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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随笔:GDP的美好与幻象
BUSINESS.SOHU.COM 2004年5月15日18:00 [ 赵晓 ] 来源:[ 搜狐财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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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9-4

  最近一段时期以来,特别是在遭到SARS突袭后,人们开始对中国人的“GDP情结”进行反思。许多不敬的词汇象墨水一样泼向GDP。前些天,在笔者参加的一个会议上,一位“高人”就对GDP表示了极为不屑的态度。

  GDP到底怎么啦?GDP有何功过?我们究竟该如何看待GDP呢?

  GDP,是国内生产总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的简称,是一个国家一年之内由企业和政府生产并提供的全部商品和服务的总和。自从GDP的核算进入社会以来,它就成了财富与福利的标征,成为人们攀比的对象。各国的人们都狂热地追逐着GDP,关注着自己的国家的GDP在世界上的排名位置的变动。

  我们不应该否认GDP是美好的。如果用幻灯机展示GDP与人类繁荣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到,公元1000-1800年8个世纪之间全人类只有微不足道的GDP增长率,与此相伴随的则是人类福利的低下、财富的低下、人均寿命的低下以及就业机会的低下。只是到了1800年左右,GDP增长的曲线才以大约45度角陡然上升,并且这一态势一直延伸到当代。由此而带来的则是人类的财富和人均收入也以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超常速度持续增长。

  不妨借用统计数据来阐明这一点。1500-1820年,世界GDP平均每年增长才0.33%,人均GDP的增长更低,仅0.04%。1820年后,经济增长变得特别迅速,1820-1992年,世界GDP增长了40倍。人均产值增长了8倍(Maddison,中文版1997)。

  作为一个大国,中国曾长时间地被排除于现代经济增长之外。1900年,中国GDP为2606亿美元(为1990年盖·凯美元,以下同),1950年为3355亿美元。也就是说,经历了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中国进步甚小--GDP总共才增长28%,年均增长接近于零。人均GPD增长的情况更糟:1900年人均GDP为652美元,到了1950年反倒下降为393美元。也就是说,如果只用人均GDP来计算,1950年的中国人反而不如1900年的中国人生活得好,其生活水准绝对下降约40%。

  如果要问本世纪中国最伟大的人是谁,我会投邓小平一票。是这个务实、智慧的小个子带来了中国20世纪最光辉的增长,使得中国的大多数老百姓(而不是部分权贵)第一次有了选择的自由,开始过上真正称得上是有尊严和富庶的生活,并带来中国GDP增长的奇迹。就马克斯.韦伯式的政治家含意而言,小平开创了中国最有希望的时代,是真正意义上的伟大的政治家。

  1801-1851年,当英国从简·奥斯汀笔下的农业国转变为查尔斯·狄更斯笔下的工业国时,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3%;1870-1913年,美国实现类似的转变时,其人均GDP年增长率为2.2%;1953-1973年,日本创造出人均GDP8%的年增长率,被称为“阳光下的新事物”,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一个经济曾经达到过如此高的增长率(克鲁格曼,1999)。

  相比之下,20世纪最后20余年,中国的经济增长之光更为眩目。1978-1997年,中国GDP年均增长率为9.8%,大大高于发达国家2.3%和发展中国家4.4%的平均水平,其结果中国10多亿人口的收入提高了4倍多,“中国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取得了其他国家用了几个世纪才能取得的成就”(世界银行,1999)。这一成就不仅是中国人的骄傲,也是全世界的骄傲,因为“在人类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如此多的人,在物质生活方面经历如此快的改善。”(克鲁格曼,1999)

  在20世纪行将结束之前,中国的工业化已进入中期阶段,许多指标跃居世界领先地位。如粮食、棉花、煤、钢、水泥、布、电视机等产品的产量为世界第一,当年外资引进额已超过美国,外汇储备仅次于日本,外贸总额可望超过日本名列世界第一,经济实力即将超过法国进入世界第5位,人均预期寿命达70岁,高于世界平均67岁……所有这些,都应该归功于这些年对GDP的苦苦追求而不是对“阶级斗争”的痴迷。

  当GDP不增长而是停滞,甚至增长的速度慢了,许多问题就会出现。美国历史上大约有1/5的时间处于GDP增长的紧缩状态,人们惊呼“经济衰退”出现了。在这样的衰退中,美国人大量的失去工作导致失业率上升,美国人的经济福利也因此受到影响。时间最长的衰退是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这次衰退的一个灾难性结果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暴发---一些人试图用大炮寻找黄油。中国在亚洲金融危机后,增长速度下滑,结果失业机会减少,银行不良资产上升,许多改革也因为缺乏宽松的空间不能推出。

  所以,GDP是美好的,决不要忽视了GDP带给我们的福利和进步,政府和民间也永远不要蔑视GDP的增长。

  但是,GDP有时候仅仅是幻象,它并不能提供我们福利状况的全部信息。比如,它没有把环境的恶化考虑在内。据环境问题专家估算,如果把环境的恶化考虑在内,中国的GDP的实际增长要减少2-3个百分点。GDP也没有把交通拥挤考虑在内。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把北京市严重的交通堵塞考虑在内,北京人的人均福利的增长要远低于人均GDP的增长。GDP也没有考虑原来的家务劳动现在变成了社会劳动,但实际上非但没有给人们的福利带来实际上的提高,甚至有可能使得“双职工”家庭的福利状况下降。

  GDP也不能衡量国家的全部财富,例如土地、股票、房屋等,这在某些时候甚至有可能导致非常悖谬的现象。比如,GDP上升,国家的总财富反而下降。例如,1998年大洪水严重破坏了中国南部地区的堤坝、房屋和道路,但是被摧毁的房屋和公路并不会使GDP下降,因为它根本就不计入GDP,相反,由于重建这一地区的大量投资,GDP反而上升。因此,这一年,尽管国家总财富已经由于自然灾害而下降了,但对于GDP的上升来说洪水甚至还能帮忙。这就是所谓的“破窗效应”!可惜的是,有人不了解财富与GDP的差别,居然对洪水大唱赞歌。

  另外,GDP无法反应社会指标。例如,它不能告诉我们国家的总收入是如何在劳动者之间进行分配的。高收入阶层可能得到了国民收入的大部分,而普通民众的状况缺乏足够的改善。经济上去了,但社会保障却没有上去,公共产品与服务的提供一团糟。因此,只有遭遇SARS的突袭,我们才发现过去是GDP一俊遮百丑了,而实际的情况是,经济增长快,社会发展慢,城市增长快,农村发展慢,是典型的一条腿长,一条腿短。

  所以,更好的办法是在GDP之外,增加其他的考核指标,以更好的对民众的福利状况进行衡量与考察,也对官员的政绩进行更加合理的全面、综合考察。GDP是衡量生活水平全面提高的一个很好的指标,但只有附加更加全面的指标,我们才有可能对自身的状况有全面认识,才能实现更高的追求。

  让我们套用一句话来概括GDP的美好与幻象:GDP不是万能的,但没有GDP是万万不能的。我们也不必苛求GDP,心平气和地对待GDP增长,其实就是心平气和地对待过去20多年的历史,也才能心平气和地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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