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李金华的“审计清单”被人们称为“审计风暴”的到来,为什么会给人们这种印象呢?
张以宽:审计工作揭示了财政、金融、企业,以及各方面的制度问题,对贪污腐败、违法违规行为的围剿力量是不可低估的,从对社会各方面影响来看,把它说成是一种风暴,我认为是客观的。
李金华审计长说,审计是透明,不是风暴。审计长讲的透明在于公开,以前审计报告不给被审计人审计结论、审计决定,审计报告只向内部审计组、审计机关和领导汇报,相对不够透明。
朱小平:过去国家审计机关在整个国民经济当中的地位被低估了,国家审计署甚至在一段时间内被取消,到1980年代初才恢复。所以,我个人感觉本届政府明显重视对审计署功能的发挥,审计机关在整个国民经济地位有大的提升,也是自然的事。
崔振龙:所谓审计风暴,是因为审计结果引起了比较广泛的社会关注,但是,审计署好像比较平静,从我们工作来看还是按部就班地做,一如既往。去年就有“审计风暴”这样的词汇出现,不过今年出现的频率更高一些。
审计风暴怎么产生的呢,我觉得有四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方面,十六大报告当中把国家审计位置定在“加强对权力的制约和监督”上,这就足以说明审计机关的权力和作用,这是一个大的政治背景,没有这个背景,审计风暴不一定能够起来。
第二个方面,我们国家加入WTO以后,对政府公开透明的要求是增加了,不管是政府机关,还是社会公众。而审计机关这种透明又是双重的,一个方面就是审计署把工作向社会公布出来,先把自己透明化,另一个方面,透明化自己的同时把别人也透明了。
第三个方面,审计署最近几年工作力度确实在加大,透明的程度也在提高,特别是到了今年,审计署出了正式的文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审计结果公告》,定期向社会公布审计结果,更说明了这一点。
第四个方面,体现了公民的政府工作知情权要求的增加,这种倾向从去年的SARS时期就已经开始。
《21世纪》:那么,审计风暴砸出了哪些制度性问题呢?
崔振龙:宏观层面存在两类问题,一个是在预算管理上的问题,我个人感觉最大的问题就是预算管理权限划分不明确,比如说在转移支付上,中央和地方的事权划分不清楚,没有科学标准。在预算管理上,政府和人大权利划分不清楚,财政部和其它部委之间的权利划分也不是很清楚。
这次审计清单当中也体现出我们国家的市场经济体制还不完善,计划经济体制遗留的问题还存在,政府机关的行政力量对于国家建设项目拥有行政审批权。在目前的投融资体制之下,政府还是直接决策和管理了很多的建设项目。
微观层面,金融机构、企业的管理水平还存在很大的问题,内部控制比较弱,这种情况下产生的问题也很多。
王东京:说到审计风暴,刮风不是风暴,刮风而又下雨就是“风暴”。这次审计署给人以风暴的感觉,我觉得主要因为人们有两个“没有想到”,第一是没有想到国家审计署会把审计清单在网上公布;第二是没有想到政府有关部门问题会这么严重,而且是直指中央各部委,过去更多针对的是县以下单位。
中央颁布《党内监督条例》,就是要监督一把手,先小人后君子,我想审计也是这样的,先把政府每个有权力的部门,都先当“坏人”看,之后进行充分审计,监督政府必须当“好人”、做“好事”。
《21世纪》:也就是说我们的监察体系以前是金字塔结构,以后应该出现倒金字塔结构,对上层机构加强监督?
王东京:不仅如此,对于反复审计,反复出问题的单位,还应该思考一下深层的原因。李瑞环同志曾经在全国政协会议上讲过:反复出现的问题,要从规律性上找原因,普遍性出现的问题,要从制度上找原因。
从制度上考虑,我觉得现在投资体制肯定是一个大问题,主要表现就是有人花国家的钱不心疼。经济学讲,花钱办事有四种类型:花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既讲节约又讲效果;花自己钱办别人的事,只讲节约不讲效果;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只讲效果不讲节约;花别人的钱办别人的事,既不讲节约,又不讲效果。所以,我们在追究领导责任的同时,要实行制度创新,关键在于产权制度改革,光靠审计风暴是难以解决根本问题的。
崔振龙:审计长关于加强中央预算管理的意见共提了四条,都是非常有针对性的:细化中央补助地方支出预算,增强资金分配的透明度;完善政府投资管理和审批体制,提高资金使用效益;改进税收管理机制,坚持依法治税等。这些建议都是从制度的角度提出的,说明了目前在制度建设上存在的问题,应当引起足够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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