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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证券市场背后的故事(1):尚福林的尴尬
2004年1月22日0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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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述人:水皮 编导:刘华林

  【水皮】

  我并不认识尚福林,就是现在我也想不出尚福林尚主席的模样,这至少说明了两点;一是尚福林的长相一般,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群众。二呢,就是尚福林这个人比较低调,出镜率不高,如果他经常抛头露面的话,他长的再没特点,我也能记住他的样子,因为我就是吃记者这口饭的。

  讲到尚福林的低调,有一个背景不能不提,就是在上任证监会主席周小川调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的消息在市场传开之后,新任中国证监会主席的人选有很多的版本,但是均没有尚福林,他的上任可以说是出乎市场意料的。

  福临股市?

  2002年12月27日,尚福林在有关方面的陪同下到证监会报到。当日的上证指数并无波澜。但人们始料不及的是,此后五个交易日,上证指数连续下跌,并一举创下1311点的新低。市场笼罩在悲痛欲绝的气氛之中。但富戏剧性的是,新低创下不久,市场即迎来了人们为之欣喜若狂的1·14蓝筹狂飙。短短的十个交易日之内,人们伴随着这位新主席的上任,在阴阳交错之间,迅速完成由悲观向狂喜的转变。坊间顿时流传:尚福林即“福临股市”。

  掌握舆论风向标的媒体开始思考:尚福林,这个大多数中国股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人,决策层为什么会选择他来坐中国股市火山口上的这把主席交椅呢?

  这帧照片是2003年3月5日,尚福林出任证监会主席以来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的记录。《中国证券报》记者刘国芳和浩民是这幸运的头两位记者,3月6日,他们在一篇特写中感慨地写道: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身穿一件普通的黑绿色夹克、手拿一个低质的文件袋。低调的他从容地走进大门,竟没有引起“追星”记者们的关注。”

  这篇短小的特写,标题就叫做《低调》。

  【采访】

  《中国证券报》记者浩民:

   我们那天写这个特写的时候,琢磨过很多标题,后来想来想去,还就是一个低调,低调不代表不做事,低调是采取一种更为务实的态度去做事。(140610)

   专跑银行口的浩民为我们回忆了他们采访尚福林时的情景。

  【采访】

  《中国证券报》记者浩民:

   当时采访的过程当中,我感觉到很奇怪,整个采访过程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采访尚主席,其他的没有任何一个记者跑过来凑热闹,这点和采访周小川行长的情景不一样,我们路过周小川行长被记者包围的包围圈,他当时没办法往前走。就在我们采访尚福林的一路过程中间,有尚福林的几个熟人,旁听的政府官员,一路走来的时候,看到我们俩在围着尚福林的时候,他们就打了个招呼,对尚福林说,老尚啊,你也要成为新闻明名人了!

  现在已经成为新闻名人的尚福林仍然低调,看看他的履历也很有特色。

  尚福林今年53岁, 18岁参军服役,21岁转业到北京人民银行分理处干业务员,27岁考入北京财贸学院,专修金融,毕业后进入中国人民银行,一干就是18年。从副处长到处长,副司长、司长再到行长助理和副行长,一个台阶也没有拉下,一个台阶也没有跨越。在这个过程中,尚福林还在职读了博士学位。

  而在这份简历之外,还有更多鲜为人知的亮点。1993年,时任央行货币政策司司长的尚福林,跟随时任副总理的朱镕基处理“三角债”。其间,尚福林的铁腕和效率被朱镕基发现并深得其赏识。“飞来的尚福林”,就是朱总理对当年四十出头的尚福林的夸赞。

  另外,说来很多人都可能不相信,中国农业银行竟然会是中国汽车信贷业务量的老大,这好像和农业银行的定位并不吻合,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而尚福林出任证监会主席之前,恰恰就是中国农业银行的行长。

  【采访】

  《中国证券报》记者浩民:圈里的人都说,像他这样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做到央行副行长再到证监会主席,在金融圈内实属很罕见的。另外,熟悉他的人对他的评价,就是性格温和,但在事业发展上既不急躁冒进,也不固步自封,思路比较开阔。

  因此,很多人说,当时处在极端浮躁中的中国证券市场,需要他这样的人来平抑人们的情绪。

  的确,尚福林出任中国证监会主席的前两年,是中国股市经历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两年。这两年之中,中国股市经历了何去何从的激烈辩论;上证指数也经历了从起点回到原点的轮回。在这个轮回之中,无论是券商还是基金,全行业亏损都在劫难逃,而券商和基金偏偏又是中国证券市场无可争议的中流砥柱。

  这也许就是决策层选择尚福林出任证监会主席的良苦用心。但2003年,终其一年,尚福林是否是“福临股市”,已经饱受股指跌宕起伏的煎熬和他执政风格的争议。

  【水皮】

  现在一年快过去了,尚福林给我们留下的又是什么印象呢?无为而治这个词不是我发明的,但最初是我送给尚主席的。尚福林上任的时候,水皮杂谈发表了“尚福林只需无为而治”的杂谈,我在杂谈中明确向尚福林建议,要想拯救中国股市,尚福林只需做二件事。一件是明确宣布在5年内不谈国有股减持的问题,第二件事就是宣布暂停新股扩容。可惜的是,尚福林在这两件事上没有采取行动,而国有股减持的种种说法不时冲击着市场,长江电力的上市再次让大家感觉到了强行扩容的无奈。有人开始议论,尚福林不是无为而治,而是无所作为,不作为。

  无为而治?

  尚福林的上任,用一句股市术语讲,就是逢低建仓,正是施展拳脚的大好时机。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发现,很少有来自尚福林的消息,当然更听不到他的谈话。人们只能从报章的片言只语中捕捉尚福林传递的信息。无为而治,这时成为媒体评论中国证监会尚氏新政的专有名词。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中国人民银行和中国银监会的雷厉风行。

  2003年年初刚刚成立的中国银监会,一方面搭建省市县三级机构,一方面开展银行的风险检查,检查内容涉及非信贷业务和表外资金。中国人民银行更是发布了令券商头痛万分的“央行5号令”,令本来经营惨淡的券商有鉴底抽薪的感觉,同时还有控制汽车贷款的通知,直至上调银行保证金率1个百分点,直接冻结商业银行资金1500亿,造成资本市场全面紧缩。

  这个时候的中国证券市场,蓝筹狂飙已经归于沉寂,股指在银监会和央行的重拳出击之下节节败退。人们热切期盼着这栋大楼和这栋大楼的主人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然而,尚福林却一如既往地低调。

  【采访】

  财经观察家钟伟:

  作为央行,作为银监会,其他政府部门他肯定有他通盘的考虑,然后才出台这些文的,那么作为资本市场(的监管部门)只是一个逆来顺受的角色。(044305)

  然而市场是功利的,对于尚福林的沉默,无为而治的评语很自然地又升级为无所作为。年初“福临股市”的预期也成为“上涨幅度为零”的现实。

  与此同时,中国股市边缘化的讨论也甚嚣尘上。这次讨论发端于两组令人震惊的数据:一是沪深股市的开户人数,2003年以来增速逐步减缓;另一个是直接融资金额从2001年的??亿元下降到2002年的??亿元,再下降到2003年的??亿元,股市开设10年来直接融资金额不断提高的趋势出现了逆转。

  【采访】

  国都证券研究员:

  从这两组数据来看,主要是引起了市场一种恐慌情绪,雄市延续的时间比较长,投资者心理受到打击,包括管理层,包括一些媒体对于这一块,都产生了分歧:中国证券市场还要不要发展,如何发展,这是大家关心的重点。(224217)

  为此,《上海证券报》发起了“中国股市还有没有吸引力”的讨论,《中国证券报》则开始了“股市是不是已经边缘化”的讨论。

  在这间会议室里,《中国证券报》社长兼总编辑陈乃进和与会专家,矛头直指监管部门行政乏力,并对监管部门“无为而治”的监管思路提出批评,呼吁监管部门对全流通的问题应该尽早拿出一套可行方案。

  稍后,《证券市场周刊》也加入“边缘化”讨论的行列。中国证券市场笼罩在“边缘化和连绵下跌”的氛围之中。

  【水皮】

  我一直觉得边缘化的讨论实际上是发泄一种情绪,中国股市不能起宏观经济晴雨表的并不是今天的事情,一开始就这样,至少直接融资比例下降,这是两年大熊市的必然结果,大力发展资本市场是中国政府一直强调的大政方针,中国企业排队等着上市融资,无论从那个方面讲,边缘化都是不可能的,吸引力下降更是熊市的主要特征,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但是,所有这一切也不能说明证券市场会被边缘化,人们担心的是尚福林会不会被边缘化。

  2003年8月下旬,市场注目的券商座谈会在京西宾馆召开。然而满怀期望的券商们却失望而归。

  【采访】

  国都证券研究员:

  这次会议之所以令券商失望,主要是尚福林表态,认为应该对市场采取一种市场竞争的态度,对券商既不扶大也不扶持小的,用市场的机制来决定券商的发展。(242605)

  尚福林并没有替券商做主,被舆论视为不像主管部门的领导。就在在券商峰会之后,有关尚福林任期的种种说法开始在业内流传。其中有一种说法就是,上面已经决定撤换这位证监会主席。

  当然,这些只是说法。事实上,尚福林很快就把曾经担任深交所总经理和深圳市副市长的中国证券业协会会长庄心一,调进证监会担任主席助理并兼任监管部主任。这一人事变动向世人昭示,尚福林开始发力了。

  果然,在2003年的最后两个月,尚福林的动作频繁了起来。

  11月,对于资本市场的稳定发展,尚福林撰文明确了八项重点,并第一次明确解决全流通问题时,必须切实保护公众投资者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的稳定发展。

  12月,中国股票发行体制改革迈出历史性一步,随着第六届发审委的成立,全体委员由过去保密的“地下工作者”全部向社会公开,接受社会监督,开始透明行政。

  同样也在2003年的最后两个月,中国股市发生了可喜的变化,蓝筹股竞相狂飙,上证指数节节攀升。随之而来的是,无为而治的评语渐渐消失,边缘化的讨论也渐渐沉寂,尚福林影的响力则是渐渐提升。

  在2004年年初,由《证券无限周刊》、中国资本市场论坛等单位举办的,2003中国资本市场的十大年度人物评选中,尚福林名列第六,而周小川和李融荣则分别居于第七和第八,名在尚福林之后。

  【采访】

  财经观察家钟伟:

  应该说,在03年尚福林他做了他一切能做的工作。从我主观的视角来形容一下尚福林,那么可以把他和周小川做个比较,周小川也是一个争议非常多的人。有人形容周小川是什么呢?就是具有浪漫气质的人,即使在一个十分狭窄的空间之内,周小川也会心平气和地说,你看,这儿有几朵玫瑰,就让我们在有玫瑰花的地方尽情地跳舞吧!对于尚福林,他比较少有浪漫色彩,更多的是沉默和务实,他也在非常局促的空间之内力所能及地(表演)他应有的舞姿。

  谁来做主?

  但是,中国证券市场政出多门的复杂性告诉我们,尚福林有时候是无能为力的。比如国有股减持,2003年7月底,中国市场上最大的谣言就是国有股减持出了一个新方案,其实这只是新成立的国资委下面研究中心一个研究人员的设想,但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操作之后,又由媒体披露出来引起市场暴跌,国资委不得三次辟谣,最后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在这过程中,证监会没有任何发言。

  联想到上一次国有股减持由财政部主导,人们就不能理解尚福林为什么沉默。2003年11月底有关国有股减持试点方案的传言再一次沸沸扬扬,甚至权威的证券媒体都公开传播这一“重大利好”。证监会对于记者的提问,只好回答不知道有这样的方案。而国资委却引用李荣融在不久前召开新闻发布会上的表态对此进行了否决。李荣融表示:第一,现在国有股减持并没有找到各方都满意的方案;第二,国有企业首先要把业绩搞上去,业绩好了,减持就不是问题;第三保护投资者利益要一视同仁。

  【采访】

  财经观察家钟伟:

  李荣融自己在讲这句话的时候,他也许想传递一个信息,就是说,不仅仅是保护国有股股东利益,我也更注重你们流通股股东的利益,但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李荣融是国有资产掌管的掌门人,因此在其位谋其政,恐怕他考虑得更多的则是国有股股东的利益。(104204)

  李荣融是国资委主任,国资委行使189家国营大中型企业国有资产出资人的职责。李荣融代表的是国家利益,国有股减持与否是他说了算,尚福林是不能替国资委做主的,即使像“要保护流通股股东利益”这样的原则性的话,国资委也有自己的理解。

  【水皮】

  我一直认为现在不是解决国有股减持的好时候,“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具备,现在讨论方案只会添乱就是这个道理,国资委都认为首先的是把国有企业业绩搞上去再减持都不急,我们着哪门子急呢,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么。在国有股减持和全流通上,尚福林能说上话的其实是全流通的方案,因为这才涉及市场,而市场的交易监管才在证券会的职责范围之内。尚福林不是在大事大非面前不敢说话,不敢替投资者争取利益,而是说不着。

  2003年10月11月间,大盘极其低迷,按照供求关系,这个时候股市最怕失血,但是融资100亿的长江电力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发行,尽管推迟了一个月,最终还是强行登陆。长江电力成立不到三年,在证监会刚刚颁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股票首次发行上市有关工作的通知》中属于例外,这种例外多了,证监会想调控市场也难奏效。

  【采访】

  国都证券研究员:

  这主要在于证监会在整个行政结构中应该还属于弱势群体的过程中,前期包括以前的财政部、央行、银监会、国资委,他们所拥有的权力,应该说是,我认为,相对证监会来说都稍微强势了一点。

  11月3日,《中国证券报》发表了姚峰的一篇理论文章,文章指出:

  在涉及到证券市场稳定发展的重大问题上,在一些涉及市场兴衰的重大政策的取舍上,证券监管机关并没有主导权。因而我们常常或是朝令夕改,或是代人受过,或是置身事外。这极大地影响了监管机关的威信和政策的严肃性,影响到市场的稳定和投资者的信心。

  这位姚峰先生是谁呢?他是中国证监会广州证管办的副主任,属于管理层中少有的做过官,下过海,读过书,能挣钱的少壮派,既有宏观管理的视线,又有市场操作的经验。

  他在这篇文章里强调,中国证监会要牢牢把握证券市场发展的主动权;把握证券市场政策的主导权;把握证券市场对经济结构调整的调控权。姚峰的思路应该在一定程度反映了管理层的想法。

  【水皮】

  我将姚峰的观点概括为“三权统一”,如果尚福林尚主席能从此有所启发的话,文章就发挥了它的价值。“无为而治”是一种境界,无为的目的在于“治”,而所谓的无为实际上是一种顺势所为,不露痕迹又顺应天道民意,是一种在作为,并非无所作为”。我们祝愿尚主席早日达到这种境界。  

  声明:本文为北京电视台《证券无限周刊》提供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来源:[北京电视台《证券无限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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