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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珥:谁说天朝曾闭关锁国(下)

来源:搜狐财经 作者:雪珥

  (专供搜狐财经稿件请勿转载)

  从乾隆年间,到鸦片战争前,中国因素成为影响国际经济并进而影响国际政治的重要砝码。此时的清帝国,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全球商业运行的齿轮之中。而所谓的“单口通商”,与其说是一种闭关保守的姿态,不如说是为了有序管理的一个措施。

  【接上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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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大清中央宣布,欧美商人“将来只许在广东收泊交易,不得再赴宁波如或再来,必令原船返棹至广,不准入浙江海口。”自此,一个被欧美称为“广东体系”(Canton System)的“单口通商”时代开始了,直到1842年。

  在主流的历史话语中,“广东体系”普遍被看成是大清帝国“闭关锁国”的象征。如此解读,过于粗糙:“单口通商”,最多亦只能算是“限关”,而非“闭关”。

  第一,欧美贸易并未被禁,单口通商也仍是通商;第二,“单口通商”所限的,仅仅是欧美商人,更确切地说,主要是英、美商人,而葡萄牙人在澳门、西班牙人在厦门,都可以自由贸易;来自东南亚、日本等国的商人,也依然可以在其它口岸自由贸易。在北方还有个恰克图口岸,与俄罗斯进行着巨大的贸易。

  更为重要的,乾隆在刚刚收复的新疆,实行极为宽松的贸易开放政策,使其成为连接中亚与内地、乃至通过内地既有外贸网络连接到东南亚及欧美的重要通道。

  “清王朝随着它在中亚霸权主义的建立而带来的贸易的扩张,把该地区和西藏引入国际贸易范围”(美国汉学家穆素洁Sucheta Mazumdar)。

  “在新的领土上,商人精英和官员结合得以获益。我们可以看到清帝国鼓励商业资本流入蒙古、甘肃和新疆。货币制度的统一也增加了中心地带的商业机会。江南的商人能够贩卖丝绸到新疆获利。”(美国汉学家濮德培Peter Perd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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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中国的贸易,成为英国东印度公司90%以上利润的来源。这也为清帝国带来巨额的白银,根据美国汉学家、大清国海关高级干部马士(H.B.Morse)在《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中估算,从1700-1830年的130年内,仅广州一个口岸流入白银综述在9千万到1亿镑,折合3.6-4亿银元,约合如今人民币518-864亿。这些白银,主要来自英国。

  中俄贸易在沙俄对外贸的比例,于1740-1775年间,达到了7.3%-8.3%,而关税收人则达到20.4%-38.5%(《十九世纪西方资本主义对中国的经济侵略》)。如此依赖中俄贸易,是俄罗斯在1850年代前一直对中国表现得相当“恭顺”的原因。俄罗斯输入中国的,主要是毛皮,因此,追逐毛皮成为刺激俄罗斯征服西伯利亚、阿拉斯加的主要原因之一。

  俄罗斯人的对华毛皮生意,面临着欧美的挑战。1776年,即美洲殖民地通过《独立宣言》这一年,曾经发现了澳大利亚的英国探险家詹姆士﹒库克( James Cook),在美洲西北岸廉价收购一批海獭皮,1779年以每张120元(银元,约合如今人民币1.8-2.6万左右)的高价,在广州售出,引起了市场的极大关注。随后,英国商人开始大规模介入毛皮生意,打破了俄罗斯人的垄断。

  美国独立后,第一艘对华直接贸易的商船“中国皇后号”,在其1784年的首航中,所运载的主要货物,也是毛皮。欧洲其他国家也不甘示弱,1787年奥地利的“帝国之鹰号”、1791年法国的“强壮号”,都随着英美,开始在美洲与中国之间做起了毛皮生意,广州港的毛皮进口数量,不断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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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感威胁的俄罗斯人,不惜动员国家机器,加大对远东及北美地区毛皮的控制,这导致了“俄美公司”——一家类似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垄断企业——的诞生。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俄国人最大的软肋:交通。俄国商人在北美收购的毛皮,须经格陵兰岛,由海路运往鄂霍茨克,然后再走陆路运往恰克图。这条商路,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十分艰难,有时居然要走足足2年。相比之下,英美法等国商人,从北美洲直航广州,往返仅仅需要5个月。更为关键的是,中俄贸易口岸恰克图,远离中国的人口中心,在市场辐射能力上完全无法与地处珠三角的广州相比。这导致了俄国人试图开拓对华贸易的海路通道。

  1803年8月,趁拿破仑战争之乱,俄罗斯的两艘军舰以广州为目的地,展开了该国的第一次环球航行。两年后,这两艘军舰满载在美洲收购的毛皮,到达广州,买通当地官员,进行了第一次贸易,但随即被嘉庆皇帝喊停,相关官员受到处罚。大清帝国理藩院为此多次行文俄罗斯枢密院,指责其违反恰克图单口通商的规定,俄罗斯无奈,只能遵循。

  拿破仑战争期间,欧洲通往中国的海上贸易通道中断,大量生意被迫转到陆路。俄罗斯因此获得了一个攫取战争红利的好机会。据俄国方面的资料,从1800年至1824年,中俄贸易每五年增长20-25%,24年间接近翻一番。而《剑桥晚清史》也证实,从1800到1824年,恰克图贸易总额增加了将近90%,进入高峰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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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乾隆年间,到鸦片战争前,中国因素成为影响国际经济并进而影响国际政治的重要砝码。

  此时的清帝国,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全球商业运行的齿轮之中。而所谓的“单口通商”,与其说是一种闭关保守的姿态,不如说是为了有序管理的一个措施。

  正如德国学者弗兰克在《白银时代》中所描述的,在18世纪这个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中,中国毫无疑问是其中的龙头。如此说法,显然会带来一个足以困扰当代中国人的难题:

  造成中国近代悲剧的起点,倘或不是闭关锁国,那究竟是什么呢?

  【雪珥后记】从经济细节、尤其是西方经济史料,重新审视中国近代史,这是我为自己制定的一个长期规划。2013年在《南方都市报》连载了一年的“国史微秤”系列,用84篇10万字,简略描述了乾隆时期的对外经济交往,颇得读者、尤其是经济界诸君的支持。2014年,将沿着历史进程继续描绘,且将独家发布平台转移到“搜狐财经频道”。这个新的子系列,关注的历史时段,主要是从嘉庆亲政(1799)开始,到鸦片战争爆发(1839)截止,这一时期,鸦片东来是主旋律,因此名为“罂粟花开”,希望继续得到诸位支持。】

  (作者系太平绅士、历史研究者。文章系《罂粟花开》第1章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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