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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25家上市公司互保调查
2003年11月15日10:33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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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郭宏超 特约记者 刘强 乌鲁木齐、北京报道

  10月26日,号称新疆第三号富豪的啤酒花(600090)公司董事长艾沙由夫不告而别,从这天起就再没有人在乌鲁木齐见过他的踪影。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不光啤酒花陷入困境,艾氏的出走也让新疆众多上市公司惊恐不已。

  11月4日啤酒花公告称,截至2003年11月3日,公司已进行披露的贷款担保总额为79980万元,其中对控股子公司贷款担保总额35480万元;公司因故未按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对外担保决议总额为98786.07万元。上述对外担保和做出对外担保决议金额总计178766.07万元。

  一石激起千层浪,新疆众和(600888)、汇通水利(000415)、天山股份(000877)、友好集团(600778)渐次承认自己与啤酒花存在担保关系,而债权人银行对啤酒花部分股权的冻结或财产保全更让这些公司风声鹤唳。此事甚至惊动了新疆自治区政府,并专门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

  “一直就有点滴的信息说明新疆存在一个巨大的担保圈,但很多担保被隐瞒。只是这次的啤酒花事件一下子让风险凸现出来了。”恒远证券的分析师徐琤指出。

  而新疆上市公司群之所以备受瞩目,正在于其最近两年在国内产业和资本领域扩张迅速。以德隆为代表的新疆新型产业金融财团携巨额资本,在内地展开大面积收购,资本实力之强令沿海省份的集团公司惊愕。

  互保(互相担保贷款)将新疆金融界的潜在危机推出水面,造成风险的正是那些从银行跳槽进入公司高层的管理人员,一场潜在的金融风暴正在当地酝酿。

  新疆互保圈

  同一地区公司共筑担保圈并不罕见,在新疆担保圈此番浮出水面之前,资本市场上的“上海担保圈”、“福建担保圈”、“深圳担保圈”早已闻名多时。虽然福建担保圈一度疯狂到ST九洲和ST海洋两家上市公司被拖至退市,但与前述三个担保圈相比,地处西部的“新疆担保圈”无论在涉及金额和上市公司数量上都毫不逊色。

  记者通过对新疆上市公司的年报、中报和公告分析发现,新疆担保圈的核心公司有新疆众和与啤酒花两家,而牵涉到担保事项的公司高达20家,有互保行为的上市公司则达到9家。

  新疆众和与啤酒花除进行互保外,还分别为多家上市公司进行贷款担保,而且金额巨大。其担保涉及到的公司有汇通水利、友好集团、新中基(000972)、国际实业(000159)、新疆屯河(600737)、天山股份、天山纺织(000813)等上市公司,担保链环环相扣。

  新疆众和分别为中机农机、中国化学第七建设公司、新疆天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中基和啤酒花提供担保,累计总额为3.19亿元;为新疆天彩科技股份担保合计7400万元银行贷款,此项贷款中有1500万元已于2003年10月22日到期,但对方未能按时归还;为啤酒花提供的9000万元银行贷款担保,其中有2000万元已于2003年10月27日到期。截止到2003年9月30日 新疆众和对外担保总额为44273万元,逾期担保余额为1.24亿元。而10月23日,新疆众和公告说,该公司2001年为新中基办理的15485万元担保中有9000万元当时没有披露。

  啤酒花的担保金额更多,高达17.88亿元。涉及公司包括新疆众和、天山股份、汇通水利和友好集团4家上市公司。仅为控股子公司——新疆绿金啤酒花制品有限公司和第二大股东——轻工集团及其下属公司的担保就达3亿元,而为大股东及其关联企业的更多贷款并没有被披露出来。

  在这个担保圈中,记者发现,新疆众和与新中基互保,而双方又都为非上市公司——新疆天彩科技提供担保。新中基为国际实业提供了担保。而国际实业与新疆屯河也签订了互保框架协议。

  新疆屯河在另一条线上也有高额的担保:为关联公司新疆吐鲁番天山水泥有限公司、北京汇源饮料食品集团和新疆屯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了总额为6亿元的担保。

  天山股份分别为天山纺织和啤酒花提供担保,还为子公司新疆屯河水泥公司、新疆和静天山水泥公司、新疆哈密天山水泥公司提供了贷款担保。

  啤酒花另与汇通水利互保,汇通水利为隆源双登(000853)、新疆昌源水利水电产业集团、湖南麓谷生物公司提供贷款担保,累计对外担保3.08亿元。

  天山纺织分别为新疆农资集团、天山股份和友好集团各提供1亿元的担保,对外担保金额4亿元。

  友好集团的对外担保合计达3.58亿元,其中为啤酒花提供担保2.2亿元、为乌鲁木齐城建投资公司提供担保、与天山纺织互保。

  在这个巨大的网状担保圈中记者发现,除了刚刚被收购的ST中燕和那些上市时间较短的公司外,新疆大多企业都被包涵在担保圈之中。(详见附表)

  缺钱还是圈钱?

  “通常企业要做大,负债高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上市公司担保贷款的意图可能各不相同。”友好集团的董秘王建平先生对记者说。

  熟悉银行操作流程的专家也认为,在市场经济下,担保作为企业的一种经营行为,是一种正常的经济现象,有其天然合理性。而银行为了控制借贷风险,往往要求企业在借款时提供担保人。

  对国内外资本市场颇有研究的专家郎咸平先生却对担保问题有不同看法,他曾经撰文质疑上市公司大量担保的动机。他提醒说,过度的担保只是“貌似合法的敛财形式”。

  啤酒花董事长艾沙由夫携款出走印证了郎咸平的这种看法。新疆籍上市公司近年的确在国内产业和资本领域大规模出手进行收购,但所有25家公司都缺钱吗?担保贷款用在了什么地方?

  对于啤酒花通过互保行为拿到的贷款,从其公开资料中无法查证用途,但记者注意到,在去年的10月和今年3月,啤酒花控股子公司——新疆啤酒集团两次共拿出3500万元交给金新信托公司进行委托理财。

  一些有问题的公司也成为互保的对象,比如啤酒花对于其互保伙伴。但汇通水利的董秘胡敏辉认为:“会计师都审不出来它有问题,我们又能怎样。担保本身就有风险,公司做什么没有风险呢?担保过多是因为公司需要这笔资金来发展自己。”

   “与啤酒花的互保依据主要是年度报告,另外对它的市场形象进行分析。啤酒花的产品在市场上还比较受认可,盈利也还可以,所以当初就与它进行了互保。我们找担保公司只能根据公开的资料。”友好集团董秘王建平认为根本预料不到其董事长会突然出走,“上市公司要取得银行贷款,肯定需要担保。而银行希望提供担保的一方也是上市公司,因为上市公司普遍经营状况不错,信誉又高;对上市公司而言,同样希望担保方也是上市公司。天山股份是这样,其他公司也是这样。事实上,上市公司之间的互保行为是一个普遍现象。”王建平说。

  天山股份的一位人士也认为:“上市公司之间互相担保,本来应该是企业经营活动中的正常行为,一般主要根据公司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定期报告和中介机构的意见去操作,其本身就是有负债,存在一定风险。只是这次因为啤酒花董事长的突然‘失踪’,才导致这件事情的风险急剧加大。”

  另一位非新疆籍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在谈到这个问题时说:“担保问题确实让上市公司很为难。企业到银行贷款,一定要有担保,否则银行不给贷款;让对方为自己担保,对方贷款时也需要有人来担保。伴随着企业正常的资金需求加大,互保行为会必然发生。关键是在这一过程中要选择好担保对象,一旦选择不慎,就要跌入担保陷阱。”

  然而,一些证券分析师对目前的企业信用表示怀疑。“担保圈出问题屡见不鲜,上市公司只想圈钱,不管是什么钱拿到手再说,我们可以看到很少有上市公司担保贷款的去向能在财报中说得很清楚。可能只有公司少数人知道这些钱的去向。”恒远证券的徐琤批评说。

  新疆金融界隐藏风暴

  “担保的上市公司周围又牵扯着那么多非上市公司,而贷款涉及众多银行。毫无疑问,这种循环将增大新疆整个金融系统的风险。”乌鲁木齐的一位银行界人士分析说。至于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这位人士不愿预测。

  随着担保到期,风险终究会来临。“我们给啤酒花和另一家公司的担保这个月和下个月都将到期,到时那些公司会怎么处理我们也没把握,更难以预期下一步的风险。反正第一债权人是银行。”一位新疆籍上市公司的内部人士对记者说。

  上述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公司内部人士对新疆金融机构的操作思路提出批评:“现在很多企业从银行贷不出款,银行也不愿给企业一定的信用额度,要贷款只能找担保人。银行在担保过程中不愿意承担风险,也不会说到你的企业去考察一下,判断能不能贷款给你,能不能批你授信额度,而只要求你能找到一家上市公司来担保就行。”

  “金融机构的服务要多元化才能符合市场经济需求。可是国内的金融体制问题并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该人士进一步分析说。

  但中国建设银行乌鲁木齐分行的一位工作人员对上述看法不以为然,“新疆是个缺资金的自治区,很多企业经营不佳,前些年政府压力很大,我们就向企业放了大量的贷款,但结果形成了巨大的不良贷款包袱。现在商业银行都有自己的规划,我们当然要谨慎放贷了。”

  然而在2002年7月,新疆自治区曾进行了一次全疆工业企业发展问题专项调查,结果显示,企业认为发展受限的主要原因是缺乏资金,76%的企业家将此作为首选。

  但在新疆整体经济相对落后的条件下,本地依然诞生了一批堪称奇迹的民营企业。新疆德隆、新疆广汇的扩张势头并不亚于沿海民企,在《福布斯》富豪榜上,广汇董事长孙广信和德隆的唐氏兄弟一直高居前几位。德隆和广汇虽然在东部、中部多次收购,但都在新疆拥有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企业,短期难以离开新疆。然而,新疆脆弱的金融服务能否支撑德隆扩张的深入进行?

  “新疆一些新兴民营企业最喜欢从银行挖人,因为那些人在银行有关系,可以贷出款来。”建设银行乌鲁木齐分行的那位人士笑着说。

  事实也部分印证了这种看法。啤酒花董事长艾沙由夫出自中国银行,而新疆彩棉股份的高管人员杨勇成则来自乌市工商银行系统。这两家公司在新疆担保圈中涉及担保的金额相对较多。

  “银行资金没有好的方式流入企业,最终形成错综复杂的担保关系。”恒远证券徐琤说,“而在浙江,上市公司之间并不需要如此复杂的关联,另外温州的地下钱庄也解决了企业短期资金的需求问题。”

  但并不是所有的民企都具备浙江地区良好的土壤,河北大午集团因“集资”问题被提起公诉,原因正在于该民企即使在当地农信社都无法获得贷款。而新疆这些具有民营性质的企业,正可以利用互保来获得贷款。

  “过多的担保,一家出事就倒下一片,这又是一个问题。”武汉证券的余凯指出。

  更为严重的问题是,这种担保关系恶化后,银行的风险难以避免——轻则形成巨额坏账,重则摧毁整个地区金融链条,拖垮一批本地企业。而自艾沙由夫失踪后,就有传言称他带着9亿多元出境,这对新疆金融机构无疑是一个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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