他们就把这个难题交给吴仪。”原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中国问题专家罗伯特·柯西迪说。 经过一天的磋商,中美双方很顺利地达成“很多共识”,并签署八项协议和换文,涉及海运、美国对华高科技出口最终用户访问、食品药品和消费品安全,动植物卫生检验检疫、中小企业合作和展览等。引人注目的无限互联技术标准问题也以中国无限期推迟实施WAPI技术标准而告终。 与十多年前那场艰难的谈判相比,此次吴副总理的访美同样肩负着维护国家利益的使命,需要高超的谈判技巧和良好的大局观。 但事易时移。 与十余年前相比,最大的变化在于,中国已经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的一员,而且中国经济在最近十年内爆发出的能量已经让整个世界侧目。对于两个世界贸易组织成员国之间的贸易纠纷,原本就有基于WTO基本法律文件《关于争端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之上的争端解决机制,比如不久前美方诉至WTO的中国半导体不平等税率的问题就将适用于这一机制。而自1983年开始的中美商贸联委会会议只是中美之间双边磋商机制的一种,这样的机制还有中美经济联委会、中美科技联委会以及在去年温家宝总理访美前双方协商建立的中美农业联委会。 有专家表示,中美商贸联委会会议成立之初更具象征意义,是美国重视与中国经贸关系的一种姿态,但毫无疑问,吴仪副总理主持的此次会议将接触许多实质问题。这既是最近一段时间中美贸易摩擦增多的现实需要,也说明中美两国在经贸问题上亟待倾听相互需求。 不久前访华的前美国商务部部长米基·坎特表示,中美贸易摩擦的增多正表明中美互为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在此之前,与美国的贸易摩擦最多的正是美国最主要的贸易伙伴加拿大。 从此次磋商的问题单来看,美方的利益点主要集中在自己占据优势的高科技产业和服务业:半导体产品的增值税问题、知识产权保护、无线网络设备的技术标准。美方希望中方在履行知识产权保护方面能有更大的力度,但即使有一天中美再起知识产权纷争,也基本上在世贸组织的框架下加以解决,美国单边的“特殊301条款”大棒将很难再在中国头上挥舞。 而中方则会希望美方在高科技产品出口方面减少对中国的限制,在中国占优势的一些产业,如彩电业、家具业和纺织业方面减少贸易摩擦,同时希望在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国家地位的问题上有所突破,一劳永逸地扫清反倾销案件中中国企业的后顾之忧。 虽然此次双方对于问题清单的内容保持低调,但从此前中美双方政府间的一系列表现人们显然可以得出以上分析,这些问题有待解决已是中美双方的共识。与10多年前针尖对麦芒的谈判相比,恰当地表达情绪,理智地解决争端,这一共识将构建两国间解决经贸问题新的话语体系。 我们看到,虽然布什政府面临国内总统选举压力,为迎合选民和一些利益集团必须做出表态,而面对国内失业问题和产业结构面临调整的局面,美国政府显然也明白,在外部世界寻找替罪羊是最为省事的办法,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最大发展中国家中国显然是首选。但是,深知中美关系大局的美方并没有将一些高度敏感的话题列为此次磋商的重点,比如中国的劳工保障问题,比如人民币汇率问题。 这两个伙伴如今能够用一天的时间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些关乎双方关系稳定和两国人民福祉的问题,这是一件好事,是一个机会。一个过于自负和雄心勃勃的问题单会因为缺乏共识而形同废纸。 当然,谁也不能否认政治和贸易的相互关联,谁也不能否认,中国“复关”和“入世”谈判曾一度进展艰难是某些政治因素从中作梗。但经历过中国入世艰难一役的吴仪副总理和美方的两位代表显然会认同坎特的看法:中美关系的稳定性就像三脚凳,三条凳腿分别代表战略关系、政治关系和经济关系,从稳定大局出发必须保证三者的协调发展和良性互动。如果三者之间互相掣肘只能带来不可想象的恶果。 入世三年,我们需要学会以一种新的话语体系面对未来,那就是,依据世界贸易组织的宗旨,致力于建立中美之间开放、公平、无扭曲竞争的“自由贸易”环境和规则;鼓励发展与经济改革。诉诸一些激烈的、戏剧化的言语对大局没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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