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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房价下跌和美国退出QE无关
  • 耶伦比格林斯潘和伯南克更懂经济
  • 中国央行的任务是经济维稳
  • 欧洲还没学会美国的玩法
  • 国有企业应该撤出一些行业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美国经济学家,哥伦比亚大学教员。他于1979年获得约翰·贝茨·克拉克奖(John Bates Clark Medal),2001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斯蒂格利茨曾担任世界银行资深副总裁与首席经济师,提出经济全球化的观点。他还曾经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任职。

访谈背景

美联储退出QE,对中国将产生什么影响?中国房价下跌,和美联储退出QE有什么关系?中国的改革和美国、日本的货币刺激形成什么样的对比?中国如何摆脱受美国政策影响过大的局面?就这些问题,搜狐财经对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进行了专访。斯蒂格利茨表示,中国的房价下跌是市场自身的原因。中国无法避免美国的政策影响,只能去应对。中国的改革还具有巨大的空间。

中国房价下跌和美国退出QE无关

祝贺您的新书《不平等的代价》在中国出版。我们知道您写过很多本书,您的新书和您之前的书有什么联系?

斯蒂格利茨:

  我在新书中关注了我之前没有关注过的问题——不平等、社会为不平等所付出的代价以及我们应当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但这个主题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与我原先的看法一脉相承的。在之前的书中我提出,市场并不存在于真空中、监管的原则、若过于放任市场会导致市场过度波动。就像2008年的金融危机,我在《自由市场的坠落》一书中分析过。在《咆哮的90年代》中我也谈论过这些问题。新书中另一个与此前观点相关的问题是,特殊利益的角色。特殊利益推动了政策和法律框架制造更多的不平等。这并不奇怪。我之前的书《全球化及对它的不满》阐述过金融部门如何作为特殊利益推动了有利于他们自己、但伤害发展中国家甚至美国人的资本市场自由化、金融市场自由化及不公平的贸易协定。我所有的书中都体现了上述主题。

最近中国有些城市的房价开始下跌,人民币也在贬值,同时一些出口企业的日子也不好过,很多人把这种局面怪罪于美联储退出QE政策,您怎么看这些抱怨?

斯蒂格利茨:

  斯蒂格利茨:很显然,QE的退出给全球市场都造成了干扰,使已经存在的问题更加恶化,尤其对有些国家来说非常困难。但中国的房价显然是另一个问题。在一些中小城镇房价上涨过快的过程中,国际投资者并没有起到重要作用。那与市场本身的稳定性有关。市场是经常出现泡沫和不稳定的。这就是我为什么在我的很多书中都坚持,政府对 “金融市场过度行为”(the excesses of financial market)的监控和监管如此重要。

耶伦比格林斯潘和伯南克更懂经济

在您看来,美联储新任主席耶伦是个怎样的人?

斯蒂格利茨:

  我对于耶伦的当选是很热切的。她在耶鲁大学的第一学年时是我的学生。她是个很优秀的学生,非常聪明。但更重要的是,她能够更好地明白美联储的角色,即不仅保持低通胀,同时也要促进就业和福利。相比之下,以前的美联储主席——不是全部,但有很多——更多是站在金融市场的角度。他们考虑的是意识形态,而非基于经济科学,认为金融市场是可以“自我监管”(self-regulated)的。伯南克如此,格林斯潘也是如此。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所以现在有一个真正懂经济的美联储主席是好事。

她会向您征询看法吗?

斯蒂格利茨: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们谈论过很多次关于经济政策的问题。比如经济刺激政策对美国的必要性。这里我需要澄清的是,在当前的情况中,货币政策并不是个最有效的刺激经济的工具,我们需要财政政策。对许多问题货币政策是无能为力的。我想耶伦和伯南克都知道这点。但是退出QE必须要十分小心,以避免对世界其他国家的干扰。

中国央行的任务是经济维稳

对于中国来说,财政政策也比货币政策更重要吗?

斯蒂格利茨:

  与美国和欧洲相比,中国的情况很特殊。欧洲经济现在非常疲弱;美国经济开始复苏,但也还疲弱,劳动力市场依旧不景气。众所周知,相比于刺激疲弱经济,货币政策在遏制(增长过快的)经济方面更为有效。我一直对美联储持批评态度,因为它没有在监管信用市场方面起到积极作用。格林斯潘和伯南克的错误是,他们没有积极地去保护消费者,放任了掠夺性贷款(predatory lending)和信用卡滥用。比如他们允许银行对信用卡收取过高的利息。我认为美联储若多注重信用市场,经济会更好。这不是央行的传统角色,但今后央行的责任会包括这些。其他国家正在赋予央行这样的责任。这些都是央行应该做得更多的地方。不过对于美国和欧洲来说,财政政策应该是主角。

  但对中国而言,更重要的是使宏观经济保持稳定,防范泡沫。现在最值得关注的是影子银行和房地产泡沫。事实上这也是央行的任务之一。

您认为中国所受美国货币政策的影响有多大?我们能够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最大限度地摆脱美国货币政策的影响?

斯蒂格利茨:

  几乎所有的新兴市场,尤其是大的新兴市场都受到美国货币政策的影响。这是无法避免的,因为全球化使经济体互相交往。美联储制造的流动性流向了对冲基金、投资者等。他们要问,这些钱放在哪才能产生高收益?他们的选择就是美国以外的中国、印度、巴西等国家。因此在全球经济中,一个像美联储这么大的央行的举动,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全球性影响。但在我看来,不幸的是美联储并未充分考虑到这一点。这对于中国就意味着,只得去应对(消极影响)。许多人都说,让市场力量去决定汇率、开放资本账户等,但这并不是一个由市场决定的市场。当你有一个像美联储这样强大的参与者时——它并不是个市场机构,而是个在世界上举足轻重的政府机构——你就必须实行资本管制,以及做好用汇率干预市场的准备。中国政府只能扮演积极的角色去抵消美联储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是中国不可能完全抵消这些负面影响, 规避行为总会存在,应对措施的成本也无法避免。然而我认为到目前为止中国做得不错。令我担忧的是现在一些关于政府行为界限的讨论,如放开资本流动、不干预汇率等。这是错误的看法。

欧洲还没学会美国的玩法

您认为未来世界主要国家之间的货币政策会变得越来越具有竞争性吗?

斯蒂格利茨:

  我认为大国都开始意识到他们的货币政策不仅会直接影响到国内经济,还影响到了国际竞争力。如美国通过QE降低利率和汇率来推动经济复苏。从美国的角度说,好消息是欧洲看起来还未学会这个玩法,于是我们得以保持了相对于欧元的低汇率。结果就是欧洲经济现在这么糟糕,美国却从中获益。日本搞明白了这一点,他们也通过货币政策保持了低利率,并在小程度上保持了日元的竞争力。

国有企业应该撤出一些行业

您一直强调在政府和市场间寻求一个平衡点。现在中国,李克强总理正发起简政放权的改革。您怎么看待这一改革?

斯蒂格利茨:

  问题的关键是,在有些领域政府的确应当减少干预,但在有些领域政府却应当更加强势。国有企业应当撤出一些行业,留出市场空间,让市场力量去驱动行业发展。对于另一些行业来说,需要政府有更强势的介入,比如说金融市场。我们已经看到了,美国金融市场的监管不足导致了全球金融危机;对环境监管不足导致了水和空气污染;政府对不平等未能采取足够的有效措施导致了收入、机会和财富的极大不平等;对教育、医疗的不平等未能采取足够的有效措施导致了不健康和健康不平等。因此,这些领域不能完全靠市场,需要政府发挥更大的作用。

您对中国的经济、教育、医疗方面的改革还有什么建议?

斯蒂格利茨:

  我认为在教育和医疗的持续改革过程中,应当给农村地区更多的机会。现在大范围的改革正在进行,几乎经济的各方面都有涉及,许多能够更高效地增加收入的事项都提上了日程。对于公众来说,可以期待的是,未来征收环境税能改善环境,同时增加收入,提高经济效率,减少污染。因此在我看来,中国还有很多领域都存在建设性的改革空间。

(采访者:吴静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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