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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一体化岂是画饼 中国东盟创亚洲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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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毅 洪森 ] 来源:[ 南方日报报业集团-21世纪经济报道 ]

  11月4日,中国总理朱镕基将在金边会议上宣布中国和东盟国家之间的自由贸易区计划正式启动。一个总计国内生产总值超过1.7亿美元、贸易规模仅次于欧洲联盟和北美自由贸易区的全球第三大贸易区将横空出世。人们不禁要问,这一亚洲新格局背后交织着的各国政治经济利益是怎样的呢?

  中国一东盟贸易区很务实

  《21世纪》:我国刚刚入世仅一年,现又提出与东盟建自由贸易区,你认为主要是基于什么考虑?

  许宁宁(中国东南亚商务问题专家):今天,在中国很少有人不知道WTO,中国也正在体验着入世带来的挑战和机遇。然而,入世了,并非万事大吉,WTO机制有其自身的一些缺陷。比如,乌拉圭回合谈判最终形成的《关于争闻风而动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书》缺乏有关竞争政策和劳工标准的相应条款,当遇到有关这两个方面的纠纷时就无法可依,难以做出公正裁决;再如,诉讼执行期限过长,即使最后公正的裁决下来,诉讼国家的损失可能已经是巨大而难以弥补的了。

  在加入WTO前夕,中国也清醒地看到,WTO不是万能钥匙。面对经济全球化和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浪潮,我们不仅要加入WTO这个大家庭,而且还要在区域经济一体化中有所作为。在加入WTO之后,我国在开放和发展进程中的又一大波澜壮阔的举措就是:与周边东盟携手,组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自由贸易区--中国一东盟自由贸易区,构筑继欧盟和北美自贸区之后的未来世界上第三大经济体。

  《21世纪》:中国一东盟自由贸易区给人更多的是务虚的感觉。事实是这样吗?

  许宁宁:有这一感觉也许是因为人们过去对自贸区(FTA)了解不多。举个简单的例子,中国是橡胶消费大国,同时也产一定数量的橡胶,但大量的是从东南亚进口,因为其价格低、质量好。目前我们是靠关税和许可证制度来保护国产橡胶,建区后东南亚的橡胶就会大量涌入我国市场。现在我国对从泰国进口的大米征收高达113%的关税,对从马来西亚、印尼进口的棕榈油的关税也较高,配额之内的关税为9%-10%,配额之外的棕榈油征收30%的关税,另还附加13%的增值税。而建自贸区后,上述农产品的关税将逐步下调直至零,将逐步取消许可证、配额等限制,这样我国的家业产品结构必然要做相应的调整。而这些可不是务虚的啊。

  更开放的自由贸易区

  《21世纪》:中国一东盟自由贸易区内货物贸易的降税模式是怎样的?

  许宁宁:中国一东盟自由贸易区采取封闭式的区域内优惠关税措施,实行类似东盟自由贸易区(AFTA)的共同有效优惠关税(CEPT)的逐年降税模式,将产品分为3类,即:1、早期收获产品:中国与东盟通过谈判决定早期收获产品的范围,主要是农产品,对它们的减税速度原则上快于WTO承诺的降税速度;2、敏感产品:所有成员国都有权提出本国敏感产品清单,即本国认为需要保护的产品,其税率在建成自贸区以前适用最惠国(MFN)税率;3、一般产品:除了前两种以外的产品,对于税率较高的产品逐年降税的幅度要大一些。此外,配额外的农产品单独进行谈判。

  《21世纪》:金融、电信等敏感行业的开放步伐会比WTO有关协定快吗?

  许宁宁:在2010年前,中国一东盟对区域内所有成员国的投资者适用国民待遇原则,并向成员国开放所有产业,2020年起则适用于所有投资者。为保护国家安全及公共道德、人类、动物、植物的生命或健康及保障个人隐私权等可列入全面例外清单。农业、林业、渔业及矿业等可列入暂时例外清单,于2005年前开放。金融、电信、公共服务等将列入敏感清单,将依WTO承诺逐步开放市场。

  《21世纪》:国外媒体有简短的消息说这次金边“10+1”峰会上,中国和东盟国家将对农产品关税进行大量的废除,是这样的吗?

  许宁宁:中国与东盟已就《农业合作谅解备忘录》达成一致,在本次领导人会议期间我国农业部领导和东盟秘书长将正式签署该文件。其主要内容是中国和东盟国家有意先废除600项农产品的关税,以农产品为主,也包括牲畜产品和水产等。这是落实中国一东盟自由贸易区计划的第一步,使这个影响深远的计划能够“提早收成”,并在2006年完成第一波废除关税计划。东盟十个成员国大多数以农业为经济基础,这将使东盟国家获益非浅。

  在成立自贸区的计划下,中国和东盟十国之间共有6000项产品的关税有待废除。其余90%的贸易项目关税的废除预定将从2005年开始,最终在2010年或2012年全面落实中国一东盟自由贸易区计划。

  《21世纪》:作为WTO成员国,中国在目前签订的自由贸易区与WTO协定中承担的义务有什么区别吗?

  许宁宁:作为当前区域经济合作的最主要形式,自由贸易区与以WTO为代表的多边贸易体制相辅相成,互为补充。从法律上讲,自由贸易区是对WTO最惠国待遇原则的例外,WTO通过关贸总协定第24条和服务贸易总协定第5条认可了这种例外,同时也对自由贸易区进行了必要的规范和约束。我国和东盟在建立自由贸易区的过程中,必须遵守WTO的一般原则和规则,但在市场准入方面,我们相互给予的待遇,可以比双方在最惠国待遇基础上给予其他WTO成员的条件更加优惠,它在市场开放程序上比WTO更进一步。

  以差异性为基础的合作

  《21世纪》:谈到东南亚国家,很自然就想到南海,那里的争议总是起起伏伏没有消失。我了解到中国和东盟也一直就“南海地区行为准则”进行磋商,那么自由贸易区的建立对南海问题的解决将产生什么影响呢?

  许宁宁:我记得前几年两个外国记者写了一本政治预言性小说叫《龙击》,说中国富强后首先就是抢占南中国海的石油天然气资源。这当然是中国威胁论的调子了,但南海问题的的确是个敏感话题。

  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建立对中国而言可以说是“一箭多雕”,其中很重要的“一雕”就是南海问题。长期以来我们跟东南亚的争端问题就是领土争端问题,这也是分歧较大的容易产生冲突的一个地方,比如说扣押中国渔船等。后来邓小平提出来的解决南海问题的一个主张就是“主权归我、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这个外交政策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国和东南亚国家之间的主权领土问题。

  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就是在这么大的一个区域内的经济重新洗牌,对经济结构进行大的调整,从而资源整合、强化优势,建区后相互间经济融合度将大大增强,经济互动性将更为密切,这必将带来国家政治关系的密切和友好,从而落实小平同志提出的上述主张。

  《21世纪》:东盟内部的国家发展不平衡,有“四小龙”之一的新加坡,也有政局刚刚稳定的国家,还有经济十分落后的国家,这样的情况将对东盟各国与中国的合作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许宁宁:这是大家都非常关心的问题。曾有台湾记者问朱总理说,“你们10年之内能搞成吗?”其中有个内涵就是你们社会制度、宗教信仰、经济发展水平都不一致,朱总理回答说:“也许用不了10年,5年就搞成。”这个回答不单是显示信心,也有现实的基础。比如说,以前有人担心中国和东盟达成自由贸易区协定会冲击AFTA,中国商品会大量涌入东南亚。但实际上,自去年11月达成建区共识后以来,我们跟东南亚的贸易量大增,其中马来西亚对华出口一跃超过新加坡成为东盟国家中的第一位。今年二季度,东盟出口到中国的产品首次超过了东盟向日本出口的金额,这些都充分证明了搞自由贸易区以后中国大市场的潜力能充分显示出来,对东盟发展有利。

  我认为虽然各国的国家体制、社会环境各不相同,但建区后各国相互之间的基本经济规则、市场规则是相同的。另外,AFTA体制已经搞了10年,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是建立双轨制,即对经济水平高的国家先减税,对经济水平发展低的可以缓几年慢几年。这也是考虑到经济水平低的国家政府的财政收入问题。

  合作以御困局

  《21世纪》:本来亚洲金融危机后,1999年是东盟各国的调整年,2000年是恢复年,但由于2001年世界经济的不景气,这种恢复显得无力。我记得9·11事件之后联合国经社理事会将东南亚几国列为受冲击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于是新加坡等国“搭中国顺风车”的呼吁越来越强。在全球化一体化的同时,过度地依赖或被依赖,风险是不是都很大?

  许宁宁:中国经济的发展的确让东南亚国家看到了中国的活力和势头,看到了中国的大市场,这是他们敢于依靠的中国的一个重要前提,而在1997年那时中国承诺人民币不贬值则是一个重要背景。目前东南亚国家的恢复趋缓主要是由于美日等国经济不景气,因为它们的产品主要出口到这些国家。但也要看到,近些年来东南亚致力于经济复苏,已经对其金融机构、产业结构开始进行调整,实行了包括贸易多元化、刺激内需以及加强与中国等国之间的合作等政策。

  我听一个马来西亚商人开玩笑地说,“打不过他,就跟他合作”。我国加入WTO后的这一年内,每年1亿多美元的外资往中国投,中国经济持续增长,投资空间大,合作安全,这些都明摆着。当然,他们除了选择中国,也还可以选择其他的地方。

  中国牺牲自身利益保全东南亚的同时也保全了自己。如果他们经济衰退,那我们也会受到影响。从地域政治的角度来讲,东南亚不稳定,其内部事务所也会因此多少受到外界力量的干涉,这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中国与东南亚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21世纪》:中国和东盟几国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有较强的政府主导色彩,大的决定和项目是政府主导色彩,大的决定和项目是政府说了算。而另一方面,政府的背后实际上是很多金融机构,如银行、财团等,它们和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亚洲金融危机证明了这一点。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会出现大项目融资风险问题和由此引发的新的金融危机?

  许宁宁:你的怀疑有一定道理。东盟一些国家目前的财政赤字不小,比如说印尼官方统计的外债已超过1400亿美元,其中一半是政府外债。在亚洲金融危机后这些国家普遍对本国的银行等金融机构进行了大力整治,但还是存在一些问题。另外,现在也有人问,中国国有银行当前的不良资产比例也很高,大家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但我认为这种担忧在目前应该说是不必要的,其一,东南亚金融危机后,中国和东盟之间的金融合作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突出地表现在金融风险防范机制上;其二,比如说现在的确是有一些金融机构贷款支持的,但它们也都有大型机构的担保,所以我觉得具体在这些项目上的风险不大。这些基础设施完工后,必将有利于生产、销售,有利于经济发展,而不是把过多的金融资金投入房地产。

  《21世纪》:从10月12日至20日,短短八天内,印尼著名旅游胜地巴厘岛和菲律宾三宝颜就接连发生了三起爆炸案,使人们对恐怖组织在东南亚的行动由担心变成了现实,爆炸案直袭东南亚的投资环境,经济复苏颇受影响。这样的局势是否会对将要建立中国东盟自贸区产生不利影响?

  许宁宁:人们担心恐怖组织在南亚受挫后,会在东南亚重新集结,如果是这样,那东南亚脆弱的经济必受打击,事态严重的活,将导致重新陷入新的经济萎缩。这不能不说将直接制约中国东盟自贸区的兴建。对此,在即将召开的10+1领导人会议上,朱总理将提出加强相互之间安全合作的建立,相信今后安全合作将为建区这一全面经济合作起保驾护航的作用。

  自由贸易区可以更开放

  《21世纪》:近年来,中国在东盟投资明显增加,不少企业“走出去”首选东南亚,你是怎么看的?

  许宁宁:近年来,中国对东盟的投资已起步,并正以每年逾60%的速度增长。目前,在柬埔寨、越南、老挝等东南亚国家都可看到投资建厂、洽谈合作、考察市场的中国企业家。首选东南亚的主要原因,一是产业上,东南亚国家的产业结构与我国差异不大,我们的企业适应得很快,技术适用性强;二是市场上,中国跨国公司派出人员的费用和出口设备、零部件相对便宜,使中国跨国公司的产品能以低价进入国际市场,在东南亚地区“中国制造”都已经拥有广泛的市场基础;三是战略上,东盟自由贸易区成员国之间贸易关税已从1993年的12.7%降到了目前约3.5%。中国企业在东盟十国之一国投资,开拓的其实将是东盟5.3亿人口的大市场;四是资源上,东南亚地区资源比较丰富,加工制造业相对落后,劳动力成本低,投资空间非常大;五是经营上,东南亚地区华人居多,文化相近,语言相通,易于沟通和交流;且与我国距离较近,来去方便,便于管理;六是投资环境上,东南亚国家对来自我国的投资持欢迎合作态度,政府还制定了一系列优惠政策来吸引外资,中国政府跟东南亚国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为中资企业营造了有利的政治氛围和外部环境。

  《21世纪》: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东盟跟中国贸易额只占中国贸易总额的8%,而中国在亚洲最大的贸易对象国家是日本和韩国。那么,中国为什么要先和东盟建立这样的自由贸易区呢?

  许宁宁:从理论上讲,我们应该首先选择日本和韩国。但现实是,中国和日韩建立自由贸易区关系的政治障碍大于经济障碍,而选择和东盟建立自由贸易区则是既有政治利益又有经济利益。中国与东盟贸易额目前比例不高也正反映了相互间潜力还很大。当然,目前的“10+1”并不是狭隘的区域经济一体化,这是向东亚自由贸易区走出的一大步。

  《21世纪》:台湾不但在地理上和东南亚各国距离很近,在经济利益关系上也非常密切。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是不是给台湾当局的压力也很大呢?

  许宁宁:台湾目前在东南亚好几个国家的投资比大陆要大,在越南、菲律宾的投资都排在两国的第二位。而且就贸易额而言目前也比大陆的多不少,主要行业集中在电子、服装、鞋、塑料等。

  在建立中国一东盟自由贸易区的背景下观察台湾是很有趣的。台湾在看到大陆与周边东盟建区达成共识后,顿时感到“边缘化”,声称这是大陆对台“经济战”的开始,于是,其“经济部长”立即走马东南亚国家,拉关系套近乎;陈水扁又提“南向政策”,要台商守住东南亚这块市场“阵地”。吕秀莲前往印尼控营结果则无功而返。前不久,台湾宣称将与新加坡就自由贸易协议进行谈判,被新方回应:现在没功夫。

  《21世纪》:美、日在东南亚的经济利益非常大,中国与东盟建自贸区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许宁宁:去年11月中国与东盟达成建自贸区共识时,有消息说日本小泉首相为之一惊,惊在中国抢先一步。其实日本在东盟自由贸易区问题上研究比我还早,但由于政府更迭频繁、经济不景气和国内农民反对在农业方面快速开放,日本实际的动作并没有。于是乎,日本首相今年1月急奔东盟五国,与新加坡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并遍呼愿与东盟建立全面经济合作关系。今年10月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会议之时,美国提出了“激励东盟方案(EAI)“,表示愿与东盟任何成员国展开自由贸易协议的谈判,并宣布即将与新加坡签署自由贸易协议,这将是美国与亚洲国家首次签署此类协议。前不久,印度也提出了在五年之内与东盟建立自由贸易区的建议。

2002年11月2日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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