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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有限责任担保无限 保险代理的责任悖论
BUSINESS.SOHU.COM 2004年6月18日11:28 [ 一苇 ] 来源:[ 证券时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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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国保险界,人寿保险保单的销售主要采取“个人营销”模式,即由保险公司自己聘请的保险代理人(又称业务员)直接销售。这种销售模式最初是从台湾引进的,中国寿险业发展二十余年,“个人营销”模式在国内也存在并发展二十余年,这其中功过是非自有评述。本文所关心的是“个人营销”模式中存在的一个相对具体的问题:大多数的保险公司在招募保险代理人时都需要被招募的代理人寻找保证人为其提供“担保”,即对于符合招募条件的保险代理人,保险公司要求其他人为其提供相应“担保”之后才与其签订代理合同。

   一个真实的案例

  但是对于这种“担保”究竟具有什么样的法律效力历来存在争议。笔者手边正好有一个真实的案例,有利于对该问题的剖析:

  某保险公司分支机构一代理人某女士由于业绩斐然已提升为某营业部经理及区业务总监多年,根据该保险公司的规定,某女士在扩充其代理人队伍过程中必须通过签订“担保书”对由其招募的保险代理人分别提供“担保”。“担保书”中对担保范围、担保方式、担保期间等进行了详尽说明:

  “担保范围”:保证该代理人所提供的身份、年龄、学历、工作经历、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等自然情况属实;保证该代理人品行良好、无犯罪及其他不良纪录;保证该代理人在保险公司指定期间将预收客户的保险费呈交保险公司;保证该代理人在公司授权范围内根据保险公司的规定诚信、合法地办理代理保险业务;保证该代理人如因上述行为侵犯了客户或者公司利益时,由保证人对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担保方式”:连带保证。在保证人有多人时,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可以向其他保证人要求其承担相应份额。

  “担保期间”:为代理人代理业务期间即代理终止后五年。

  “其他事项”:保证人需有保险公司所在地户口、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具有代偿债务能力。保证人由公司内保证人二人和公司外保证人一至二人,各保证人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公司内保证人无履行保证能力的,由公司外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等等。

  另外,根据该公司所提供的代理合同的规定,代理人在提供了保证人之后,还必须自己提供保证金若干元。用于赔偿因其过错造成的公司损失(履约担保)。

  某女士在为其所招募的一代理人提供担保几年之后,该代理人因业绩考核达不到保险公司的要求而被淘汰(代理合同终止)。在该代理人离开保险公司之后,被发现在一年之前曾挪用客户保险费2万余元,客户持代理人所开收据到保险公司要求退还。

  由于代理人已经离开,保险公司依据某女士所提供的担保书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某女士同意从中进行协调,约请双方协谈此事,但在协谈过程中,保险公司报警将代理人扣押,并要求某女士另行开具担保书,保证偿还代理人所欠之债务。如若不然,将法办该代理人。情急之下,某女士为该代理人再次出具了保证在该代理人不能偿还相应款项时由其向保险公司偿还的保证书。后保险公司人事部门通知某女士,将从其报酬中扣取相应款项以执行保证书内容。某女士不服,双方遂产生纠纷。

  “有限责任”担保“无限责任”

  纵观此案,暂不提保险公司后期的做法是否恰当、某女士在情急之下再次出具的保证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以及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基于保证书的内容直接从某女士的报酬中扣取所担保的款项等问题。单就保险公司在代理人应聘时所要求提供的“担保书”而言,其法律效力就值得探讨:

  首先,《担保书》中言明,本保证协议是根据《担保法》制订,且保证协议中“未尽事宜依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进行补正”。而在我国,与担保有关的“法律法规”只有《担保法》。因此对《担保书》的解释以及适用所依据的法律应该为《担保法》。根据《担保法》第一条的规定,担保制度设置的目的在于“促进资金融通和商品流通,保障债权的实现”,联系第二条担保的适用范围看,债权人只有在“借贷、买卖、货物运输、加工承揽等经济活动中”,需要以担保方式保障其债权实现时,才可依照《担保法》的规定设定担保。而从保险公司要求代理人所提供的担保书的内容看,从被担保人的身份到工作中的行为可谓无所不包含,内容广而不具体,事实上属于一种对人品行的担保,而这种人的品行的担保显然不属于担保法所规定的范围。故难以适用《担保法》对其进行调整。

  其次,从“担保书”所确定的担保方式上看,担保人所提供的担保属于保证。根据《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而从第十四条“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就单个主合同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也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项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以及第十五条关于保证合同内容的规定看,均说明保证所担保的债权在种类和数额上必须具体明确。可见,《担保法》中所规定的保证人提供的保证应该是针对特定债权的有限担保责任。而从上述《担保书》的内容看,所保证的债权并不具体,而是笼统的规定“保证该代理人如因上述行为侵犯了客户或者公司利益时,由保证人对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上是对未来不确定债权的保证,属于一种无限担保责任。

  再次,从《合同法》上看,提供这样的“担保”,对于保险代理人而言,很难说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因为提供“担保”已经成为保险公司聘用的前提条件,而在以买方市场为主导的中国人力资源市场上,如果拒绝买方的要求,应聘方是没有机会的。而对于与保险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的在职代理人而言,由于根据保险公司的规定,提供此种“担保”已经成为其必需的职务行为,如果拒绝,将无法完成其招募保险代理人的任务,从而其辛辛苦苦取得的成绩和地位将朝不保夕。因此,提供如此的担保也很难说是担保人的真实意思。同时,由于该“担保书”由保险公司提供统一格式,普遍的适用于新进保险代理人的招募过程中。因此,该担保书还具有格式合同的性质。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该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而“担保书”要求保证人承担的是不可预知的无限责任,显然负以了其过重的义务,客观上导致了权利义务的失衡,违背了公平原则。

  最后,在中国的现实环境之下,“个人营销”模式所带来的保险代理人在代理保险业务过程中误导客户、故意阻拦客户履行告知义务等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为了规制保证代理人的这些行为,《保险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要求保险公司“应当加强对保险代理人的培训和管理,提高保险代理人的职业道德和业务素质,不得唆使、误导保险代理人进行违背诚信义务的活动”。否则,根据该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责任”,且“保险代理人为保险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有超越代理权限行为,投保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并已订立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但是保险人可以依法追究越权的保险代理人的责任”。事实上增加了保险公司保险经营中对保险代理人的责任,将加强保险代理人的培训和管理、提高保险代理人的职业道德和业务素质明确为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保险公司要求新进保险代理人提供担保、同时要求在职保险代理人必须为其招募的代理人进行担保的做法,其目的在于转嫁风险、降低保险公司在疏于履行教育和培训保险代理人的法定义务时所应承担的责任,其实是一种规避法律义务的行为。

  综上,由于我国目前尚无相应法律法规对人的品行担保做出相应规定。而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对由民事关系产生的债权,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以担保法规定的方式设定担保的,可以认定为有效”的规定事实上扩大了《担保法》的适用范围。但从保证人与保险公司所签订的“担保书”的实质内容看,保证人所担保的事项既非确定的债权,也非可以代为实际履行的非金钱债务。故并不属于我国《担保法》上所称之担保。因此,签订这样的担保协议事实上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同时,从合同的角度看,由于该“担保协议”实为格式合同,且在很大程度上并非被担保人和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在内容上有违公平原则,故其合同效力值得探讨。笔者认为,在上述案例中,该保险公司要求某女士按照“担保书”的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难以找到相应的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而保险公司冥冥之间似乎也觉得原“担保书”所提供的担保于法于理可能存在问题,故未直接依据“担保书”行使其合同权利,而是要求某女士再次出具保证书。

  保险公司的上述做法,似乎已经“双保险”:既有代理人自己提供的履约担保,又有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但正如上面所分析,保证人所提供的担保书,由于缺乏法律依据,实务中并起不到“担保”的功效。而履约保证金的数量有限,在代理人所造成的损失较大时,根本无法弥补相应的损失。如保险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向代理人追偿损失,不但成本较高,而且最后难以执行,往往是得不偿失。笔者以为,尽管保险公司的做法在中国的现实环境之下实属无奈之举,但作为经营风险的专业机构,保险公司应该正确认识相应风险的真正根源,同时对所处法律环境予以足够的重视。具体而言,保险公司可以通过改善自身的诚信度、提高代理人的用人标准、改善代理人的执业条件、切实履行好加强代理人的技能及职业道德培训的法定义务等,从根本上提高保险代理人的综合素质,并营造保险公司与保险代理人之间相互信任、相互忠诚的氛围。同时,应该在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中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对双方的不诚信行为作出行之有效的约定,从而改变目前这种相互对立、相互敌视,而通过所谓《担保协议》所作的规定又无法可依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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