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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资本跨过鸭绿江 朝鲜新义州特区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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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汀 赵镇江 ] 来源:[ 财经时报 ]
  过去的50余年中,鸭绿江双桥作为中朝边境最主要的通道,曾经源源不断地向朝鲜输送过军队和物资,现在,裹挟着市场经济风潮的中国资本,以及20年市场经济体验的理念,也将通过这里涌向对岸中国外经贸部亚洲司的一个调研组22日到达丹东,此行议题之一与对岸新义州特区有关;新义州特区行政长官杨斌25日夜返回沈阳,计划周五召开记者会披露朝鲜之行内幕并澄清“小道传言”;欧亚农业集团一副总对《财经时报》称,香港上市公司在朝鲜没有业务,杨将继续出任欧亚农业主席;所谓建赌城“绝不可能”

  两岸期待月色朦胧。9月24日夜,鸭绿江的雾气来得特别早。卖纪念品的小摊老板汪江花说这很少见。鸭绿江双桥在月色和雾气中愈显神秘。汪说,50年前,抗美援朝的志愿军就是从这里跨过鸭绿江的。

  鸭绿江并不宽阔,也依然宁静。丹东入夜后只剩下了马路上的车流声,以及与任何一个中国城市相仿的彻夜的灯火;而江对岸灯火阑珊,十数盏路灯映衬着鸭绿江缓缓的水流。

  汪江花说,如果对岸的新义州特区开放了,那会是一件大好事,她就可以到对面去做生意。当然,不再是金日成的纪念币、纪念章或邮票,而是中国产的小商品。“他们的生活大约相当于我们上世纪60年代的样子。”汪说。

  汪原来是丹东市罐头厂的一名职工,7年前下岗,在鸭绿江边摆起了小摊,多的时候一个人要照顾7张铁床铺成的摊位,有些辛苦,但她说比起对岸强多了。她认识几个朝鲜人,算不上朋友,见面点头招呼一下,“都是做边贸生意的,在那边还算是过得不错的人”。

  几天以前,朝中社报道说,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9月12日发布政令,决定设立“新义州特别行政区”。这个特别行政区“将建成国际性的金融、贸易、商业、工业、尖端科学、娱乐和旅游区”。对汪江花的那几个“并不算朋友”的熟人来讲,这是一个好消息;而对汪来说也一样,因为“他们日子好过了,我们才好做生意”。

  朝鲜的经济“变革”在2002年7月出现明显启动,这似乎是说,7年前发生在汪江花——以及很多中国人——身上的事情,可能不久就会在她的熟人身上同样发生。理解或者说适应市场经济——体验其苦痛或者成果——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对对岸的人们来说,新义州特区的设立也许刚刚是一个开始。与汪江花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中联大酒店是丹东惟一的四星级酒店。它就在鸭绿江双桥的边上,距离中朝边境中方口岸不过几十米。一位大堂副理说,她相信新义州特区的设立“也会为丹东带来更多的投资”。

  丹东光源出租汽车公司的司机徐延军,则在期待着一个“北方的深圳”。他说丹东在过去几年落后得太多了,“这两年也在赶”;在“对岸的窗口打开之后”,“丹东绝对是一块宝地”。他怀有这样的期待并不仅仅凭借感觉,在他的客户中,有三成以上是朝鲜人。

  鸭绿江两岸此刻都在期待。

  特区之谜鸭绿江两岸对比鲜明:西岸,水泥的丛林下车水马龙;东岸,则俨然一派田园风光,茂密的树丛,悠然地或蹲或席地而坐的居民,隔岸所能看见的最高建筑也没有超过3层。靠近西岸的鸭绿江水是激荡的,观光和戏水的游艇马达轰鸣;在东边,缓慢的江流中有人力或柴油动力的渔船在作业,还有一些人浸泡在齐胸的水中,手脚并用捕捞着鸭绿江中的水产。

  这会是让东岸的新义州成为特区的根本原因吗?《财经时报》从知情人士处得到的消息是,实际上,有关于新义州特区的计划早在2001年初时就已经在朝鲜的考虑之中,只不过当时的计划是“新义州开发区”。其时许多韩国企业已纷纷赶赴丹东,目的即是“隔江观望”,为下一步登陆新义州探路。

  朝鲜半岛南北首脑会议之后,由于双方计划于开城兴建工业园区,有关新义州的动议暂时搁置。2002年初起,香港上市公司欧亚农业及杨斌介入之后,新义州计划再次加速,并于9月传出让全世界都为之侧目的“特区”宏图。这位人士说,这是超出原计划的大动作,是“可能的计划中的最上限”。

  作为朝鲜平安北道首府,新义州是朝鲜第四大城市,也是朝鲜最大的纺织工业中心。距离平壤220公里,距开城380公里。计划中的特区总共占地132平方公里,其中主体部分82平方公里在丹东对面,仅200米鸭绿江水相隔,另一部分50平方公里,则位于朝鲜西海岸。

  这位知情人士说,可以确知,对岸的82平方公里将由欧亚农业——及其主席、“特区长官”杨斌管理;首尾并不相连的另50平方公里则还不能确认。“框架出来了,具体的细节还不好说”。

  根据朝中社的消息,特区“基本法”赋予了特区除军事与外交以外的几乎所有权力。基本法规定:“新义州特别行政区为中央直辖的特殊行政单位,由国家行使主权。国家赋予新义州特别行政区以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行政区的法律制度50年不变。朝鲜内阁、委员会、省、中央机关不干预新义州特别行政区的工作,与行政区有关的外交工作由国家负责。新义州特别行政区在国家授权的范围内以自己的名义开展对外工作,并可另行发放行政区护照。”

  “基本法”还规定,“新义州特别行政区设立立法会议,行使立法权。立法会议设有议长、副议长,并由立法会议选举产生。立法会议议员可由新义州特别行政区的朝鲜公民担任,也可由拥有行政区居民权的外国人担任”。

  有分析认为,取消对立法及行政官员国籍的限制,是为荷兰籍华人杨斌“入阁”并充分行使其管理权铺路。丹东方面的一位官员说,实际上,现在出台的“新义州特别行政区基本法”,一开始就是朝鲜政府方面“委托欧亚农业及杨斌参照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拟定的。

  现实也是如此,新义州“特区”与香港在其规模、环境上有诸多相似之处。这位官员说,由于其制度上也更多参照了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现行制度,所以,其未来运作及发展模式,也很可能成为香港模式在朝鲜的翻版。

  “围城”内外朝鲜人在丹东的很多,他们大多数在做边贸生意,也有的开着档次或高或低的酒店餐馆,但无一例外,他们看上去都不愿意与中国人——确切地说是和所有“外国人”——说话,记者就更加困难。

  丹东市对外经济贸易局局长孙坤介绍,目前仅常驻丹东的朝鲜商社内的朝鲜籍商务人员就接近1000人。在经过审批的40家商社中,《财经时报》联络其中数家均遭拒绝。最后,在一家酒店韩国(朝鲜)客户经理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一位朴姓朝鲜商客。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他边说边看着窗外——不远处就是鸭绿江——而右手不自觉地摸一下他的胸章,“我们不知道。你说我是不是会被迁出去?”——他刚刚知道“移民”政策不久,那是从中国的朋友那里知道的。

  实际上他也许不必担心,因为拥有50万人口的新义州,在132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按照计划将只有20万人迁出。新“特区”的公民素质标准是“那些有知识和能力”、“有开创精神”的。他来往丹东跑边贸已经有近3年的历史,至少熟悉了许多“中国化”的思路,所以,或许他将符合上面的条件。

  《华尔街日报》引述韩国媒体报道说,按照计划,新“特区”还将建起一道高高的围墙,以阻止墙外朝鲜其他地区的公民进入这个特区。如果这样的计划付诸实施,那么未来的新义州特区将成为朝鲜国内的一座“围城”。那位客户经理说,这就像一个新时代的“乌托邦”。

  这位客户经理解释说,在朝鲜国内,尤其是在新义州,人们还“很迷茫”。毕竟习惯了多年的计划经济,突然间向市场的过渡“一时很难适应”。“就像你们当年”。今年7月1日朝鲜悄悄启动其经济的“调整”,实行多年的票证制度被取消,就有很多人私下对他说“不习惯”。

  也许这种“不习惯”不会维持很长的时间。四五百米宽的鸭绿江两岸的对比可能让新义州特区的新公民很快对自己的前程充满信心,并很快忙碌起来。

  这种信心不仅来自于对“特区”新制度的期待,还来源于对他们领袖的信心。丹东市对外经济贸易局的一位处长说,金正日在当初确立“新义州开发区”思路时就曾经宣称,新义州将发展得“比中国上海的浦东还好”。现在,“开发区”变成了“特区”,人们应该期待更多。

  但是,外界对这个朝鲜特区的前途还是充满怀疑,西方媒体引证朝鲜此前两个自由贸易区罗津和先锋“并不成功”的实例分析说,除非朝鲜方面“提供有魅力的条件”,否则“外国资本不会进入”。这间媒体分析,同东北亚地区其他的“渴望外资”的城市比较,新义州“没有什么优势”。

  那位处长对此持有近似观点。他说,新义州在道路、电力、工业用水以及现代通讯——基础设施的各个方面——至少目前都存在很大缺陷,其中又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移民问题,其资金落实也将十分困难。

  但这位处长同时表示,朝鲜方面存在的这些困难可能恰恰是中国——尤其是丹东的近期机会所在。佐证是,9月21日,朝鲜在国外的第一家金融机构光鲜金融株式会社在丹东设立。丹东方面解释,这是为了解决日益发展的中朝贸易在结算中日益突出的兑汇问题。

  中国资本“只要有钱,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欧亚农业没有多少钱,朝鲜政府把地划给他们,他们就想办法让国内的钱过来。”对这位处长的采访期间,他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对着某一个打来的电话,他这样说。

  那是一家中国的企业在向他咨询到新义州投资的相关问题。处长说,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消息披露以来,只要他“一坐下”,就会“有电话打进来”。根据他并不完整的统计,已经有超过50家国内投资机构或企业打来这样的电话,并且“有几家已经开始在那边(新义州)谈了”。

  他透露,到目前为止,对新义州感兴趣的中国企业“绝大多数都是房地产开发商”,也包括一些旅游和娱乐设施开发的组织和企业。他同时分析,近期内对朝鲜方面感兴趣的可能主要会集中在这几个行业。而那些制造、加工业甚至是高科技企业则可能需要等待,并期望朝鲜方面基础设施以及政策环境的改善。

  丹东外经贸局局长孙坤分析说,外资(包括中资)进入新义州还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其中最主要的还在政策方面,“能不能真的保证50年不变”,“朝鲜整体的政策环境会不会有变化”以及“朝鲜的国际环境能不能得到改变”,都是其中可能的变数。他分析,外资进入新义州最可能的方式,是把仅隔鸭绿江一水的中国丹东作为翘板,以观察和寻找走向对岸的可行性。

  此前外电比较一致的分析是,朝鲜设立新义州特区的根本目的,在于依托整个中国的大市场,吸引韩国和日本外资进入。但一位此前长期从事经济研究的丹东官员称,至少在短期内,朝鲜方面真正的目标,是日益活跃的中国资本。

  他说,由于朝鲜长期以来与外部世界尤其西方世界的隔阂,朝鲜方面不可能期待西方——包括日韩——在近期内做出热烈反应。从朝鲜方面任命一个荷籍华人担任其特区长官的举动看,他们的根本目标还是中国。他说,一方面杨斌熟悉中国经济改革的思路和模式,而朝鲜未来可能会参照中国模式;另一方面,杨氏在中国的影响——尤其在民间资本界的影响也为朝方所看重。

  “基本法”出台以后短短10多天的事实似乎印证了这位官员的分析,西方从媒体到企业都还在观望和质疑,而中国的数十家企业已经开始酝酿跨过鸭绿江。孙坤局长介绍说,目前在朝鲜的丹东企业“不过四五家”。这个数字也许很快会成为“遥远的过去”。

  韩国媒体的报道说,以农业起家并在房地产业取得成功的杨斌,将首先考虑在“特别行政区”内发展这两个产业,并把这看作是朝鲜解决其现实存在的物品供给困难的出路。但是另一个问题似乎被忽视了:作为企业家的杨斌,以其企业作为撬动“特区”发展的杠杆,在将来——或许是不远的将来——是一个(中国的)企业将带动一个朝鲜地区甚至整个朝鲜的发展,还是朝鲜将以一个地区为代价,制造一个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农业和房地产企业呢?——一道长长的围墙,圈起了一个广阔达132平方公里区域,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超级的传统的企业。——杨斌会向经营一个企业那样管理这个特区吗?去年“福布斯中国大陆富豪排行榜”上杨氏排名第二,他持有大股(此前一度是72%,现已经减持至54%)的欧亚农业营业额从1998年的847万元到2001年窜升超过11亿元,4年增长近130倍,其个人资产则达到近10亿美元。他亦会成为朝鲜经济变革中的领航者吗?在仅有框架出台,具体细节还不明朗的前提下,类似的质疑还会出现:特区长官与立法会之间的关系如何?特区长官问责机制何在?在“干预”和“必要的监督”之间,有一条明确的界线吗?至少这位丹东官员的担心不是没有依据的:假如作为一个企业家杨斌取得了成功,那么作为一个行政长官呢?抑或是,把这两种身份叠加呢?

2002年9月27日0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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