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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开发银行:投行业务遭遇非议
  时间:2002年12月27日15:41    作者:陆祥 我来说两句我来说两句(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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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议者指出,开发行采用分派、下压的手段承销企业债券,实际形成了一个隐藏巨大风险的内部债务链

  一 个多月前,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参与

   承销02广东核电债券和02中国移动企业债券,这些大单生意让中国的商业银行们眼睛发红,因为他们没有资格开展这样的投行业务。

  券商们也颇有微词,他们抱怨开发行是不平等的竞争。

  在他们看来,开发行的做法是在“政策性”和“银行”之间玩的“花招”,哪方面对自己有利,就占哪头。“有利可图的事一个都不放过”,招商银行的一位职员总结说。

  据了解,国家开发银行获准开展部分投行业务后,在承销企业债券方面空前地活跃,业绩居业内前列。开发行对此也颇引以为自豪,按开发行陈元行长的说法是,“国家信用和市场化业绩的统一”。

  然而,嫉妒与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最近,开发行变得谨慎和低调。《经济》杂志记者数次与开发行联系采访,开发行方面均以“很忙”而拖延。负责宣传的杨华女士表示:开发行的官员不太愿意说这些,怕有什么反映。

  开发行怕有什么反映呢?

  投行“下山虎”

  作为一家政策性银行,中国国家开发银行被称为“第二财政部”,凭借国家信用而豁免担保,大量发售金融债券。这使得开发行的资金来得轻而易举,现在该行每年1500多亿的信贷资金全部来自市场发债。1994年到今年上半年,开发行累计发行金融债券11072亿元,绝大部分贷给了“两基一支”项目。

  然而,开发行却不打算墨守成规,他们希望开发行不是“第二财政部”,而是一家出色的银行。一位开发行人士说:一种错误的观念认为,政策性银行就是经营亏损、效益不好的项目。事实上衡量一个银行好坏的标准,没有政策不政策的概念,而是以经营业绩为主要指标。开发行行长陈元一直强调,国家开发银行是以信贷融资为基础的政策性银行,不能要求它去实现财政政策性目标。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开发行的商业化经营一杆子就插到投行业务。2000年8月,经国务院同意,中国人民银行以银复[2000]170号文件批准开发银行获得承销同开发银行有信贷关系的企业债券资格,并担当10年期铁路债券和上海城投债券的副主承销商。要知道目前在中国的金融分业体制下,涉足投行业务是所有商业银行梦寐以求的。

  这来之不易的投行资格当然要充分发挥效用。2001年,开发银行一口气参与承销四笔企业债券,总承销额24.42亿元人民币(相当于2.95亿美元)。这一年中国国内企业债券发行总额为147亿元人民币,开发行承销笔数及承销份额均居行业前列。

  截至目前,国家开发银行以主承销商或副主承销商身份参与发行了01广核债、02神华债、01三峡债、01中移动债、01国电债、02广核电债、02中移动债(后两只债券是今年9月发的公告)。

  投行业务为开发行带来滚滚财源。以01广核债为例,2001年12月12日,开发行以主承销商身份为广东核电集团发行25亿企业债券。据广东核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尤德良介绍,01广核债的发行,开发行承销综合收入应该有1000多万元。

  “天壤之别”

  开发行在享用承销企业债券的丰盛大餐时,站在一边干瞪眼的人妒火中烧。他们纷纷向开发行开火,罪名是“不平等竞争”。

  “开发行作为政策性银行不受《商业银行法》的约束,但其他商业银行必须按照《商业银行法》经营运作,目前不能开展投资银行业务。这或许有些不平等。”中国建设银行总行的一位研究人员感到无奈。

  券商们也纷纷抱怨,尽管他们也拥有投行业务资格,但当他们作为企业债券承销商时,是不允许再作担保的。而开发行在“国家信用”的庇护下却可以任意游走作担保。

  比如,01广核债券发行时,开发行就是主承销商和担保人一肩挑。开发行在发行金融债券时也可以豁免担保。 “这是天壤之别。”一位券商感慨万分。

  “开发行变脸很快,几乎可以随时变成它需要的面孔。” 中信证券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

  作为政策性银行,开发行还有其他许多资源是券商们所望尘莫及的。

  2001年,开发银行进行的信贷结构调整:由“九五”初期的电力、煤炭、铁道、化工、石化和钢铁行业,调整到电力、公路、铁路、城建、石油石化和电信六大行业。

  “中国人民银行批复开发银行获得承销同其有信贷关系的企业债券资格。表面看来,像是为开发行的承销业务划了界,实际上是为开发行圈了地,一块肥美的沃土。”中信证券的那位先生说。

  开发行投资业务局债券承销处处长曹晓明也曾坦言,这些客户既是潜在的债券发行主体,有的也同时是有相当资金实力的机构投资者。01广核债券的发行人就是开发行的重要客户。

  事实上,中国企业债券的发行采取的是计划色彩相当浓厚的“特批”制。一个企业债券的发行如果没有中央政府高层的批示是不可能的。而开发行与政府的关系非同寻常,开发行与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地方政府、国家主要行业公司、商业银行、证券公司以及新闻媒体都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些关系当然有利于企业债券的发行报批。”开发行投资业务局债券承销处的一位负责人说。

  面对同行各种不满的攻击,一位开发行人士声称:“开发行从来都没有超出业务范围运作,以前没有,今后仍不会有。”

  致命进攻

  对开发行来说,来自对手最有威胁性的进攻是:不少人指出开发行的承销企业债券业务蕴含有很大的金融风险。

  开发行投资业务局局长狄卫平对投行业务的解释是,一种规避风险的手段,“介入投行业务,使相关企业可通过债券融资,为开发行贷款回收构造了双通道、双出口。”

  但是,有些业内人士认为,开发行的做法实际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内部债务链。

  按一位业内人士的说法,开发行承销企业债券的秘诀之一就是采用分派、下压的措施。举个例子说,开发行贷款给甲企业和乙企业,又为甲、乙企业承销债券,往往就是把甲的卖给乙,把乙的卖给甲。这样,循环往复地转下去,实际在开发行的资金里打转。一旦资金链发生断裂,就是连锁反应。只是眼下,由于开发行的金融债券、贷款、承销的企业债券都期限较长,人们没有足够的警觉而已。

  中信证券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对《经济》杂志说,开发行为同其有信贷关系的企业承销企业债券,使开行与这些企业形成利益密切的关联体,开发行是既要赚取利息,又要赚取佣金。作为承销商,开发行还要做担保,承担包销风险。放贷、承销、担保三位一体风险集于一身,如果债券到期不能兑付,怎么办?

  此外,还有人指责开发行出于销售债券的考虑,在承销企业债券时有“包装”企业的嫌疑。

  光荣与梦想

  面对这些不满和责难,开发行保持沉默。从开发行延续性的发展路径来看,开发行不会轻易改变既定的做法。

  1998年陈元担任开发行行长后,开始积极倡导“在市场框架下运作”。陈元是一个有自己见解的人。

  陈元认为,国家开发银行实行的是信贷融资模式,它的资金来源是向商业银行发放的长期贷款。与以财政融资为基础的政策性银行不同的是,后者是财政政策的延续,并不以资产安全为第一位。

  “开发银行发行的金融债券到期是要偿还的。如果其信贷资金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势必形成连锁反应,酿成金融风险。”陈说:“可是由于混淆了财政融资和信贷融资政策性银行的不同职能,至今还造成了人们认识的混乱。” 在他看来,以往风险积累的原因也就是因为混淆了财政融资和信贷融资。

  陈元在这一思路指导下对开发行进行了信贷改革,并积极介入投行业务。他还提出了雄心勃勃的目标,“开发银行要做世界一流银行。”,要将不良贷款率控制在3%之下。

  陈元的做法取得了明显的成效。据资料,开发行不良贷款率由1998年的32.63%下降为2002年年初的5.05%。截至2002年6月底,开发行按五级分类的不良贷款率为3.37%,并保持了连续14个季度持续下降的态势。当期本息回收率达98.46%,累计本息回收率为90.38%,实现利润80.69亿元。陈元称,资产质量和本息回收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相比商业银行,开发行具有批发业务的特点,因此其营业费用率仅为1.55%,不到商业银行的10%。

  定位难题

  对于开发行经营的成功,管理层的看法并不一致,有人对此给予高度评价,但也有人认为,政策性银行应坚持公益性原则、政策性原则和微利性原则。为了盈利而盈利就随便越界,可能使那些亟需国家政策性资金扶持的项目和贫困地区得不到“救命”的资金。

  作为管理层,首先想到的是政策性银行的“政策性”;而作为政策性银行本身,首先想到政策性银行是“银行”,抱怨好项目轮不到政策性银行,只有经济效益差的项目才到政策性银行,影响到政策性银行的生存空间。而商业银行对国家开发行把手伸到自己的领地感到愤愤不平。

  看来争执与分歧还要继续下去,而问题的根源在于,中国在1995年出台了《中央银行法》和《商业银行法》后,关于政策性银行的立法却一直没有出台。北京大学经济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巴曙松在接受《经济》杂志采访时认为,无法可依,不仅与国际通行的做法不相符合,而且影响到政策性银行的营运方针、目标、内部管理机制以及与中央部委的关系。


来源:[经济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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