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中国经济年度访问

　　谨防改革开倒车

　　人民政协报

　　记者任一龙

　　记者：您如何评价2005年--被人民寄予希望的“改革年”——的中国经济社会的改革？

　　茅于轼：过去一年中国的改革在技术层面有了很多突破，比如规定法官选拔考试、公务员考试都有了新的规定。但是在民主法制方面的进步还有待进一步拓宽，比如司法独立等。

　　记者：您如何看效率与公平的关系？

　　茅于轼：效率和公平哪个优先发展很多人都有不同的看法，这是正常的。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现在必须革除那些既无效率同时还有损公平的事情。比如在法官判案过程中出现司法腐败、领导写条子、一些无益的项目审批等等没有效率也没有公平的事情。

　　其次，已经很有效率的事情，不妨牺牲一点效率得到一点公平。比如向富人征税等，不利于效率的发展，但有利于公平。现在我们个人所得税的起点是1600元，起点还很低，税收的主体还是工薪阶层。

　　经济学理论认为，如果得到了效率必然会牺牲一些公平，如果得到了公平也必然会牺牲一些效率。在现在的经济社会生活中有不少既无效率也没有公平的事情，最紧迫的就是把这些事情先废除掉。

　　记者：你是如何看待中国“贫富差距”问题的呢？

　　茅于轼：贫富差距是市场化道路的必然过程。当然，现在的差距有点过头。

　　这主要是由于非市场因素造就的，把这些问题归结为市场因素是丝毫没有道理的。比如贪污腐败、走私、小煤矿环境污染等都是非市场化因素的结果。

　　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否定市场化改革的道路，而是要保护市场。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本之道在于增强社会民主和法制建设。

　　能由市场来管理解决的问题就不应该由政府来管理解决。和自然生态一样，市场会纠正、调节自我，具有修复功能。比如环境问题就应该由政府管起来，而项目审批等企业可以自己决定的事情就可以不用来审批。

　　记者：有人认为民营经济的发展造成了中国社会的两极分化，您怎么看？

　　茅于轼：说造成两极分化有点过，只能说民营经济引起起了贫富差距的问题。而缩小贫富差距是政府的职能。

　　市场经济是鉴别人能力的最好方法。市场经济是公平的，你创造了多少财富你就会得到多少收益，是公平的。你有多少能力就拿到多少收益。所谓：能者多得。有能力的得到多一点，没有能力的收入就少一些。但是两极分化是贫富差距过大造成的，政府应该发挥在第二分配和第三次分配中的作用。

　　记者：教育产业化被指责，医疗市场化被指责，产权改革被指责，房价越来越高、贫富差距与社会不公问题……这些关乎大众切身利益的改革出现了越来越偏离大众承受的方向。过去的一年里，中国空前的社会变革和现实引发了更多的人对26年来中国改革发展走过道路的思考。您如何看一年来，经济学界和社会民众对中国市场化改革方向和道路选择的种种思索？你是如何理解这一问题？

　　茅于轼：现在看来，社会上有这么点意思。否定改革是很危险的事情，全世界都认为中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而这些人却以改革的名义否定改革。

　　其实，这样的争论一点也不奇怪。中国的改革从来都是在与传统陈旧的思想斗争中走过来的。改革初期就有人说共产主义怎么能搞民营化，怎么能搞私有制等等--回顾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我们从要走市场经济的道路到最后走上市场经济的道路，改革者经历过多少压力、挨过很多批斗。

　　现在改革应该防止往回走的危险。

　　现在社会上有些人，以强调社会公平为旗帜，打着公平的旗帜反对和否定改革，表面看是站在穷人的立场上说话，得到一些赞同。其实，改革有它自身的规律。不能把改革中出现的问题归结为改革本身，这些是在改革中出现的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能是把我们的改革继续下去。

　　记者：中国改革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在对改革这一目标共识的基础上进行的，失去群众基础的改革应该是改革面临的最大挑战。您觉得在现阶段，应该怎样建立对改革目标的共识？我们要警惕和反对的应该什么？

　　茅于轼：对于群众而言，他们对于改革的意见主要是在民主和法制方面。

　　社会发展不光是经济的增长还有人民对民主法制的要求。和谐社会如何建设，如果特权还存在、钱权交易还存在怎么建设和谐社会？法律适用于每一个人，可我们做不到，官员交了多少税，我们都不知道。依法治国，要从每一个人做起。

　　但是，我们还要看到改革开放20多年来，我们取得的伟大成绩，我们要用历史的眼光来看问题，要从几百年、几千年的观点来看问题，现在全世界都说中国发展了，我们现在取得的改革是中国几千年历史上出来没有过的，是鸦片战争160多年来发展最快的时期，也是老百姓最安稳的一个时期。

　　当然，的确在改革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但千万不能认为中国的改革就是失败。你说的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在改革中不可避免的问题，就是神仙也做不到一点问题不出，现在最需要警惕的就是有些问题不解决会出现一定的危险，但是我们要看到我们的改革总体上是成功，是胜利的是不容怀疑的。

　　记者：您认为现在制约民营发展的关键问题是什么？如何解决？

　　茅于轼：关键是现在中国的法制环境不完善。在中国办企业和在外国办企业不一样，当然这也和中国的传统有关系。有法不依的问题在经济生活中还是一个难点，政府的人为干预太多。其实，只要企业照章纳税守法经营，政府就应该放手。现在有的企业家一半时间用来与政府进行沟通，应该让人民自由地在市场竞争中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记者：明年宏观经济的哪些因素将对影响到民营企业的发展？

　　茅于轼：民营经济发展的总的趋势是越来越好了，发展环境也是越来越公平，去年非公经济36条出台后，引起了社会的很大的关注。

　　但是主要问题是我们不是依靠法治国，而是靠政策治国。现在大部分有了行业法律，但是没有严格执行。比如关停小煤矿不是随随便便想关就关的。

　　记者：民营企业应该在2006年注意哪些问题？

　　茅于轼：民营经济要改善自己的发展环境，不仅需要政府和其他企业去努力，还需要民营企业自己努力。一个总是在和其他企业和组织打交道，共同促进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如果每一个民营企业都从自身做起，不拖欠对方的款项，那么民营经济的发展环境会越来越好的。在今天经济环境下，每一个企业都互为对方的发展环境。现在，拖欠三角债的难题的都是在企业自己形成的。

(责任编辑：胡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