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峰之死

摘要:“这三个男人是同龄人,他们在沈阳街头相遇,他们说着一样的方言,但夏是无证小贩,而申和张是城管。所以他们必须驱赶与逃跑、罚没和哀求、辱骂和扭打。。。这个悲剧不是偶然的。它是贫穷之花必然结出的果实。”

夏俊峰一家照片
夏俊峰一家照片

李佩霞一看到儿子申凯做城管时的照片就哭。儿子死后,她不敢再看那些照片。
李佩霞一看到儿子申凯做城管时的照片就哭。儿子死后,她不敢再看那些照片。

  

  一个人被执行死刑,两个人被杀,三个破碎的家庭永远无法复原。

  当“夏俊峰”案以夏俊峰的死刑被核准,他的妻子被告知去见最后一面,在舆论一片哗然声中结束时,三条人命血洗了卷宗,悲伤永停息。

  公共舆论热议“夏俊峰”,很多时候不过是将其“符号化”,当一些人挥斥方遒时,不过是用“夏俊峰”这三个字宣泄私利和仇恨,而同样,那两个被刺死的城管:申凯、张旭东,也被官方塑造成“英雄”,用于宣传。至于三个家庭背后的苦难和悲伤,似乎都被有意无意忽略。

  或许冥冥中注定了这三个男人的劫数,他们几乎同龄,申凯殁年33岁、张旭东殁年34岁,夏俊峰当年32岁。如果没有2009年5月16日,那个“在阴雨连绵的一天”,如果那天夏俊峰没有临时决定提前出摊,如果申凯和张旭东去喝同事的喜酒。如果,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发生。

  夏俊峰和申凯的父亲都是环卫工。十几年来的每天凌晨两点,夏父在一阵剧烈咳嗽声中起床,推着装载清扫工具的“倒骑驴”,到儿子出事地点附近马路清扫街道;申凯父亲2007年结束十余年的监狱生活后,靠在天荣家园小区打扫卫生维持生计,两人工作区域相隔十余里,生活中亦无交集。

  夏俊峰是家中单传,母亲如今退休在家。夏俊峰的人生并不如意,技校毕业后到沈阳一家电机厂上班,因工厂破产下岗,之后以打零工维持生计,之前还拿了十几个月每月235元的低保。在那个“下岗潮”汹涌澎湃的年代,司空见惯,特别是老工业基地沈阳,国有企业纷纷破产,无数工人下岗,从车间涌向街头,脱去工服拉起了板车摆起了地摊,做起了小买卖。夏俊峰和妻子张晶也在2009年初,加入了“摆摊大军”,骑着“倒骑驴”买起了烧烤。

  但在城市的官员眼里,这些人都成了“破坏城市形象”的不安定因素,城管应运而生。城管历来被舆论指为“穿着制服的流氓”、“合法抢劫”的形象,但去掉那身制服,他们也是普通人,也有父母妻儿老小。

  1976年,沈阳的申家终于迎来了一个新生命:一个儿子,他是这个三代单传的家庭里第四代的希望,唯一的希望。申凯也挺给家争气,16岁参军,9个月后入党。1993年,他被记三等功一次。退伍后的2002年,通过考试进入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沈河分局。期间,获得了中央党校的本科文凭。2008年年初升迁为中队长,还没生孩子就与妻子离异。

  而张旭东的女儿和夏俊峰的孩子差不多大。他带着老婆孩子与年迈的父母、因病至今未婚的哥哥,一直挤在一处五六十平方米的房子里。

  一审判决前,夏俊峰的妻子张晶、夏母和夏俊峰的大姐,先后两次去申凯父母家求情。她们跪倒在地,希望能得到申凯父母的谅解,能救夏俊峰一命。申凯的母亲、57岁的李佩霞哭着、骂着,把夏家人和她们买去的水果,都赶出了家门。她说,自己不能原谅那个杀死自己独子的人。申家4代单传,因为夏俊峰的一刀,从此绝后。

  “申家断了后,我不可能原谅他们。他杀死两个人,必须判死刑。”李佩霞哭着说。

  同样,张旭东死后,他的遗孀需要照顾孩子、年迈的父母。

  有不少好心人,自发捐款给张晶,最高的时候曾收到17万的捐款,张晶每一笔都记录下来,她说有一天要回报“好心人”们,更有诸如伊能静等大V帮助过她。夏俊峰案也成了举国关注的焦点,甚至有人视其为“为民除害的英雄”。

  而在官方这边,申凯和张旭东也被塑造成了“烈士”,死后政府给予极高荣誉,追悼会上沈阳市委常委、副市长刑凯亲自参加,沈河区主要官员到场,还为申凯申报了烈士,政府还给予申凯和张旭东家庭各90万元的经济补偿,还帮助家属安置工作和转学。

  当夏俊峰被核实死刑后,微博上迅速掀起了“喊冤”的热潮,不少大V出于各种目的和心情发表了看法。三条生命,俨然成了舆论话语权争夺的棋子,至于事实以及法律,似乎倒成了次要。

  张旭东留下的一个与夏俊峰的儿子差不多大的女儿,但那家的房门却久敲不开,一个老人从窗内伸头张望,显然他们不希望外面的是是非非再次惊扰这个悲伤的家庭。

  申家终于等到了夏俊峰的死刑,但夏的死换不来申凯的复生,不知道此时此刻李佩霞心中又有何波澜?

  夏峻峰的儿子夏健强依然喜欢画画,他已经出版了一本画册《夏健强的画》,由出版人路金波策划,按计划书销售所得将平均分给夏家、申家、张家。

  路金波的微博写道“这三个男人是同龄人,他们在沈阳街头相遇,他们说着一样的方言,但夏是无证小贩,而申和张是城管。所以他们必须驱赶与逃跑、罚没和哀求、辱骂和扭打。。。这个悲剧不是偶然的。它是贫穷之花必然结出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