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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每周号外:香港度过最黑暗的日子
2003年5月12日11:02   [ 曹海丽 ] 来源:[ 《财经》杂志 ]

  清洁香港

  一位穿着苏格兰格子衬衫的中年男子抽着烟,走在港岛湾仔的繁华大街轩尼诗道上,一个小瓶子用黑色带子挂在胸前。抽完烟,他将烟蒂扔进垃圾箱,一边走一边打开胸前的瓶子,挤了一些胶状液体在手上,开始用力搓揉。他在用一种免洗的净手水清洁双手。

  由于非典型肺炎的爆发,香港市民的生活和卫生习惯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人们空前地注意起个人卫生。除了戴口罩,勤洗手,许多人随身携带免洗的净手水或是酒精消毒纸,随时作自我清洁消毒,特别是在餐馆就餐前,或是触摸了公共设施之后。

  净手水之类产品成为热卖货。发生非典后,香港市面上用于清洁、消毒的防非典产品一下子多了起来。过去出售这类商品的药店增加了进货量和进货渠道,一些原本做其他生意的店铺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位于湾仔地铁站附近的大华大药房旁边的美景摄影器材公司就在门口另摆了一个摊,专卖“非典产品”——口罩和酒精消毒喷雾笔。据售货员吴小姐介绍,他们的口罩主要从台湾、日本进口,质量有保证。

  大型的日用、化妆品连锁超市屈臣氏也针对非典推出了自己品牌的系列产品,摆放在入口处最显眼的地方。从个人用的免水抗菌洁手(口者)喱、洗手液、手套、酒精棉到家用的消毒水,一应俱全。

  在幸福楼海鲜酒家就餐的顾客,入座后,侍应生会送上免费的酒精湿纸巾。这家在香港拥有13家分店的餐饮集团在每一个分店都安排了这样的清洁措施。湾仔分店的前台经理李小姐说,集团从3月底就开始采取这一做法了。

  同样的措施也在其他一些大的饭店集团施行。

  除了个人卫生,这场非典型肺炎的袭击也使香港市民更加重视公共环境卫生。现在,几乎香港所有的楼宇每天都要定期消毒数次。在港岛商业闹区铜锣湾的餐饮商贸大厦时代广场,电梯间每十五分钟消毒一次,电梯间里的欢迎地毯也用抗菌消毒液浸润过,以便顾客清洁鞋子。许多楼宇的电梯按钮用塑料薄膜包起来,频繁地更换。

  香港政府还成立了一个名为“全城清洁策划小组”的特别工作小组,以改善香港的环境卫生。小组主席由政务司司长曾荫权出任。成员来自多个政府部门及决策局,如房屋及规划地政局、民政事务局、教育统筹局等。

  生机再现

  这些措施对预防和控制非典型肺炎的作用到底有多大,目前还无法估量,但无论如何,4月下旬以来,香港新增非典型肺炎人数开始出现下降趋势。5月1日报新增个案为11例,自大规模爆发后首次接近个位数。从3号开始,所报新增个案下降至个位数9,以后的几天均稳定在这个水平。但死亡人数仍然偏高,有时甚至高于新增个案。总体计算,香港的死亡比例达到10%左右。

  虽然和越南、新加坡及加拿大相比,香港还有一段距离——4月28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越南因连续三个星期未出现新增病例而成为第一个成功遏制了SARS的国家。第二天,世卫又解除了对加拿大的旅游限制建议,而新加坡的疫情基本得到控制——但香港出现的下降趋势仍然令民众及政府鼓舞。和一个多月前比起来,香港戴口罩的人少了许多。餐饮业的生意也有所好转,一些中小型的快餐店在就餐高峰甚至达到满座。商场里也恢复了些许生气,不再是一个多月前的冷冷清清,尽管零售业的总体状况仍然不容乐观。

  同时,香港政府也在5月初请世界卫生组织流行病学及环境卫生两方面的专家前来考察,希望能说服世卫解除对香港的旅游限制建议。目前,世卫专家仍在港进行为期三周的考察,主要针对除医院外香港最严重的感染社区淘大花园和曾出现过较多病例的一些酒店。

  谈及香港感染人数下降的趋势,香港卫生署疾病控制预防部的高级医生林文健表示,很有信心将这个趋势保持下去。他在接受《财经》专访时说,香港取得目前的成绩,从政府的角度来说,主要是采取了有效的公共卫生措施,对民众施以积极的公共卫生教育,同时研究好的治疗方法,并和大陆、世界卫生组织及国际社会进行合作。

  医院是控制的核心

  3月27日,香港开始引用《检疫及防疫条例》,强制与非典型肺炎病人有接触的市民连续十天到指定诊所检查,并要求他们尽量留在家中,违规者将处以5000港币或半年监禁的处罚。同时,将非典型肺炎列入香港法定的要求承报的传染病之一。

  由于最初的感染主要发生在医院,香港卫生署特别加强了对医院的控制。这个工作主要是由卫生署下属的医院管理局(简称医管局)进行的。香港医管局是一个行政机构,主要负责管理香港的各家医院以及诊所。在程序上,医院发现任何问题首先向医管局通报,医管局再报告给卫生署。

  香港特首董建华在3月27日宣布,拨款2亿港币用于防疫,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用于医院。医管局负责提供设施、仪器给公立医院使用,护目镜、口罩、外套及长裤、一次性帽子及手套等防护设备,也由政府统筹采购,并按评估后的优先次序来应付需求。

  医管局负责对医务人员进行培训,在公立医院设立医院病房主任制度,建立感染控制网络。医管局还成立了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中央工作小组,下设一支专家队伍,处理和决定专业及技术上的问题。同时,不允许病人家属前去医院探望。到医院看病的病人一律要戴口罩。

  在公立医院、香港大学病理学附属医院玛丽医院内,记者都曾看到电梯里张贴着书面提醒,要求所有在病区的人须戴口罩。

  尽管卫生署加强了对医院的控制,但仍有医务人员受感染的个案发生,5月6号就报有2宗。对此,林文健解释,有可能是医护人员仍不够注意,不小心用手碰了眼睛或鼻子引起感染。所以,有关培训仍然需要加强。

  追踪和隔离

  和隔离措施同样重要的,是对与病人有密切接触者的追踪。

  追踪分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发现个案后,由卫生署分区的职员找到该个案进行调查。通常是通过电话询问家里有什么人,工作的性质,过去十天去过的地方等内容。

  第二个层次是在特区政府之下,成立一个和警方合作的SARS控制中心。虽然医管局有自己的医疗资料系统,卫生署也有公共卫生资料系统,但这两个系统都有局限性,应对个案没有问题,但要一路追踪下去就困难重重。而警方则有一个全面的寻找资讯系统,三方面相结合,追踪就卓有成效了。

  淘大花园事件后,卫生署还成立了一个应变小组,每当某一建筑物或大厦出现两个或以上的家庭或单位有SARS病案时,这个应变小组就会马上进入大厦作调查,进行隔离和消毒。“淘大之后,没有出现很多个案在一座大厦发生的现象。”林文健说。

  现在每一个大厦出现个案,卫生署都会在网上公布大厦的名单,而且会寄信给那个大厦的管理处,要求他们消毒、清洁,通知每个住户,以“防患于未然”。

  痛定思痛

  1997年发生禽流感后,香港采取非常有效的措施,宰杀了140万只鸡,“防止了一种可能传染到全世界的禽流感的爆发。”林文健说。最后,当次禽流感只感染了18人,但其中有6人死亡。

  林文健表示,应对传染病,香港一直都有一套方针和策略,主要包括疾病的监察和控制,特别是针对流行性感冒和肺炎。这个监察和控制系统由医院、实验室及门诊——包括公立和私家——参与组成。

  然而,在这次非典疫情中,香港的传染病监察系统最初的决策反应,却显得不够灵敏。2月份,广东公开宣布出现非典,香港卫生署就和广东及北京方面均做了沟通,“我们得到的信息是已经得到控制。”林文健说。“当一个传染病受到控制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根据当时的情况和得到的信息,在海关、出入境等方面做出过敏的、过激的措施。”

  结果是,2月下旬,广州一位曾参与救治非典病人的医生从深圳过关到香港参加婚礼,到达的第二天就发病,并感染了同乘一部电梯的其他六人,这些人又将病毒在香港、新加坡、越南及加拿大传播开来。

  香港的第一例非典病例3月初在威尔斯亲王医院发生,病人即是和这位广州医生同乘一部电梯的一名香港本地人。医管局在10日通报了卫生署。两天后,卫生署向公众公布了初步的调查结果。“那时还没有完全地证实。”林文健说。同一天,卫生署署长陈冯富珍向世界卫生组织作了通报。

  第三天,13日,世界卫生组织向全世界发布了关于非典的警告。同一天,香港成立了一个领导委员会(Steering Committee) 及专家工作小组,进行调查及执行预防控制措施。卫生署从当日起每天对外通报本地的病情。18日,世界卫生组织的专家被邀请来提供技术支持。

  尽管香港政府在疫情初期反应不够迅速,但此时寻求国际合作方面的做法还是令人称道的。林文健说,这样做,有两方面的作用,一是请其他国家地区警觉,二是借助世卫专家的技术作为资源。“还有一个好处,”林说,“你保持透明度,让他知道发生什么事,他就会对你有所理解;保持透明度,其他国家就不会乱讲;保持透明度,人家知道个案增加情况,就会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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