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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民事诉讼第一案意味深长
2002年11月20日14:56   [ 冉学东 陈俊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彭淼秋,一位家居上海的普通退休女工,却历史性地承担了中国证券民事赔偿第一人的角色。11月11日,彭淼秋从嘉宝实业(相关,行情)一名董事陈伯兴处获得补偿款800元,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准许彭淼秋撤回起诉,这起历时九个月的中国证券民事赔偿案终于划上了一个象征性的句号。彭氏索赔显露法规缺憾

  事实上,上述这起广受投资者关注的证券民事赔偿案,缘起于嘉宝实业1998年存在严重虚假信息披露的年报。

  2000年8月15日,中国证监会认定:嘉宝实业1998年年报中删改了《审计报告》中的会计报表附注说明,并且没有及时披露关联企业比例持股情况以及对子公司的借款担保情况。因此,中国证监会做出了《关于上海嘉宝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违反证券法规行为的处罚决定》、《关于林东模、傅林生违反证券法规行为的处罚决定》,处罚对象是嘉宝实业股份有限公司13名董事、两名注册会计师。上述个人在处罚做出后的规定时限内均未提出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

  嘉宝是受到处罚了,但彭女士却是在阅读了嘉宝实业1998年年报后,分别在1999年6月、7月买入嘉宝实业股票1000股的,其后,她发现嘉宝实业公司情况并非如其年报所称,并在知悉嘉宝实业被处罚后,将所持股票先后于1999年7月、2000年10月及12月,2002年1月抛出,包括股票买卖差价、佣金、印花税等合计损失1312.32元。

  2002年1月15日,在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关于受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侵权案件的有关问题的通知》后,彭女士毅然拿起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她聘请上海市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宋一欣于1月24日向上海市二中院提起诉讼,并在2月22日获得立案受理。5月24日、30日,原、被告双方两次举行庭前交换证据和听证。双方主要围绕原告损失和被告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损失如何计算、行政处罚决定是否仅是程序性前置、注册会计师是否具有主体资格及其应当承担什么责任、是否应当追加会计师事务所为被告等问题展开辩论。

  双方观点针锋相对,分歧明显。

  最后,由于“1.15通知”无论在实体还是在程序上的规定都过于笼统,对于上述分歧焦点,法院缺乏相关的法律依据进行判决,因此,考虑各方面的因素,经过原、被告双方的接触和律师斡旋,双方选择了和解。

  9月10日,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书》,签字方为原告彭淼秋的代理律师和部分被告的代理律师,被告之一——董事陈伯兴向法院缴纳了一次性补偿款项800元,当日,原告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11月11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彭淼秋的撤诉申请,法院做出了沪二中(2002)沪二中民三(商)初字第53号《民事裁定书》。是“补偿”还是“赔偿”?

  嘉宝实业的一位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本次诉讼因为证据不足,双方分歧很大,法律上尚没有较为完善的规定,所以这次的800元人民币是原、被告双方相互妥协的结果。至于为什么补偿额是800元,也没有什么确实的依据,只是我们想到彭女士也是一个退休人员,为了这次诉讼花费很大,所以我们最后协商的结果是800元。”他最后强调说:“这是补偿而不是赔偿,彭淼秋的案子没有代表性。”

  令记者感到困惑的是,彭女士对此次诉讼案十分低调,拒绝任何记者采访,仅通过原告律师宋一欣表示,调解所获的800元赔偿金还是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的1312.32元,而且法院也没有对被告的虚假陈述行为进行惩罚性民事赔偿,令人遗憾。但无论如何,作为中小投资者能第一次通过司法的途径获得帮助,这在我国证券赔偿事务方面是个可喜的进步。

  原告代理律师宋一欣告诉记者,这次补偿额的计算方法采用的是系统风险计算法,因系统风险引起的波动下跌幅度近30%多,故双方协商后同意,在原告诉请的总亏损额中扣除1/3后凑整数作为一次性补偿的金额。很有意思的是,《和解协议书》的第一条是这样写的:“被告认为原告依据不足,原告对此表示注意。”事实上,这正是双方的分歧点,之所以对双方分歧采用外交辞令式的中性模糊写法,是为了达到“一段文字,各自解释”的目的。

  而宋一欣认为,投资者的亏损是买卖总额之差,共计算佣金、印花税、利息并减去红利后的结果,但其中必须考虑风险因素。宋律师还告诉记者,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民事诉讼时效是在受害人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两年,两年以后则失去请求实体保护的权利。在投资者诉嘉宝实业案中,由于公司于2000年9月3日公告了中国证监会的处罚决定而为投资者周知,故诉讼时效应截止于2002年9月2日午夜,换言之,诉嘉宝实业案目前只能是彭淼秋等在9月2日前起诉的24人,其他投资者因种种原因没有起诉的,已经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起诉权。诉嘉宝实业案中,除彭淼秋案已结案外,其他23案中的22件代理律师均未接到法院安排的庭前交换证据或开庭的通知,何时安排,尚不得而知。和解意义异于美国

  听到彭女士诉嘉宝实业案以和解告终的消息后,因撰写《中国股市大索赔》一书而闻名于证券界的《羊城晚报》记者张海波脱口而出说:“果不出我所料!”他说,“我早就和很多证券界律师交换过这个案子的看法,他们说最好通过和解的方式结案,也是惟一可行的方式。在我国,证券民事赔偿的和解和美国股市上的和解,其意义大相径庭。在美国,因为有集团诉讼和作假者举证责任两项制度,这使得美国证券民事赔偿案绝大多数在没有开庭前就和解了,因为若真正开庭,上市公司大多必输无疑。如果有投资者指控上市公司作假,则上市公司必须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有作假。而我国的现有法律还不允许证券民事案的集团诉讼,而且‘谁负责,谁举证’的原则也给中小投资者的诉讼带来了很大的困难,胜诉的可能性很小。这样,就使我们的中小投资者往往独打独斗,力量分散,而且诉讼成本太高,也给投资者带来一定的困难。”

  宋律师说,解决证券民事赔偿这类社会影响大、涉及面广、审理难度大的案件的最终目标,不仅是要打击和惩处违法违规者、保护投资者利益,而且要在公平合理的前提下综合平衡、达到社会和解,从这个意义上讲,和解是一个非常有效的途径。最近,最高人民法院、中国证监会均提出解决证券民事赔偿案件最好能够调解、仲裁和诉讼并用,在诉讼中使用和解的方式则更不在话下。嘉宝案只是一个开始

  在听到上述案件和解收场的消息后,大鹏证券大户室里的投资者心有不甘。一位姓王的先生认为,主要的问题是法律上还不明白到底谁是责任承担者,很明显,上市公司是无辜的,而那些违规者才应该遭到法律的惩处;另外,违规者付出的代价和因违规所得收益之间不成比例。另一位女股民则说,“这次和解其实就是做秀,我们并不要求国家刻意地要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利益,我们要的是平等。”

  著名证券分析师简直先生则是这样评价这次和解的:首先,中国的中小投资者到了无奈地选择法律来保护自己的时候,就一定是选择了没有退路的退路。法律是最后一条底线,事实上,通过这条途径往往是缘木求鱼;其次,虽然通过法律来挽回损失是如此之难,但无论如何此案的终结也是一次历史性的进步,虽然只有800元,但即使是8元,也表明我国在证券法律制度的建设中迈出了历史性的大大的一步,而法律建设比其他的制度建设都重要得多。

  张海波说,彭淼秋的精神值得其他投资者学习,此次案件虽然以和解收场,法院没有判决,但投资者获赔的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投资者应该从中获得向虚假信息披露、虚假陈述等索赔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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