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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企生态报告:民企应享受同等国民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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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专访著名经济学家、天则经济研究所理事长茅于轼

  我个人认为,如果前两年将政策倒过来,把这些钱都用于扶持民营企业,必然会使民营企业得到更大发展,吸收更多的就业,而国有企业的改造也会容易得多,这是双赢的办法。

  十六大报告中关于“必须毫不动摇地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提法让民营经济的发展迎来更大的空间。著名经济学家、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理事长茅于轼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大胆放言:“十年之后,国有经济在我国GDP中所占比例将下降到10%,而其他的绝大多数则由民营经济扮演主角。”

  民营界定范围广阔

  记者(以下简称“记”):据我所知,目前理论界对于民营经济的定义还存有很大的差距,你认为民营经济应该包含哪些经济组织?

  茅于轼(以下简称“茅”):在民营经济的定义上,理论界的确存有很大的争议,这种争议主要是由于民营企业的特殊成长历史形成的。比如,在集体企业中,存在着很多非集体或者假集体的现象,在对民营企业进行统计的时候就会出现分歧:真集体显然应该统计到公有制经济领域,而假集体则应归类为民营经济,但很显然,这个区分是非常困难的。另外比如股份制公司,有的上市后,广大普通投资者通过购买股票成为了这些公司的股东,那你说它到底是民营企业还是集体企业?显然,这些问题都还有待讨论。

  我在去年曾受亚洲开发银行委托做过一个关于民营经济的调查,在我们的调查中,把民营经济主要定义为两种成分:一种是个体工商户,它从1982年就存在。个体工商户这部分是民营经济的主体,到1999年底的统计数据显示有6200万人。第二个部分是私营企业,有2010万人,这是2000年年底的数据。这两部分加起来有7000多万人,这就是民营经济的主体。

  除此之外,还有外资、合资、集体所有制、股份公司中的个人股份,都属于民营经济。

  历史发展四大阶段

  记:民营经济至今已经在我国存在了20多年,如果以时间为段,民营经济的发展在各个阶段有什么特征?

  茅:从个体工商户在1982年产生至今,民营经济的发展大致经历了以下几个阶段:

  首先是1982年到1988年这一段。1988年宪法有一句话:“国家允许私营经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存在和发展”,换句话说,在1988年以前私营经济是非法的。有一个文件叫《个体工商户的管理暂行条例》,讨论了若干次,也是直到1987年才颁布。所以这段时间民营企业的一个最鲜明特征就是“戴红帽子”、“偷偷摸摸”。

  第二个阶段是1998年到1992年这一段。由于历史原因,这一阶段民营企业的发展陷入低谷,不管是民营企业的数量和企业规模,在这个阶段都出现了一定幅度的萎缩。甚至有一些原本已经摘掉“红帽子”的企业重新又戴上了“红帽子”。

  第三个阶段是1992年到1998年。随着1992年小平同志南巡,民营经济在这个阶段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尤其是1992年到1995年这一段,民营经济每年增长的速度都保持在100%以上,甚至超过120%。1995年以后,国家加大了宏观调控力度,民营经济增长的势头有所回落,但依然是保持在20%以上。

  第四个阶段是1998年至今。1998年修改后的宪法增加了“国家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等内容,这对民营经济的发展起到了助推作用。这个阶段的一个明显特征是个体工商户数量减少了,但是私营企业的数量却有了很大的增量。

  当然,十六大之后,政策面给民营经济创造了更大的发展,中国民营经济的发展必然将面临新的机遇和发展高潮。而从民营经济的发展历程来看,民营经济的每一次进步,都是以突破政策障碍为基础的。

  西部发展有赖私企

  记:民营经济在中国已经走过了二十年的历史,你认为民营经济带给我国经济发展最大的贡献有哪些?

  茅:在对民营经济的研究中,我认为民营经济对中国经济发展最大的贡献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就业,另外一个是对地方经济的发展起到火车头的作用。

  先说就业,从1997年开始,1997、1998、1999连续三年的就业变化情况看,集体单位和国有单位职工大量下岗,达4600万人;全国新就业2200万人,全部是在民营企业;外企就业基本没有增加。这个事实说明在最近几年及将来可以见到的时间内,由于国企要进一步改革,其就业人数还要减少,而能够吸收就业的就只有民营企业。

  而我在研究以私营企业就业人数占总就业人数的比例作横坐标,人均GDP作纵坐标做了一个回归,结果发现私营企业就业比例越高,则人均GDP越高。私营企业就业比例超过5.2%的地方,人均GDP超过11000 元,如上海、天津、广东、辽宁;相反私营企业就业比例最低的是几个最穷的省,如青海、甘肃、贵州,它们的这一比例小于1.2%,人均GDO也在5500元以下。回归方程式表明,私营企业就业人数比例每增加1%,人均GDP就增加1640元。这并不是说1%的企业为全省人均创造了1640元价值,而是说私营企业表示了一个省的经济活跃程度。从这个研究结果看,西部的发展有赖于私营企业的增加。

  初级发展需要扶持

  记:那么你认为我国民营经济发展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茅:我们的民营经济还处于一个非常初级的阶段,比如家族制的管理、劳资纠纷比较多、财务上的不透明、企业缺乏信誉、三角债很多、制造假冒伪劣产品严重等,这些都是民营经济进一步发展的障碍。

  除此之外,发展民营经济更重要的一个障碍就是国营企业的软约束。这种软约束表现在几个方面:一方面就是法律上的软约束。国营企业打官司输了的话,可以执行,也可以不执行,而对民营企业就毫不客气。比如欠税,国营企业就可以不还,而民营企业不还的话,老板就会被抓进去。法律上的软约束使得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处于不平等的竞争地位。我并不是说对民营企业也该软约束,而是应该一视同仁,都要硬约束。另一方面是资金上的软约束。克尔奈所讲的软约束在我们国家基本上没解决,不但没解决,而且加剧了。表现在几个方面,一是政府的债转股,免掉了国有企业上百亿的利息负担;二是股票市场,仅1999年一年,国内股票市场有1500亿元进入,而股市中有1100多家上市公司,其中只有40家非国有的,95%都是国有企业。

  这两个大的软约束,造成了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之间的不公平竞争。结果是民营企业面临一个不怕赔本的对手。你要打价格战,你永远打不过人家。国营企业淘汰而不退出,有软约束的保证,使得本来能够生存下来的民营企业生存不下去。这样造成的糟糕的后果是国家把大量的钱用到国有企业上,民营企业基本上得不到钱,这就扶持了没有效率的国有企业,打倒了有效率的民营企业,两败俱伤,国有企业没有改好,民营企业也倒了霉。

  我个人认为,如果前两年将政策倒过来,把这些钱都用于扶持民营企业,必然会使民营企业得到更大发展,吸收更多的就业,而国有企业的改造也会容易得多,这是双赢的办法。

  经济结构十年大变

  记:那么你认为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在国民经济中比较合理的分配比例应该是多少?

  茅:参照欧洲和美国的情况,比如欧洲的国有经济比例,多的如法国占12%到13%,少的占8%到9%,可见按自然状况,最后国有经济占10%左右比较合适。十年之后,国有经济在我国GDP中所占比例将下降到10%,而其他的绝大多数则由民营经济扮演主角。目前我国国有经济在国民经济中所占比例为38%,因此我国民营经济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如何扶持民企发展

  记:您曾经在一次演讲中表示,如果一个地方想要发展经济,那么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发展民营经济。在前面的谈话中您也表示,西部开发能否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国家能否扶持西部民营经济的快速发展。那么您认为发展民营经济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

  茅:是的,我曾经去过很多地方,而很多地方的地方官员都会问我一个问题,该如何发展地方经济,我给他们的回答也都差不多,就是要大力发展民营经济。在前面我已经讲过,民营经济对地方经济的发展有火车头的作用。在如何发展民营经济方面,我认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考虑:

  首先,应完善整个社会的信用体系。民营经济要得到发展,必须有资本的支持。一部分资本可以从企业家自己的积累中来,但是大部分还是要靠资本市场的帮助。资本流动的特点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回一张借条,这张借条能否兑现,要到若干年以后才知道,所以资本流动的根本保证是良好的信用关系。所以改善社会的信用水平,是未来发展我国民营经济的最最重要的条件。这方面有许多事情可做,例如增加金融业的透明度,加强政府对金融业的监管力度,建立个人和企业的信用记录。同时要发展资本市场,进一步对民营经济开放股票市场,发展信贷担保事业,发展租赁业等等。

  其次,如果我们问一声民营企业家,你们经营中碰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多半的回答是资金周转,而资金周转的问题多半是三角债造成的。过去三角债是国营企业中的问题,但是这几年扩大到了民营企业之中。略微有不同的是民营企业的三角债多半最后还是能够支付的,而国营企业的三角债常常变为死账。即使如此,拖欠、追债,既影响了资金周转,而且牵扯企业大量精力。

  再次,发展民营经济要更多地依靠各种中介机构,会计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审计所,咨询公司,批发配送中心,零售经销店,邮购网络,特许连锁店,保险公司,担保公司,租赁公司,专利局,信用记录服务公司等等。这类机构为企业服务,可以提高企业的经营效率,改善产品质量,降低成本。

  最后,改善政府对民营企业的服务,关系到民营企业能否蓬勃发展的前景。现在政府的服务多半较差,有的甚至不是服务,而是刁难。企业要办正常业务范围内的事,还要走后门,甚至请客送礼送红包。较大一点的企业都要搞好和政府的关系,花掉企业很多精力。政府的服务好了,民营企业至少还能增加10%。企业对于政府最迫切需要的服务是产权的保护:政府无权随便关闭企业;当企业和当地百姓发生产权纠纷时,政府必须主持公道,不能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牺牲企业的利益。

  当然,民营企业也要改善内部的经营管理。首先要明确产权,按照企业法来组建企业。老板控制企业是对的,但是几个主要负责人之间要有明确的合约,分清各人的权利和义务。发生纠纷时不可意气用事,要善于尊重对方,兼顾双方的利益,以企业的前途为重。其次要处理好劳资关系,尊重工人的权利,平等对待企业中的每一个职工。任何不平等处理的办法,迟早会发生对企业不利的结果。

  本报记者丁秀洪

  

2002年12月2日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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