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们“逃不出”的命运

摘要:先后成为山西省首富的李兆会、邢利斌在这几天都遇到了危机——邢利斌背负近300亿的债务,在机场被警方带走;李兆会的钢厂被爆负债30亿。邢利斌的“7000万嫁女”和李兆会的“3亿离婚”传闻无疑更让人们对他们的处境冷嘲热讽。但搜狐财经经过调查发现,两人背后有着更深的故事,发家于闻喜县的李家与发家于柳林县的邢家,在关系错综复杂的山西,都曾选择过“逃离”,只是都“逃不出”深不可测的命运。

李兆会
李兆会婚礼
邢利斌
邢利斌

  三晋大地,短短数日,两个首富先后爆发危机。

  一个是山西最大的“煤老板”邢利斌,百亿身家的“柳林首富”,曾以“7000万嫁女”闻名天下,如今旗下的联盛集团负债近300个亿,在债务重组的关键时刻,在太原机场被警方带走。另一个是山西最大的“钢老板”李兆会,身家曾高达125亿,但日前旗下的海鑫钢铁集团爆发危机,被曝负债30亿,他与演员车晓2年的婚姻无疑成了坊间的谈资。

  煤和钢,在中国曾经是财富的象征。高投资高增长的中国经济成了“吞噬煤炭钢铁的巨兽”,财富急剧增长的“煤老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横扫楼市、奢侈品,成了贫富差距巨大的中国“仇富”的对象。

  然而,随着“4万亿”药效的衰竭,煤炭、钢铁价格暴跌,从顶峰一路滑落到“白菜价”。但在此之前,李兆会就因父亲在老家被人杀害而决意撤离老家闻喜县,邢利斌也因数次被带走调查而决意走出柳林。李兆会到了北京从事资本投资,任由海鑫钢铁“生锈”;邢利斌与央企合作开发能源,远赴海南开发房地产。

  当危机爆发时,“钢老板”李兆会早已撤出闻喜,留下了烂摊子给当地政府;“煤老板”邢利斌“走不出”柳林,更卷入了央企在山西的业务布局。李兆会的父亲李海仓和邢利斌都好善乐施,但先后贵为山西首富的李家、邢家,都在2014年迎来了一个难熬的春天。

  贫困县出了“风口上的猪”

  雷军曾有言“在风口上,猪都能飞得起来”。

  邢家和李家,虽然做着不同的买卖,但财富的源泉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从2002到2010年中国GDP的快速增长。虽然每一年总理记者发布会上,总理都会说“今年是中国经济最困难的一年”,但并不妨碍政府通过发货币放贷款大搞“铁公基”拉动了GDP“保八”,无数贷款、财政、货币砸下去,神州大地处处是工地,修路建桥盖房子都需要钢铁,发电供暖化工都需要煤炭,三晋大地底下的煤炭就成了“黑金”,带来滚滚财富,钢铁也成就了无数富豪。

  邢利斌的老家柳林曾一度是国家级贫困县,后来“躺着都赚钱”的煤老板当初可是灰头土脸的,煤炭价格一直在100元低价徘徊,2002年,财政收入仅有2亿元的柳林县决定转让兴无煤矿时,很多人望而却步,邢利斌接了下来。很快,煤炭价格开始了数年的景气,煤价节节攀升高达千元,邢利斌身价水涨船高。

  很多人曾质疑邢利斌当年收购煤矿的8000万是“白菜价收购”,但邢利斌说“买兴无的时候,煤价是100多块钱,买下就开始涨,那假如煤价掉了呢?那我不就血本无归了?”在邢利斌看来,他的投资多少有些赌博的意味,他只是赌赢了。

  “赌赢”的邢利斌虽然因“7000万嫁女”而广受诟病,但他的联盛集团却让整个留誉镇18个村发展中受益,邢利斌捐资助学,花了20亿元兴修学校,还被当地18个村联合选为村主任,有口皆碑。

  和柳林一样,李兆会的老家闻喜县在“八五”时期也曾是国定贫困县,2002年也还是“省级扶贫巩固县”。比柳林县“惨”的是,闻喜县煤炭资源并不丰富,所以这个县直到今天还在其政府的官方网站的“县情概述”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李兆会的父亲李海仓——“全国劳模、优秀企业家李海仓以数亿元之巨,创办了国家级大型民营企业——山西海鑫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成为闻喜经济界一颗璀璨的明珠”。

  李海仓农民出身,家境贫寒,为了摆脱贫穷,他先是在村里办油房,建肥皂厂,还承包了镇上一个综合商店,走南闯北,最后还是靠山西的煤炭发了财——炼焦。1987年初,李海仓集资40万元,闻喜县建起了第一个合股经营的洗煤焦化厂,此后一发不可收拾,炼焦、轧钢,以一家山西海鑫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成为了山西省仅次于太钢的第二大钢铁企业,闻喜县也因此从扶贫县成为运城市有名的富裕县。

  可以说,李家改变了闻喜县的命运,李海仓也因此当选为全国工商联副主席,从山西乡下登堂入室成为全国皆知的著名企业家,李海仓好善乐施,生前累计捐资5100余万元,在当地有口皆碑,深得员工的爱戴。

  被抛弃的祖业

  李家的命运在2003年1月22日那天被一声枪响改变,那天上午,李海仓被同乡冯引亮枪杀于办公室。起因是冯引亮生意失败,想把其已转包给他人的土地以200万再转给李海仓,被李海仓拒绝,于是,怀恨在心的冯引亮杀死了这位曾经的好友。

  闻喜县“望族”李家的命运就此改变,年轻的李兆会不得不中断在澳大利亚的学习回到国内。

  李家爷爷李春元力主让年轻的李兆会接班,李家的未来、40亿资产押注在了时年22岁的李兆会身上。李兆会压力颇多,在其父灵前跪了一夜,彻夜未眠,甚至动摇了接班的念头——“我不想做这个董事长,因为我觉得自己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不论是给我五叔、六叔还是辛书记,我都同意。”但李海仓无人能及的声望,使得无论是当地政府还是家族都肯定了他作为嫡子的接班资格。

  李海仓的葬礼震动整个闻喜县,上万群众自发前去送别。

  父亲被好友枪杀,或许让李兆会对闻喜县留下的阴影——李家的基业在闻喜,李父做实业多年,造福一方百姓,结果居然被同乡好友杀害,落得如此下场,太惨了。也或许是他本性不喜欢事务繁重的重工业,也可能是他不愿受制于“监护”的叔叔们,总之,在爷爷的支持下,李兆会清洗完跟随父亲创业的元老辛书记、叔叔,把钢厂交由六叔李文杰打理,他则到北京做起了资本生意。

  他的第一笔大业务就是经手其父谈下的受让中色股份所持民生银行股份,成为民生银行的第十大股东。此后,李兆会很少回到闻喜县,在北京专心做资本生意,在资本市场上长袖善舞快进快出,成为山西最年轻的首富。

  2010年1月,他在闻喜县风光迎娶演员车晓,京晋等地三千余名政商各界人士参加了婚礼,豪车无数,成为当时娱乐新闻头条,也成了李家在闻喜县最后的盛宴。

  李兆会离开了闻喜,李家也逐渐撤离闻喜,李家老爷子搬到了太原,曾主持钢厂的李文杰李去汉中发展矿产和房地产生意,李兆会的妹妹李兆霞曾常年呆在海鑫,负责海鑫的财务工作,但后来常年在上海,李家其他人也都纷纷外出发展,曾经盛极一时的海鑫集团在闻喜的总部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空巢”。李春元当年的选择,换回的是李家分崩离析。

  李家走后,任由外戚把持钢厂,腐败丛生。“群龙无首”的海鑫钢铁就从当年营收70多亿的钢铁新星,迅速滑落。其实,在6年前的金融危机爆发时,钢铁行业受到波及,海鑫钢铁就停产达半年之久。2012年就传出海鑫钢铁欠薪。曾经热火朝天的钢厂,因为“主人”的抛弃而逐渐荒芜,占闻喜县六成财政收入的税源逐渐枯竭。

  李兆会可以不要海鑫钢铁,但闻喜县不能不要,眼看着税收、就业大户濒临绝境,焦急的闻喜县政府也在寻找李兆会,在李海仓时代,闻喜县曾全力支持海鑫钢铁,李海仓也全力建设家乡,两者关系颇为融洽。但“富二代”李兆会却因父亲的死,而对故乡颇为冷漠,他的私人飞机一般飞到运城,身边保镖林立,行踪低调,并不跟当地官员打交道,甚至闻喜县长欲图登门求见也不得。

  除了政府,很多人也在指名道姓找李兆会要回货款,甚至有人放话要悬赏100万元寻找李兆会,重奖之下却没有出现勇夫。

  在资本市场上异常活跃的李兆会,也没将海鑫钢铁运作上市,他就让海鑫钢铁慢慢“生锈”老去。

  2012年清明节,往年都会来祭扫李海仓的李兆会和李兆霞没有为其父扫墓,一名参加祭扫的海鑫员工无限感慨“今年是最冷清的一个清明节。”

  2个月后,李兆会与结婚两年的车晓离婚,传闻中的“3亿分手费”,车晓否认“对方的家产是人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我不要”。那一年,李兆会黝黑的皮肤上表情严肃,完全不见十年前长发青年的影子。

  李兆会的不闻不问,海鑫钢铁的困境愈发扩大,当地政府只好“接盘”。3月11日下午,闻喜县委书记张汪尤曾率队到海鑫钢铁进行调研。

  被数次带走的首富

  这已经不是邢利斌第一次被警方带走。

  在此之前,邢利斌就曾经几次被请去协助调查,但都有惊无险,顺利过关。影响最大的是2007年,协助调查整整持续了半年,邢利斌从公安局回来之后,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行业的前景和风险。

  这是一个“高危”的行业。煤炭价格飞涨,让“煤老板”们似乎是一夜暴富,成了为富不仁的代名词。在中国巨大的贫富差距的背景下,他们成了所有人讨伐的对象。但邢利斌深知其中的巨大风险,他觉得自己只是“赌对”了在无人看好的时候入手煤矿。但数不清的调查接踵而来。

  虽然此前数次调查都证明邢利斌收购煤矿手续合法,但时至今日,依然有人不断质疑“白菜收购”。

  2007年5月,因为从前在中阳办铁厂时的一些复杂债务关系,包括他曾经参与到处理各种不良资产的某个国家项目中的过往,他被监禁调查,据说命令来自高层,一直到12月才被放出,很多人说他是清白的。不过这件事并没有过去,反而对他形成了强烈刺激——不能完全把主业压在柳林,而是走出去,寻找更有势力,寻找更高关系的合作。

  和李兆会的海鑫钢铁于闻喜县一样,邢利斌的联盛集团也是柳林的“命根子”,上缴的税收占当地财政收入的60%以上,也是当地的就业大户。

  但2007年5月的半年牢狱之灾,让邢利斌决心“走出”柳林。

  2008年7月,邢利斌的兴无、金家庄、寨崖底三个煤矿成功在香港借壳上市,市值百亿。其后,邢利斌指挥联盛在煤炭、地产、能源、农业等领域快速扩张,业务也走出柳林,远及千里之外的海南三亚。

  2012年初三亚那场“7000万嫁女”的婚礼,其实也是联盛在三亚地产项目的庆典。那场婚礼给邢利斌打上了“土豪”的标签,朱军、周涛、王力宏、萧亚轩、陈佩斯、朱时茂、韩红等明星演出,让邢家的婚礼俨然堪比春晚,虽然邢利斌后来回应称很多明星都是因义演结识前来帮忙的。

  但至今很多人都仅仅记住了“7000万嫁女”,这已然成了邢利斌的“原罪”。

  事实上,联盛不能不业务多元化,因为2009年起的“山西煤矿国有化”,清理无证小煤矿,国有大煤矿兼并重组小煤矿成了政府强力推动的第一政务。也正是那一年,央企华润集团旗下的华润电力开始受邀进入山西,开始了与邢利斌的合作(详见本栏目《华润的山西盟友邢利斌》)。

  但与李兆会“抛弃”闻喜不同,即便是业务多元化,邢利斌还是拿出大笔资金建设家乡柳林的项目,建学校、修路、农业项目。在邢利斌看来,现代农业是煤炭挖完后,柳林县的未来。此外,2008年汶川地震,联盛集团向灾区捐款2000万元人民币;2010年玉树地震,联盛集团向灾区捐款1500万元人民币。这些都耗费了联盛的数十亿资金。

  如果煤炭价格长期高企,那么这点钱对邢利斌还不足为虑。但2008年“4万亿”药效慢慢衰竭,2011年起煤炭价格开始下滑,曾经供不应求的煤炭如今积压在煤场、港口无人问津,曾经每吨暴利数百元到亏损。煤炭价格下跌成了推倒联盛的第一张骨牌,何况联盛的投资太大,“地主家也没了余粮”,2012年7月联盛已经发不出工资,彼时距离“7000万嫁女”不到半年。谁也无从知道,邢利斌给女儿的那场世纪婚礼是一个“公关秀”还是“最后的盛宴”。

  柳林县已成为山西省民间借贷极为发达的地区之一,据传闻联盛在当地借了不少高利贷。除了贷款、民间高利贷,邢利斌还选择了更多的融资方式,那就是信托。联盛对外融资总额268亿,其中银行借款余额153.54亿,信托借款余额73.63亿,融资租赁借款余额17.48亿,银行敞口票据余额23.42亿。这73.63亿信托借款的背后是北京信托近50亿元、山西信托10亿元、中投信托10亿元、吉林信托10亿元。

  信托借款的规模远远大于前期被炒得沸沸扬扬的“中诚信托”对应的振富能源,在2012年5月11日,振富集团实际控制人王平彦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山西柳林县警方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其身上背负的债务可能高达50亿元。到了今年,在投资者压力下,中诚信托被迫“刚性兑付”,拿钱消灾,接盘方颇为神秘,工行、山西省金融办均直接否认接盘,据传闻为一个神秘央企,该央企在其中牵涉颇深。

  就在联盛战略重组的重要关口,邢利斌再次被警方带走,联盛重组事宜就成了谜,外界还未获悉当地政府会如何处理这位首富,以及重组联盛,至于到期的信托产品,是否再次“刚性兑付”,再有神秘央企接盘,就成了新的谜。据传,联盛号称600亿元的资产,真要拿到市场上卖,连200亿元都卖不到,资不抵债。

  不知道这次,邢利斌能否再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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