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方的变迁,是城市的变迁,也是人的变迁。不同的城市,在各自经济发展的起承转合之间,都有着不一样的轨迹和故事。或平步青云,或沦为平庸,或默默无闻。《哀江南》里有云,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兴尽悲来,盈虚有数,可能正是对此的一个绝妙写照。城市的变迁如此,人的变迁也是如此。

下面的这几个城市样本,对他们各自的发展路径做了一个简单的勾勒。管中窥豹,以期对他们、对更多城市的转身之路,有一个直接的观照。

编辑手记
资源: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资源在这些地方的经济发展过程当中,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但是当一朝资源耗尽,或是被迫转型,这些城市的未来又该在哪里呢?

  • 唐山
  • 鄂尔多斯
  • 神木
  • 玉门

民营钢铁老板的自白

唐山,一座钢铁产能超过全国 的十分之一的城市,钢铁之城。“作为唐山人,我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适合发展钢铁产业的地方,这里有炼钢所需的几乎所有原料。无论是煤炭、铁矿石还是石灰,唐山本地都有。”一位唐山的民营钢铁企业老板如此说道。

近几年房地产业大热,市场最需要的建筑用钢正是主要由这些民企来生产。利润驱使下,前几年,有的村子举全村之力兴建高炉。“谁家没几个在钢铁厂上班的家人?”这位老板说。因此产能压缩年年都提,唐山的钢铁产能却年年增加。

然而,最新的政策则要求到2017年,唐山要几乎压缩占全国压缩产能总量一半的钢铁产能。这背后是几十万产业工人就业安置难题和唐山持续下滑的“钢铁财政”。现在很多钢铁企业老板在硬撑,这次能否迈过去?

“我们的钱都到哪去了?”

过去几年间,伴随煤炭涨价,在源源不断从地下挖掘“黑金”带来的财富效应作用下,各地大量民间资本和掘金者纷纷涌入,并在当地民间借贷的推波助澜下,鄂尔多斯的房地产市场迅速膨胀,其房价一度直追一线城市。

在“全民高利贷”的大背景下,鄂尔多斯的确风光了一把。但随着房地产泡沫的破灭,高利贷资金链的断裂,这个地方现在则更多是被冠以了“鬼城”的称呼。

如果把几年前鄂尔多斯的发展理解为年少轻狂,那么现在的鄂尔多斯似乎不得不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满大街的兰博基尼、玛莎拉蒂高档跑车不见了,吃一顿饭动则上千成万的挥霍消失了,白富美和高富帅也低调了许多。

内地的“小香港”,或者中国的“迪拜”——鄂尔多斯是时候应该从迷梦中清醒。

“中国科威特”的陨落

神木,本是一个中部地区普通的一个县城,但因该县紧邻中国最大的神府东胜煤田,一度因“陕西第一强县”和“全民免费医疗”而名声大噪。

几年前,在煤价暴涨的带动下,神木GDP与外来人口迅速增加,当地房价也由2007年时的三四千元涨至最高时近两万元。而当煤炭价格步入下行通道,当地经济也开始拐头向下,随之外来人口也大量消失,只剩下失去人口支撑的楼市泡沫。

如今,在遭遇房地产泡沫和民间借贷劫数后,神木或将避免不了盛极而衰的命运。

为此,积极争取国家级金融改革试点,成为神木抓在手中的“救命稻草”。但随着主管领导的离任,目前看来,似乎进展并不大。

西北小城:荒凉和颓败

2012年9月,一部用胶片拍摄完成的《玉门》上映,用即将消亡的胶片为载体,记录下这座亦被遗忘和正在消失的城市。

影片中,少有台词和串场,少有镜头移动和跳跃,叙事冷静而克制,但空空荡荡的危楼,随处可见的废墟,风中孤零的油井,斑驳脱落的墙体……当这些荒凉和颓败画面从眼前逐一掠过时,内心还是会有抑制不住的刺痛和震撼。

玉门,这座位于西北的小城,曾因诞生中国第一口油井和中国第一个油田而兴,被誉为中国工业的摇篮。在鼎盛之时,曾有13万人在玉门居住,而石油资源的枯竭,为一切悄然画上句点。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如此美好的图景或者也将被彻底掩埋在塞外的戈壁黄沙之中。

丰富的资源给这些地方带来了令人艳羡的巨大财富,无论地方政府,还是普通个人,似乎都一度深陷在由此而来的欢呼之中。但如今,他们中的多数,则不得不为在资源枯竭,或者资源受限的情况下地方经济如何发展而作出思考。我曾经就在唐山生活过四年,那是新一任市委书记走马上任之际,整个城市狂飙突进的四年。可惜很多当时的工程,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扩张:还是扩张

或是一味大拆大建,或是上马削山造城。一边是地方诉苦,一边是质疑如潮。在一番城市的狂飙突进之后,得失究竟应该如何衡量。

  • 天津
  • 武汉
  • 延安
  • 大同

津门第一:7座新城大手笔集体上马

据媒体最新公布的中国城市固定投资排行榜显示,天津年投资规模超过万亿,是全国仅有的两个城市之一。

在巨额投入的背后,是天津豪言将同时新建7座新城的壮志。怀疑人士认为,多个新城齐齐上马,对天津这个商品住宅库存量一直居高不下的城市而言,着实有“消化不良”之忧。

其实,天津市多个新城的建设规划由来已久,最初的新城数量更多。天津房地产业内人士告诉记者,这些新城虽然已规划多年,但多是土地规划,除了武清、宁河少数新城是在建设进行时,其他大部分目前还是荒地状态,项目建设尚未开始。

不少业内人对于新城并不乐观:天津就是一个房地产人士眼中的三线城市,对周边人口的吸引力不大,开发量却很大,后果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唐山。

其实,1个武汉=2.1个英国

最新出炉的中国城市“造城”投资排行榜显示,武汉固定投资规模名列全国第四,前三位则是重庆、天津和北京。武汉一地,2013年共花了6000亿RMB。

武汉市长表示,他在五年时间里为该市的一项重建计划花费2000亿英镑,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武汉这个已有1000万人口的城市成为一个世界特大城市,给中国第二大城市上海带来严峻挑战。而英国政府在未来20年内的响应投资仅为3750亿英镑。照此计算,一个武汉的年投资规模大约相当于2.1个英国。

仅仅在这一座城市,数以百计的公寓楼、环城公路、桥梁、铁路、一个完整的地铁系统和第二国际机场都在建设之中。上万个工地同时开工;每平方公里投资近亿元;在改变城市面貌的同时,满目“水泥森林”。

但是,危机已经埋伏。借贷及投资的不断膨胀,已经使得武汉被称为“中国负债率最高的城市”。一旦风险降临,这座中部重镇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革命圣地被“逼上梁山”

近年来,国内多个城市先后启动了规模庞大的“上山建城”计划。延安方面对于“上山建城”主要有两大理由: 一是现有城区“饱和”。二是革命旧址保护的需要。

地处黄土高原的陕北小城延安,因地形所限,城区总面积仅36平方公里,交通拥堵不堪。此外,在市区分布168处革命旧址。这些旧址很多被城市建筑严重压抑或蚕食,已不复当年旧貌,急需抢救性保护。

不少媒体曾以“延安千亿削山造城”为题做过长篇累牍的报道,认为其耗资巨大且暗藏多重风险,有政绩工程之嫌。那么,延安“上山建城”是不是“拍脑袋”工程,如何破解资金、人气、特殊技术的需求等问题?拭目以待。

“造城”市长耿彦波走后

因扼守晋北门户,大同自古以来即为军事要塞,在建城2300年间,历经上千次大小战事—胡服骑射、白登之战、土木之变,均发生于附近,文化遗产可谓丰厚。

而过去五年,大同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是推倒和正在新建的楼房,随处可见是高耸的塔式起重机和脚手架。在耿彦波主政期间,城建资金从每年不到1亿一举飙升到每年100多亿元,古城重建似乎顺风顺水。在他离任之际,不少市民竞相挽留,一度在全国沸沸扬扬。

耿彦波主政五年间,给死气沉沉的大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搅动的不仅是这座城市的面貌,也包括政治生态以及331万大同人的生活和心理状态。但他走后,大破大立的狂热气氛逐渐褪去,大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些人也开始反思耿氏的造城计划是否过于超前。

1885年,霍华德在给妻子的一封信中写道,一个幸福家庭需要的是,一间“带有美好花园,最好还有草坪网球场”的房屋。6年后,他在伦敦狭窄的家中多出了4个孩子,这件事触发了他对城市生活的哲学思考———他萌生了一个将伦敦清空的惊人想法。这在中国也有相似之处。人口的增长和用地的紧张,使得不少城市走上了大肆扩张之路。轰轰烈烈的城市变迁之下,是每一个个体对今昔生活切身的体会。

他们:则各有各自的故事

他们,有的“历史上阔过”,而现在没落;有的曾是改革的真正前沿,而如今力薄;有的则是被疾风骤雨般的关注,而后仍需其后的漫漫发展路上继续摸索。

  • 洛阳
  • 重庆
  • 东莞
  • 佛山

洛阳,古都经济怎么了?

从繁华盛世的古代都城到陪都,再到普通的地级市,洛阳历史上的变化非常微妙。一度有着千年帝都与共和国工业重镇优越感的它,却不得不面对比较严酷的现实。

如今,一度占到河南经济60%的洛阳,竟然跌出中国城市前50强、经济增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多少有些令人意外。

洛阳的困局,一方面历史文化资源没有做大;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国企改革的缓慢。显然,洛阳的衰落,与其说是古都的衰落,还不如说是计划经济时代工业城市的衰落来得确切。

“洛阳城关天中起,长河夜夜千门里。”这是宋人对洛阳的赞美。但在没有找到新的增长点的当下,如再不奋起直追,那么它将更加日益的边缘化。

薄:成“后来居上”之事

强势政府主导下的“重庆模式”,是过去几年重庆经济发展的一个显著特点。尽管现在官方已经不再提及这样的字眼。“成后来居上之事,是非同寻常之举”。这是已经倒台的薄熙来当初的豪言壮语。

大规模的土地开发,高强度的城区建设,是重庆经济现象的一大标志。这背后,是巨额固定资产投资和财政运转高度依赖土地收入的特征。天量的投资资金从何而来?2013年中国两会期间,黄奇帆在接受香港媒体采访时说:“我的奥妙就是土地储备。”

重庆经济可否持续?薄王事件之后,张德江暂时主政。他动员几十家央企赴重庆,与之签了涉及3,500亿的各种项目大单。显然这意味着中央给重庆背了一次书,一时之间给这个山城带来了前景稳定的预期。如今,重庆在剧烈动荡后,这个深居内陆的直辖城市下一步的走向,无疑不会离开人们视线太远。

东莞打算转型去哪儿?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最近这个珠三角的经济重镇声名大噪。强力扫黄风暴下的东莞,似乎迎来了不同以往的危机。

在改革开放后的三十年中,得天独厚的地理区位使得其迅速崛起,东莞一度富可敌省,风头无两。

2013年,东莞全市GDP约为5500亿元,增长9.7%,高于广东省和全国平均水平,一改此前四年完不成目标任务、增速排名广东垫底的窘境。但是,金融危机造成全球市场萎缩、中国经济发展带动劳动力等生产要素价格攀升等因素,使得东莞的制造业产业面对沉重压力。

东莞是一个特例,东莞是一个样本。在不少人看来,凭借过去30多年的拼搏经历和雄厚积累,东莞依然可以翻身。

一个“平民励志”般的故事

佛山可绝对不是“凡土”,在中国改革的历史上,它经常无畏地走在国家改革政策之前,甚至可以说,一些(改革政策)可能是受到了它的启发。这里的人均GDP在2012年就达到15000美元,已经比欧盟的一些国家还高。

研究者们认为,与“北上广深”相比,佛山反而更适合代表中国经济,因为它既不是经济特区,也不是省会,而且还有着中国东部城市的典型烦恼:它污染严重,负债累累。土地快用尽;增长在放缓。

佛山眼前必须处理好两个头痛的问题。其一是劳动力短缺,其二就是人人心知肚明的环境污染。

佛山的新城志在做到欧式、现代派、适合成功人士——就像它生产的家具一样。套用一下新词,这个佛山梦实现的机会大吗?

重庆的一派“全民皆红”已成过去,东莞的扫黄地震余烟未消,佛山仍旧难拿到改革尖兵的名号,洛阳也只能在历史的辉煌里独自徘徊。不同的城市,刻画着时代的变迁,普通人的生存故事的变迁。可能你还体会的并不是很明显,但这确确实实已经在你的身边上演。

造城: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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