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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署翻起9.84亿元旧账 中国普天走向何处?
2003年7月5日11:02   [ 史彦 贺可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6月25日,国家审计署向人大常委会所做的报告把60岁的欧阳忠谋推到了审计风暴的中心。

  此前,他是公认的铁腕人物,所执掌的普天集团可能是中国最复杂的企业,下辖16家直属工厂、5家上市公司、超过20家总部直接投资的合资企业以及10多家全资子公司,由于肩负整合普天这个被称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欧阳忠谋频频曝光,在一些投行人士眼中,他甚至是完成这一任务的惟一合适人选。按照计划,普天将可能在今年第四季度实现海外上市。

  但审计署的报告将合计9.84亿元的旧账重新翻起,欧阳忠谋被认为是其中的主角。这打乱了原来的预期,突如其来的转折使其个人命运以及中国普天的走向都充满着不确定性。

  审计风暴

  6月25日,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报告“2002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的审计情况”时,汇报了对国有骨干企业领导人经济责任审计中发现的主要问题,知情人士表示,在报告中,欧阳忠谋是被重点强调的一个。而向外界公开的报告中是这样表达的:审计发现,由于内部控制薄弱,特别是领导干部的权力没有得到有效制衡,少数人借机肆意侵吞国有资产,中国电子进出口总公司原总经理等人于1994年10月和1995年2月,违规为北京和山东两家公司办理进口货物信用证担保,这些担保均没有真实的贸易背景,涉嫌金融诈骗。目前这两个被担保公司已注销,由银行向境外垫付的信用证本金和利息全部损失,折合人民币7.76亿元。1993年至1995年,还擅自动用巨额资金投资或出借给香港和北京的有关公司,目前已形成损失2.08亿元。以上担保、投资和借款,给国家造成巨额损失,但直接责任人7年来始终没有被追究责任。对此,国务院已责成公安部立案查处。

  据参加会议的人士表示,李金华在向人大常委会做报告时宣读的是“中国电子进出口总公司原总经理欧阳忠谋和财务处副处长巫某等”,涉嫌公司则分别是北京万恒通公司、山东波莱斯公司以及香港万宝集团。

  如果不是涉及欧阳忠谋,这桩陈年旧案可能不会如此被关注,中电公司监察审计部总经理李一燕向记者解释说,审计报告提及的担保、投资和借款事项已经打了多年官司,部分问题已经解决或做了相应处理,当时的直接责任人、中电公司财务处副处长巫某已经被判处无期徒刑。但她已记不清巫某被判刑的具体时间是在1998年还是1999年,而巫某当时的一位同事回忆称:“欧阳忠谋1987年到1995年担任公司总经理,在中电根基深厚,审计报告中提到的事件并非秘密,但在理论上,按照公司的程序规定,时任副处长的巫某不可能直接操纵完成如此巨额的运作事项。”

  同时,由于审计署报告对“直接责任人”的描述非常明确,传言四起,有关欧阳忠谋被“双规”的消息不绝于耳。7月3日,记者致电普天被告知欧阳忠谋仍在正常上班,他留话称,“在这些事上,要相信党和组织”,而其办公室电话则无人接听。

  上市变数

  在欧阳忠谋曾经供职的中电公司、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以及中国普天,他令多数人感到敬畏。在2000年5月就任中国普天总裁之后,其个人风格对于集团的影响日渐明显,对于此番个人变故,受影响最大的将是筹备良久的普天上市计划。

  6月28日,中国普天成立控股公司的申请终于获国资委批准,中国普天控股股份公司正式成立。集团公司将在股份公司中注入首信、东信、波导等公司资产,这是海外上市非常关键的阶段性结果,而欧阳忠谋在其中作用明显。

  此前,由于普天内部组织架构复杂,重组工作相当困难。这就使普天集团上市究竟应注入哪些优质资产成为问题。据称,虽然一些著名投行对普天概念的前景看好,但考虑到所有制复杂、重组反复不定的因素,最终放弃了该项目。欧阳忠谋广泛的人脉在此时发挥了作用,4月初,在他的建议下,诺基亚将在华4家合资公司:北京首信、东莞南信、上海联和投资和北京航星合并成一家,而普天初步确定的上市资产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即为诺基亚持股的北京首信,所以市场人士认为这为中国普天信息集团重组上市扫清了一大障碍。

  欧阳忠谋的硬派作风在许多时候虽然有独断专行的嫌疑,但确实避免了很多纠缠,为上市做好了铺垫。普天整合的第一步就是要更名改姓、统一冠名,像CIS的企业形象统一,还有商标的整合,他的要求是:“今年必须要完成。谁要不完成,我就追究一把手的责任……请各位一把手注意,请你们千万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试一试总部的决心,试一试欧阳的决心,这是不允许的。”在很多时候,这也为中国普天重组和海外上市项目的联席全球协调人和主承销商美国雷曼兄弟公司称道。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经过3年时间,欧阳忠谋对于普天集团的重要性现在还无法在短时间内实现有效替代。

  直到目前,普天集团以及美国雷曼兄弟公司都未对此事表明态度,也并未对普天上市的变数做出分析,只表示将进行商谈并等待事情进一步明晰。

  两难选择

  事实上,消息人士透露,调查中不得不考虑对普天集团内部整合和海外上市的影响。而普天必须成功的理由在于,它是决策层预期的中国信产业的“航母级”企业,背负着类似诺基亚一样的国家使命,而另一方面,普天的模式也将制造出国企转制的新范例。6月4日,在《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出台的当天,国资委主任李荣融亲赴普天集团进行调研,冀望之高可见一斑。

  中国普天下辖的首信集团一位高管人士分析认为,“普天如果没有欧阳忠谋这样的硬派,分裂将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普天旗下的企业多数是‘先有儿子后有老子’,在这种状态下,统一管理是不太容易被接受的。”

  在普天全资或者参股的50多家企业中,众多体制杂糅,既包括东信、波导这样的上市公司,也包括北京爱立信普天、北京松下普天等合资公司,还有一些非常传统的国有企业。同时,它们彼此之间业务交叉重叠,营销渠道各自为战,研发生产自成体系,对于集团的顶撞也不时发生。

  欧阳忠谋对普天的整合采用了软硬结合的方式,但在关键的环节,其态度之强硬令旗下公司虽有不满却正逐渐聚合为整体。他把自己的做法表述为,“如果总部做了决定请你们执行,如果你有不同意见,我可以听你一次意见。你的意见反馈给我,我把你的意见带到党组部再讨论,如果讨论下来认为你的意见有道理,可以改变总部的决定来听你的。如果研究下来认为你的意见没道理,或者说你有道理,但是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我第二次告诉你请你执行,你就必须执行,你再不执行那就不客气了。”

  典型的例子是在执掌普天8个月后,欧阳忠谋不动声色地控股宁波电子56.7%的股份,由于宁波电子是上市公司波导股份的第一大股东,由此普天达到了间接控股波导股份的目标。据说消息公布之前,波导股份方面竟然毫不知情。在他的设想中,普天最理想的模式是让所有二级法人全部撤销,从而使中国普天变成一级法人,并加强集团的掌控能力。在他上任后的第一届展览会上,要求普天集团统一布展。下属企业纷纷抵制:“凭什么我花钱你放炮”?但欧阳忠谋还是非常强硬地推行了形象统一,这使下辖企业见识到欧阳忠谋的手段,也让旗下一些强势人物感到巨大的震撼。

  但“卧榻之侧龙盘虎踞”,实际中,即便如此强硬,欧阳忠谋的口吻在2003年已经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让二级法人消失”,已经变为了“集团不会通过行政命令干预二级企业的经营和具体操作”。而2002年普天品牌的整合尽管取得了一些进步,但是难度很大。“整合是必须推进的,但只能尽力而为”,这样的表述显然代表着某种妥协,从这些态度的细微变化中表现出阻力的强大。

  公认的硬派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效,继任者的选拔并不容易。但毫无疑问的是,普天和欧阳忠谋的下一步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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