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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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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南风窗 ]
  (企业家访谈之一)黄巧灵:格外小心

  黄巧灵与记者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是:“我是给胡润先生发了传真要求他们不要给我上这个榜的。”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宋城集团进行了股份制改造,正在寻求上市,在这个过程中我把股份分给了兄弟姐妹,所以宋城集团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说句实话,这也是一个权宜之计,我不想把企业的财富都集中到我一个人身上,那样太引人注意。”

  “另外一个直接的原因是最近美国《时代》杂志的一篇文章使我在与所有国外媒体打交道的时候,不得不格外小心。”

  妖魔化中国企业家?

  黄巧灵认为《时代》的这篇文章根本还是因为上福布斯富豪榜造成的。正是因为上了福布斯富豪榜,《时代》杂志才会找到他。

  但在美国记者的笔下,黄巧灵是一个相当自负于自己财富的中国土财主:他住在自己修建的仿白宫的住所里,每天的伙食是煎鳗鱼、焖海藻和炖蚝。对美国记者说:“有钱才能实现你的梦,没钱你能算个啥?”

  这篇文章在美国刊出以后,很快经过中国媒体的翻译传到了国内,黄巧灵说一天之内,他的公司上上下下接到了无数电话,所有的人都在问,黄巧灵是这样一个人吗?

  “不过,杭州本地的朋友没有一个人打电话过来,因为文章上的黄巧灵与他们日常接触到的黄巧灵相差得太远了。只要对我们企业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那个美国人笔下的‘白宫’是我们的一个景点,而这个景点的二楼是宋城集团总部员工的集体办公地。怎么会变成我的私人居所呢?再说那天我们请这个美国人吃的是很普通的三菜一汤,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伙食是煎鳗鱼、焖海藻和炖蚝的。”黄说。

  对于这篇文章,黄巧灵一开始并不想理睬,因为他觉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一长,人们自然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问询的电话却并没有减少,他不得不以宋城集团的名义发表了澄清的声明,称《时代》这篇文章是把中国企业家“妖魔化”。

  胡润不了解中国?

  “其实,《时代》杂志的记者到杭州的时候,提出过要拍我的住宅,我也带他去看过我住的地方,很小也很旧,确实是不能入镜头。他认为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住在这样一个地方,说我一定还有另外的住处,但最后他却把白宫当作了我的居所。”说到这一点黄巧灵看起来愤愤不平。

  “我可以把我收入的明细账都告诉你,我每个月从公司里领的薪水是8000元,4000元给家里做家用,2000元给女儿,2000元自己留着零花。这倒不是因为没钱,主要我们这个家族都有节俭的习惯。我母亲有一次过生日,我们一起到外面去吃饭,点了七个菜,母亲还把最贵的龙虾和鱼给退了。集团的资产很大,我个人的资产也不少,但我一直还想把事情做得大一点,所以没用公司的盈利分过一次红,钱都留着做事。”

  “我们的财富是拼命拼出来的,我记得很清楚,早年我到海南创业,也是做风景点生意,一次来台风,合抱粗的树都被吹倒,大家就是靠相互紧紧抱住才逃过了这一难。现在社会上仇富的心态确实令人心悸,照这样下去,我看事情不一定还能再做大了,也许从明年开始,我会把一部分累积利润拿出来分红。宋城的性质是民营企业,拿出钱来分红谁也不能说什么,缴了所得税以后,大家拿得都心安理得。但损失的是什么?是经济发展和就业的机会。宋城每年新增投资三四亿,连年如此,没有积累哪来这么多钱投资?”

  所以当黄巧灵听说2002年他再次上榜的时候,他的反应是:“我发传真,寄材料要求他们把我拿下来。”

  “我没有见过胡润,但和他通过电话,这是一个很好的小伙子,富豪榜也不是一件本来意义上的坏事,我对这个榜的最初理解是这给全世界的商人一个参考,到中国来做生意可以找榜上的那些人,所以这是件好事。但现在客观上给我们造成的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所以我不想上榜。”

  然而他还是上了榜,“因为胡润是外国人,他不了解中国的国情,也不理睬可能会给上榜者带来的麻烦,完全就是一个商业行为。所以最后他们说我上榜了,我也没有办法。但是如果有可能,我绝不想再次上榜。” (郑作时)

  (企业家访谈之二)双良集团:低调为好

  双良集团的副总裁马福林在上海的时候见过一次胡润。

  “有一次朋友聚会,有一个人说要带一个我们大家都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人来,结果来的就是胡润。”

  “胡润的记忆力很好,一说双良,他马上说出是做中央空调的,老板叫缪双大,还说出了公司的总资产。我当时对胡润说,你不要再把我们列入你那个榜里去了行不行?我们做得并不是很大。只要你不把我们列入你的榜里,我可以再为你介绍三五个比我们大的企业。当时胡润笑笑不说话。”马福林这样回忆他与胡润的交往。

  上榜

  双良总经理办公室的顾耀武先生说起福布斯的排行榜来很随意:“他们并没有与我们公司的高层联系,如果联系了,公司肯定会对这个事情很重视。这两年我们公司一直很低调,很少在媒体上露面,一般来说上这样的榜我们不会同意。上榜后我们与胡润他们联系,他们说对我们的情况进行过电话了解。我们查了查,结果有员工回忆说确实有一个电话来问过公司的基本情况,因为了解的都是公司最一般的情况,所以没有引起重视,员工只是把它当作一般的咨询电话,介绍一下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个排行榜会引起这么大的影响。”

  双良的低调是有原因的。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双良已经在其主业中央空调上占有相当的地位。马福林说:“你想,双良的生产量差不多占了1/3的市场。但就这样一个市场占有率,再加上我们的锅炉和停车设备两块业务,双良在江阴的企业排行也没有排到前三位。但是我们还想进一步做大,所以这两年我们一直在考虑把产品进一步多元化,而在事情没做出样子来以前,我们不想在媒体上过多露面。”  

  影响

  马福林觉得排行榜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它对企业有两个好处。一个是扩大影响力,对于一些终端产品生产企业,排行榜比广告的效果还要好,它说明了你的实力。”

  这与排行榜的做法有关。前一段由国家相关部门做的民营企业排行榜在各地引起了相当大的不满,直接原因在于它的做法。国内相关的排行榜一直以来的做法是企业报名、政府选送,然后再由国家相关部门决定,最大的问题在于很多实力很强的企业从报名这一步开始就没有入圈,所以最后的排名当然与企业实力相差甚远。而福布斯排行榜并不需要征得企业的同意,像双良这样不愿意入榜而最后入榜的企业比比皆是,胡润说每年都会有10%的企业强烈反对入榜。

  这样的做法无疑更接近事实,所以福布斯排行榜成了近年来各界、尤其是媒体,判断企业实力的一个标志。

  “第二个是对于在国外影响力较小的私营企业,排行榜成为国外商人寻找合作伙伴的指针。”马福林说。

  “但中国人的一个特点是不愿意露富。”马福林说,“江阴的企业里我们并不是最大的,但上一次我们却是唯一一个入榜的。入了榜以后我们就感到不自在,好像成为这里企业的一个另类,比我们大的企业就在那放着呢。说起我们入榜,别人多少觉得我们有点过于招摇。其实天知道,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选上了我们。”

  “第二是作为双良来说,我们愿意更低调些,做事是最主要的。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双良还不愿意在这样一个规模上就定型。另外这个排行榜是个人财富的排行榜,入榜使掌控企业的管理层与企业员工之间的财富差距时时刻刻放在人们面前,对我们这个以家庭化为企业文化的企业不利。从体制上来说,这个企业虽然是民营的,但毕竟还是有个股份制的,他把所有财富都算成是缪总一个人的没算对。”

  机会

  “人们都说从1840年以后的100年中,中国人过的不是人的生活,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们一直在努力地为创造更好的生活而努力着。现在你到欧洲去看看,他们几乎过的是度假的生活。而我们这里,人们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私营企业。有了一定的资产以后,满脑子都是责任。每天早晨起来就得面对着几千人,他们和他们的家庭要吃饭要生活,他们个人还要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所以企业也必须要发展要进一步扩大。”马福林说,“我们这一代中国人,深知国家动荡时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格外珍惜现在可以做事的平静环境。可以说缪总之所以病倒,就是因为工作过于劳累造成的。”

  “说白了,对一个人的人生而言,财富也就是个数目字,尤其是对已经把自己的企业做得很大的企业家而言。如果一个国家能有一批企业家在财富积累到相当程度而并不转变为简单的消耗,保持着自己的工作压力,这是这个国家的幸运。”马福林说。(郑作时)

  (企业家访谈之三)缪寿良:不怕出名

  在战争年代,他会是一名将军。在记者与缪寿良—这位以十亿身家名列福布斯中国富豪排行榜第43位的地产大亨进行了三个小时的交谈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缪寿良生于广东五华县,有着1.83米的高个头,身材健硕,最崇拜的人是毛泽东。

  缪寿良也走了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在短短15年的时间里,他从500元承包一个采石场开始,一手缔造了一个地产王国,抚今追昔,缪寿良多次用“凄凉”来形容创业时的艰辛—

  “在这段时期我经历了两次高潮,三次低谷。第一次低谷是在1987年刚承包采石场时,那时刚开始建设深圳,我和一帮兄弟从老家出来做了这个石料场,我们把这叫做农村包围城市,那时真是苦啊,石料一车车地送出去,可就是回不了款,马上就要过年了,到年二十八那天对方才说实在拿不出钱,兄弟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就等着带钱回家,怎么办呢?放假前一天,我一早就跑出去借钱,3万多块钱,在当时可是一个天文数字,谁肯轻易借给你,最后终于从老乡那里借到钱,急忙赶回去把钱发给大伙,那已经是凌晨3点了。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们顺风顺水地赚了1000万。从1989年到1990年,正逢经济紧缩,我们陷入了第二次低潮,当时为建设机场提供石料,那是集团军配合作战,人家下令要多少石料你立即就得送到,根本就不可能想能不能把钱收回来。当时投入了200多辆车,我们自己的只有50多辆,其余都是借的,家里60多平方米的地方,每天至少有30个债主挤在那儿讨债,我一边要忙工地上的事,一边要应付债主。

  “后来小平南巡,深圳房地产业兴旺起来。1992年到1993年是我们的第二个高潮,在这一年半时间里面,我们赚了好几千万。但1993年以后,深圳房地产业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高层建筑的市价从9000多元降到了5000多元,而低层建筑的价格反而开始上涨,当时我们把一亿多的资金全部投在建筑高楼上,怎么办呢?我们决定暂时把高楼项目搁下,大规模地和别人合作,建了很多的工厂,等几年以后,高楼市价开始升温,我们又续建高楼。经过几次起伏,公司终于开始逐步稳健发展。现在在深圳我们已经盖了几十幢大楼,可以说农村包围城市已经成功。”

  对于自己入选富豪排行榜,缪寿良倒显得很释然:“我们的企业迟早要走向世界,有这个排名可以增加我们的知名度,但这个排名只是外在的东西,我们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谢丹)

2002年11月13日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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