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广东频道 记者 郭莹玉 吴俊 摄影 刘大伟 编辑 崔凌云
劣质奶粉、劣质龙口粉丝、毛发酱油、红心鸡蛋、工业盐泡菜,一件又一件的食品安全事件尘埃尚未落定,近日广州市白云区又出现了令人发指的“毒酒事件”,不法分子竟然用工业酒精勾兑出散装白酒残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在这一事件中共有11人中毒身亡,50多人中毒入院。这些中毒者大多是进城民工。
目前虽然制造销售“毒酒”的6名主犯已被批捕,但这一系列食品安全事故的发生,引发出又一个亟待政府主管部门反思的新问题:那就是受劣质食品危害最大的是进城务工者,加强城乡结合部的食品安全监管迫在眉睫。
农民工的“餐桌危机”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受劣质食品危害最大的是进城务工者,因为他们的购买力有限,较易受哪些“便宜”的商品吸引,同时鉴别产品真伪优劣的意识和能力也有限。现有消费保障体制对他们的保护也相当不力。
记者在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见到了26岁的何志辉,他10日陪父母喝了甲醇勾兑的散装白酒之后,与父母相继中毒入院。何志辉向记者坦言:1997年初中毕业后离开家乡湖南耒阳来广州打工,至今已快7年了,但始终对城市有一种隔阂,尤其是买食物觉得不放心。“假酒事件”之后,他变得更没有“安全感”了。何志辉说,18日她姐姐来看她,带来一些饼干,他尝了一口觉得不对,一看生产日期,果然过期了。
何志辉和父母住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的一个出租屋里,周围聚居的大多都是和他一样从湖南来广州打工的“老乡”。大家平时买菜都是在钟落潭镇农贸市场,这里的东西便宜,但是质量无法保障。何志辉说,他们家有一次买了10斤1.5元一斤的大米,做出的米饭难以下咽,又舍不得倒掉,只好勉强吃下去,这10斤米一家三口吃了10天都没吃完。
何志辉说,在湖南老家的时候他们也是买散装白酒,但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假酒事件”。不仅如此,酱油、陈醋、豆腐等都是从村里的家庭作坊里买散装的,大家都吃得很放心。因为买卖双方“乡里乡亲,知根知底”,谁要是赚了“黑心钱”,肯定会遭到全村人一顿好骂。可是到了城里之后,情况完全变了,根本不知道买的食品是谁生产的。
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处副处长许嘉迅说,城乡结合部的居住者大多是进城农民,他们依然受传统生活习惯和低收入的制约,容易成为造假分子的目标,这是造成城乡结合部食品安全事故频发的首要原因。这些城乡结合部的消费者大都对农贸市场和路边食品店缺乏警惕。受害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都说,他们在老家时,祖祖辈辈都是从附近的酿酒作坊买散装酒来喝。来广州之后,也自然而然地到路边小店买散装白酒。一些来自外地的地下酿酒作坊的老板也顶撞执法人员:“我们从秦始皇他爷爷那一辈起就是这么酿酒的!”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买来勾兑的是贴着“食用酒精”标签的工业酒精。
城乡结合部虽说已纳入城市,但目前还是无法摆脱乡村的一些固有特点:地域广阔,住宅分散,且民居点不像城市那样有序,有些民房连门牌号码都没有。执法者若没人带路的话,要找一个窝点很难。到了某个村庄,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都关着门,怎知里面的人在干嘛?不少农民就在自家的某个房间里开起酿酒作坊,或者采用“前店后厂”的形式,这些都不是城里来的监管者所能轻易发现的。
“毒酒”为何会流入市场?
甲醇,别名木醇或木酒精,无色透明液体,经口摄入0.3-1g便可致人于死。为什么用工业酒精勾兑含有大量甲醇的“毒酒”在不法商人生产后,竟通过市场的流通渠道送到了消费者的手中?记者为此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采访。
——造假酒,成本如此之低
发生毒酒致命事件,利欲熏心的制假者毫无疑问是第一责任人。 目前已经查明,制造毒酒的窝点分别在广州市白云区的钟落潭镇和太和镇,“毒酒事件”中的19名涉案人员已经归案,其中6人被逮捕。经查明:他们所用的工业酒精是多渠道贩卖而来。两个窝点共购买了5桶工业酒精,每桶330斤,目前已经追缴了4桶多,还有40多斤流落在外。
制假者为何胆敢以生命为儿戏制造毒酒?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副局长陈树新说,这与制假的暴利与低风险有关。
据陈树新介绍,正常情况下,散装米酒的利润极低:1斤大米能酿出1.5斤米酒,大米1.3元1斤,散装米酒1.5元1斤,扣除人力、物力,1斤米酒的利润不过2角钱。这样的微利自然不能满足不法分子的贪欲,他们拿甲醇勾兑散装白酒,成本几乎可忽略不计。
铤而走险的制假者毕竟是少数,一些酿酒作坊为降低成本对生产环节大打折扣也令人堪忧。陈树新告诉记者,由于酿酒工艺简单,不少农民在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里开起了酿酒作坊,卫生安全无法保证。据了解,执法人员日前在白云区查出一个家庭式的小酒作坊,蒸煮米酒的灶台铁锅竟然安在猪圈里。作坊主人的理由是:酿酒后的酒糟可以用来喂猪,为图方便就在猪圈里酿酒。
执法人员在检查中还发现,不少酿酒作坊连基本的计量器具都没有,完全靠人的“手感”和“目测”。这样的生产条件,很难保证其生产的米酒能对消费者负责。
——买危化品,如此之易
把工业酒精加以勾兑变成白酒,难道制酒者不知道这样的产品会致人于死地吗?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无法采访到那些制假的不法商人。陈树新认为,据推测,毒死人并不是制假者的目的,利欲熏心加上无知才是悲剧酿成的主要原因。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绝大多数的造酒者、卖酒者和饮酒者不知甲醇为何物,更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能致命的化学品。这无异于一记警钟:面对如此无知的受众,我们怎么能放任危险化学品的流通?
据广州市工商局的同志介绍,检查人员在“毒酒事件”发生后检查时发现,广州佰醇(化工)有限公司等数家经营单位未办生产许可证就开始大肆销售工业酒精,有的甚至连销售发票都没有。同时,这些违规经营的商家没有按规定建立危险化学品的销售登记制度,没有留下购买者的详细联系资料。这些都为不法分子利用工业酒精勾兑毒酒造成了可趁之机。
记者针对危险化学品的监管问题采访了广州市安监局危险化学品管理处处长赵志忠,据介绍,涉危企业要取得批准书和经营许可证,必须由具备资质的安全评价机构出具安全评价报告。广东省从2003年4月开始进行涉危企业的批准书和经营许可证核发工作。但由于评价机构不足,安全评价工作受阻,致使批准书和经营许可证滞发。据了解,广州市有3784家涉危企业,但截至到今年4月为止,只有150家涉危企业取得了经营许可证。
——造酒业,门槛如此之低
据陈树新介绍,按照广东省1998年通过的《广东省酒类专卖管理条例》,从事酒类生产的企业,必须取得《卫生许可证》和《酒类生产许可证》之后,方可获得营业执照。但执法人员在最近的检查中发现,广州不少酿酒作坊根本没有《酒类生产许可证》,却有了营业执照,执照上还写明可以“自产自销”。
广州市商业局副局长、酒类专卖局局长骆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酒类生产、管理目前还不是很规范,从制酒标准、计量、质量和特种设备方面都还存在着不少亟待规范的问题。
——小作坊,如此隐蔽
白云区等地出租屋云集,造假者狡兔三窟。此前的假烟、劣质奶粉、劣质龙口粉丝、工业盐泡菜、毛发酱油、红心鸡蛋都产自这样的出租屋里。这些“无牌无照”的假酒、奶粉,分布广泛、源头复杂、管理起来十分艰难。
从原料到生产、从生产到流通,整个过程都如此简单易行,记者不禁担心,类似于这样的“毒酒”还会流入市场毒害老百姓的生命健康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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